聽到這話，王天麟突然如臨大敵、臉上直冒著汗，為了躲陸明伸過來的手身子都往后退了一大步，還伸出手來瘋狂擺著，“您千萬別這么，你這么那是、那是讓我犯錯誤了，我也老大不的，累死累活拼了半輩子，好容易過上幾天安生日子，可不敢出問題啊。”

    陸明“驚醒”道，“哎呦，是我不懂事兒了，您別往心里去，別往心里去……”

    有這么一出兒，王天麟也知道這事兒也不好瞞，四下看了下依然在旁打點的木匠師傅們，卻伸出手把陸劍二人拉到了一旁，壓低了聲音道，“其實這個事兒，要也是李總跟貴幫，我這兒要開口那確實是有些權了……”

    陸明忙聲表態道，“您放心，您放心，絕不讓您為難！”

    王天麟點點頭，一邊警戒似得觀察者四周，一邊向二人解釋道，“其實棋院那邊之所以會答應這件事情呢，是為了向年輕人宣傳圍棋這項運動，是為了推廣這個項目，他們意思很明確，要么別做、要做就做好來，所以一開始的是這事兒讓我們盛世公司來做……欸呦瞧我這張嘴，我這話沒別的意思，您千萬別忘心里去……”

    劍蕩忙言，“沒事兒沒事兒，您繼續，您繼續……”

    王天麟又道，“……之所以要找貴幫呢，是總局那邊的想法。”

    “總局？”陸明和劍蕩心生疑惑，對視一眼后，又齊刷刷得看向了王天麟。

    后者解釋道，“其實這事兒……哎呀起來倒也挺遠的，從什么地方起啊……”

    王天麟想了半天，末了才道，“您二位覺得，體育這個事情，是為了什么啊？有什么意義啊？”

    “這……”兩個人都懵了，“我們都還年輕，這事兒沒考慮那么多，還請您指教。”

    王天麟道，“其實真要較真了，只有一個理由，民健身。

    這四個字，咱們這些尋常老百姓聽著特官話特沒用啊，但其實這事兒大過天，多的我也不好講，就這么吧，

    現在絡也方便，有興趣可以上去搜些老照片，去看看當初打*子之前那情況，是*子啊，但你看看人家那身子骨兒……我都不他們當兵的那身子骨，就做生意的普通人、還在讀書的學生，一個個壯實得都跟牛似得、渾身上下都是塊兒，再看看咱們那會兒的老百姓，面黃肌瘦、體弱如柴，就這架勢，人家欺負上門了，沒動手之前你就知道那肯定打不過。

    用同樣的家伙兒都打不過，你別當時咱家伙還不如人家了。

    可打不過你也得打啊，怎么著呢？

    除了拿人命去堆，還能怎么著啊？

    當初是咱窮，老百姓吃不上飯只能咽觀音土，那沒轍。

    可那是當初！

    咱現在有錢了啊？

    巨有錢！

    以前那些老外鬧什么金融危機的時候不都指著咱去救市嗎？要咱沒錢，他們干嘛找我們啊？

    可為什么咱明明這么有錢了，這些個天天大魚大肉的年輕伙子跟以前只能咽觀音土的人比卻還是沒什么區別呢？

    一個個油頭粉面細皮嫩肉，胳膊細的跟竹竿兒沒個兩樣兒。

    為什么啊？

    嘿嘿，整天不跑不跳，就知道縮房間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著電腦屏幕里洋畫兒人流哈喇子，就這樣子，大學體育課上跑個15米能不累個半死嗎？

    這身體素質，你指望危急關頭讓他們來保家衛國？

    難聽點兒，可能抄起家伙之后剛一下崩出去、敵人沒崩著，那后坐力直接把他自己震了個七葷八素。

    仔細想想，這可怕不可怕？

    更可怕的是現在好多個年輕丫頭還就是喜歡看那些個油頭粉面細皮嫩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祖宗？

    這兒沒女同志，有些話我也不怕講，咱帶把兒的，可不就是下半身思考嗎？

    那些丫頭喜歡這樣的，那我當然會努力把自己變成這樣，是不是啊，這樣不就很容易把人騙上@#￥%…了嗎？嘿嘿。”

