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陳尋最終沒有給方茴打電話。
之后的一段時間,陳尋一直采取著這樣的方法,徘徊在方茴的世界之外,他不想欺騙她,更不想傷害她。
和沈曉棠在一起依然很開心,陳尋很著迷她的笑容,沈曉棠笑起來的時候就像怒放的雛菊,明媚了周圍的一切。而方茴從來不那樣的笑,她總是低垂下眼皮,把笑容斂在眼梢眉角之下。
和沈曉棠在一起時,陳尋基想不起方茴,而和方茴在一起,他卻會想起沈曉棠。有一天和方茴吃完飯,他要去排練節目,方茴叫住了他。
“準備的是什么節目?”
“《匆匆那年》。”
“自彈自唱?”
“和別人一起唱。”
“誰?”
“沈曉棠……財政的一個同學,她也彈吉他。”陳尋遲疑了一下,還是出了沈曉棠的名字。
“哦,那你去吧。”
方茴點點頭,她早已經從劉云嶶那里知道了陳尋和沈曉棠要合演的事,當親耳聽見陳尋念出沈曉棠的名字,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可能阻止什么了。
只是心很疼,疼得碎成了粉末,卻仍扎在五臟六腑之中,在呼吸之間都能深切的體會著。望著陳尋漸漸走遠的背影,方茴伏在桌子上痛哭出聲。
和沈曉棠好了的事慢慢也不是秘密了,先是陳尋他們宿舍的人都知道了,宋寧笑終于把4扶了正,高尚是沈曉棠翻身做主人,王森昭沒什么,只是再也不和陳尋沈曉棠一起出去了。
后來宋寧又告訴了林嘉茉,她知道了之后先去找了方茴,話語中探到尚沒分手的意思,回去后馬上又把陳尋叫了出來。兩個人在餐廳吃飯,卻怎么也沒有往日自在的樣子。
“你和沈曉棠真的好了?”林嘉茉干巴巴地問。
“嗯。”陳尋毫不否認地點點頭。
“方茴怎么辦?”
“我會好好跟她的。”
“那我呢?”林嘉茉盯著他問。
“嘉茉,你有時候就是像孩子。”陳尋笑了笑,“你知道么,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特面善,好像以前在哪里見過,老朋友的感覺。所以我才會總去幫你、安慰你。但那不是一見鐘情,咱們倆綁不到一塊兒。你不是一向標榜愛情么?我現在就是在追求愛情呢。”
“你怎么就喜歡上了沈曉棠呢?”
“因為愛所以愛。”
“陳尋,我發現你跟我話特不吝!這話你敢跟方茴么?”
“不是不敢,是不能。我不能撒開她的手,再朝她心口踹一腳。”
“我心里也難受。”
“嘉茉,咱們不這樣行么?這樣不好,我根不能這么干。往遠了,我對不起趙燁,往近了我對不起宋寧……”
“你已經對不起了!你對不起方茴,對不起趙燁,對不起喬燃,對不起我!”林嘉茉猛地打斷他,紅著眼睛,“你為了和沈曉棠同呼吸共命運,就把我們都拋棄了!誰當初會和方茴好一輩子的?誰當初答應我會一直幫我的?誰當初在樹上刻‘我們永遠不分開’的?”
“嘉茉,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我們都已經回不去了,我們得抬起頭往前走……”
“的輕松,怎么走啊?像喬燃那樣飛出國去?喬燃那會兒那么喜歡方茴,比你還先喜歡呢,那《一朵丁香花》寫的就是她!你把方茴搶過來了,弄得喬燃最后出國了,這叫往前走嗎?沒你這樣的!”
“等會兒!你什么呢?什么一朵丁香花?”陳尋驚異地問。
“就是喬燃在咱們班念的那篇作文!那是喬燃給方茴寫的,咱們畢業吃飯那天他
親口告訴我的!”
“你的是真的?”
“廢話!你們呢都要分手了,我還騙你這干嗎!”
“方茴知道么?”