    王天麟這話的時候，甚是猥瑣得笑了笑。

    這一笑，讓陸明和劍蕩都尷尬了。

    這話對不對啊？

    對，太對了！

    國內打籃球的人多，為什么啊？

    大家喜歡這項運動？

    拉倒吧！

    要學校籃球場周圍沒有那么一圈兒女孩子圍著又跳又鬧，能有那么多人玩兒？

    可再對也不能明著啊。

    這兒沒女同志？

    那是人家姑奶奶擔心出問題正急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到處看沒往這邊兒管。

    你姓王的不認識姑奶奶不怕他聽見，可這邊這兩位跟人都熟啊。

    陸明忙開口道，“道理確實是這樣，可這跟總局和我們幫又有什么關系呢？”

    王天麟一聽，也正色道，“啊是這樣，前面了，要較真兒來講體育就那么一個作用，可要不那么較真、不那么上綱上線呢？

    另外一個作用……提振民族自信心，或者往實在了，幫老百姓掙面子。”

    “掙面子？”陸明和劍蕩對視一眼，雙雙生疑。

    王天麟接著道，“我也不知道二位平時關不關注體育，也不好獻丑，有件事兒我也是陪同事出去吃飯時候聽人聊起來的，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有錯的地方您直接提啊；

    是15多年前還是16多年前，反正是二戰打完沒多久，有一年，世界杯……

    欸，講起足球，哪怕是我一外行也知道，真正的強隊就那么仨兒，巴西德國意大利，其他都扯淡，成績好一陣壞一陣那能叫強隊？難聽點兒誰過年不吃頓餃子？

    別笑話人了，你一個歐洲杯最好成績就是第三、就兩次進四強的球隊也好意思自稱強隊？上有些人還他們是‘歐洲中國隊’？拉倒吧，別看咱國足現在不行，可也有包餃子的時候，我們踢亞洲杯好歹拿過兩個亞軍、四個四強！這么一比再看，‘歐洲中國隊’究竟是埋汰誰啊？

    這個先別管了，先那三家，巴西為什么強啊？人家那孩子從剛懂事兒開始就開始玩足球，其他什么娛樂活動都沒市場，這樣的國家，足球能不強？你逗我？

    那意大利為什么強啊？有個段子意大利這國家，從來都是把足球當成了戰爭、又把戰爭當成了足球，笑話是笑話啊，但也有一定價值，最起碼明了足球這東西在人家國家確實很受歡迎；

    那德國為什么是強隊啊？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德國隊的水平，不要在歐洲，哪怕放到亞洲來排，都未必是一流。

    那弱的真是，沒得。

    來就不強，那會兒還是二戰剛打完，德國國內什么情況相信我不您二位也能猜出來，一片廢土、四分五裂、還被外國駐軍管著，就這情況，別踢球？出去工作養家糊口人家都干得有氣無力。

    可人家那年世界杯奪冠了。

    這什么概念？

    就好比現在有朝一日突然跟你我們國足世界杯奪冠了……可能都沒那轟動。

    我前面也過，我們國足以前也有吃過餃子的時候，好歹在亞洲是個傳統強隊吧。

    可德國當時呢？在足球圈里他們是犄角嘎噠都是抬舉了。

    可人家奪冠了。

    你能想象當時德國人瘋到什么程度嗎？

    要咱國足世界杯奪冠了，你我得瘋到什么程度？

    都不用奪冠，還記得上一次咱出線那年……您二位那會兒可能還不太清楚啊，可經歷過的都知道那場面，那晚上真的，滿大街都在打炮仗，那煙花砸的、大晚上亮堂得跟白天似得，甭管多少線縣城都整宿整宿得燈火透亮、從晚上一路鬧到第二天凌晨，不管男女老幼，下到還沒能自個兒走路的孩兒、上到牙口都掉光了的老人家，也不管之前看不看球的都上蹦下跳得在喊，那陣子真是，出門一看滿大街都插著國旗，大家臉上那表情，真是比過年還高興！

    你什么時候見過那等陣仗？

    真要比，可能也就沒法跟45年打跑了**人時候比了。

    當時你出門一看，真的，舉國上下老板姓精氣神，亮堂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愛國心、民族自信心噌一下由內至外冒出來了，那會兒你都不需要去宣傳，但凡誰有半個字我們國家不好，其他人都會群起而攻。”

    到這里，王天麟卻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雙眼泛著些紅潤。

    停頓片刻后，他接著道，“那咱那年還只是出線呢，人家德國隊那年，奪冠了啊。

    他們得鬧騰到什么地步？

    就是那一次，德國人上上下下自信心都爆炸了，干什么都有勁兒，之前看著自己國家滿目瘡痍垂頭喪氣縮在家里的年輕人都變了樣兒，工作起來一個比一個拼，就那么十幾年的功夫，一個倒下去的國家就又拿回了強國的地位。

    這事兒過了幾十年之后還改編成電影了，當時人家總理看了都哭了。

    就可以這么，德國現在之所以強——不光是足球強、還有他們國家的強，8%都要歸功于當年那屆世界杯。

    體育這東西，它就是有這么大能量。”

    陸明一聽，仍然疑惑不解，“可這跟我們……又有什么關系呢？”

    王天麟回道，“這就是問題關鍵。

    咱中國人，好面子，對吧？

    可這事兒也有程度之分，您覺得什么人更好面子呢？”

    陸明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

    王天麟道，“沒事的人，好面子。

    因為他沒事，所以自卑，是自卑，就怕別人看不起他，就需要面子這種東西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他什么都沒有了，你把面子也給扯了，那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現在咱國家有錢了，您可能理解不了，但咱當初窮過，一窮二白，窮的老百姓吃不上飯，窮的大家伙過年的時候都得去別人家借肉、一碗臘肉村人用，從初一擺到十五、頓頓不同門兒，擺在桌子上沒人敢動筷子、因為那是人家的，有孩兒不懂事兒吃了一塊兒之后人爹媽那是直接掄圓了來打，因為你賠不起啊，你不打這一頓給村人都看見人家明年就不會再借肉給你了啊！

    偌大一個國家，好幾億人，除了原子彈，什么都沒有。

    正因為窮，所以好面子，什么都要跟外國人爭。

    軍事要爭、經濟要爭、教育要爭、文化要爭，同樣的，體育也要爭。

    所以，您明白了嗎？”

    陸明一臉懵逼。

    這哪兒能明白？

    他沒聽懂，劍蕩卻懂了，“您是，舉國體制？”

    “對了！”王天麟重重得點了下頭，“當時咱窮，老百姓飯都吃不上，有誰去玩兒體育？

    哪里有專業做這個的？

    當時的體育，很多東西白了都是軍隊項目，因為當時國際上不太平，隨時都有可能打起來，為了以防萬一、為了避免再一次面對那種必須要人命去堆的情況，民皆兵，當時的運動會，跑步游泳這些還正常，有些項目，什么負重野、摩托車競速……其實也得過去，可竟然還要比無線電發報？

    這跟體育兩個字兒有關系？

    當時的老板姓真的，就兩件事情，生產、軍訓。

    就這種狀態，去跟那些大魚大肉吃著、每天除了訓練就是訓練的洋人比賽？

    能贏嗎？

    但為了十億國人的面子，你必須贏。

    所以舉國體制這個東西就出來了。

    沒辦法，你靠民間力量根不可能發掘出那種人才，挖到了也一樣培養不出來，只能靠國家力量來做。

    也別，這一做，成功了。

    成功了一次，就收不住了。

    當年那會兒真是，老百姓心太浮躁——窮嘛好面子，你運動員去了必須拿金牌、拿了第二就是給十億國人丟臉、就是給國家抹黑，還吵著鬧著讓人家把之前吃的好東西吐出來？就那么幾年功夫，這一次還是民族英雄的‘王子’因為下一次沒拿金牌瞬間就能變成‘亡子’。

    其實上面也知道，舉國體制這種東西，它能最快出成績，但這個成績其實根沒有多少意義。

    國家出錢出力，費盡心思培養出了那么幾個運動健將，強壯得是那些運動員的體魄，貧民老百姓該窩在家里他就是窩在家里，哪里起到了體育應該有的作用？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樣呢？

    好不容易靠體育項目成績提振了一點點的民族自信心，突然成績沒了，這些信心又掉下去了，好家伙，之前的努力都白費。

    社會風氣擺在這里，你就算知道了也只能飲鴆止渴。”

    (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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