“寫的是她她能不知道么?都現在了,你管她知道不知道呢!”
陳尋沉默了,不知道為什么,他有點的憤怒,他覺得方茴隱瞞了他,這種感覺讓他心里微微有些泛酸。
“行了,走吧,我送你回宿舍。”陳尋悶悶地,“這事你先別告訴方茴,我會自己跟她清楚。”
“我不會跟她的,來就應該你自己。”林嘉茉穿上外套。
“對了,你知道趙燁最近怎么了么?我給他打電話不接,發短信也不回。”陳尋一邊付賬一邊。
“哦,我告訴他我喜歡上你了,后來他就沒再和我聯系。”
“什么!你瘋了吧?和他這個干嗎?”陳尋瞪大眼睛。
“他該再去找個女孩喜歡了,我想讓他死心。”
“你這是讓他傷心!他最重感情,當年你喜歡蘇凱他都轉不過彎來,現在……現在你讓他怎么接受得了!”陳尋著急地。
“反正早晚都會知道,總有一天我們大家伙要一起面對的。”
林嘉茉淡淡地看著前方,裹緊圍巾走了出去。
1年1月7日,舉行了新生卡拉OK大賽的決賽,陳尋和沈曉棠一起上臺表演了《匆匆那年》,他們一個伴奏一個演唱,配合得十分完美。最后一段高潮結束后,兩個人一起牽手謝幕,引起了底下一片山呼海嘯般的掌聲。
方茴也坐在下面看了他們的演出,她在第16排,位置不是很好,但足夠看清一段愛情的開始,和一段愛情的終結。同一個光柱下的兩個人和諧美麗,仿佛離她特別遙遠,《匆匆那年》的旋律一響起來方茴就哭了,她想起去年的冬天,同樣是在這么寒冷的時候,陳尋跟她這首歌是只給她一個人的,而現在才僅僅過了三百六十五天,陳尋就唱著《匆匆那年》拉住了另一個女孩的手。
方茴絕望了,她知道,陳尋真的已經離開她了。
不知不覺下一個節目已經開始,一個女孩子演唱《囚鳥》,方茴抹了抹眼淚,拿出手機顫抖地按下了陳尋的號碼。
手機響起的時候,陳尋正在后臺和沈曉棠慶祝,他親了沈曉棠一口,他從沒在這么多人面前表現得和沈曉棠特別親昵,這次他太興奮了,《匆匆那年》演繹得十分完美,他根控制不住開心。看見方茴的來電,陳尋猶豫了一下還是出去接了,系算算他們大概有四天沒有聯系了。
“喂?”
“喂,是我。”
“嗯。”
“陳尋,我想問你一件事,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方茴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讓哭泣的聲音顯露出來。
“吧。”
“你喜歡沈曉棠嗎?”
陳尋沉默了,他知道方茴一定是明白了什么,他頓了頓,看著后臺遠處微笑著的沈曉棠,沒有隱瞞地回答是:“是。”
從陳尋嘴里親耳聽到答案還是讓方茴狠狠疼了一下,心就像被撕裂了,血液停止了流動,只是眼淚奔騰而下。即使她閉著眼睛,淚水還是不停地流了下來。方茴盡量壓抑著抽泣的聲音,兩個人的聽筒里只傳來《囚鳥》的歌聲,時間就像永無止境的黑洞,一分一秒地流逝。過了好一會,方茴才開口:
“陳尋,你記住了,剛才是我們在一起的最后幾分鐘,從現在起,我不是你的女朋友了,我們分手。”
聽到分手這個詞,陳尋猛地愣了一下,雖然他知道和方茴終歸要分手,但他認為那是在兩個人面對面,至少好好清楚之后的事。這么突如其來的到來,讓他有些接受不了。
“方茴,你聽我……方茴?方茴!”
陳尋剛想點什么,方茴就掛斷了電話,再撥回去的時候,對方就已經關機了。
陳尋焦躁起來,他回想剛才聽筒里《囚鳥》的聲音,知道方茴一定就在禮堂內,
他毫不猶豫地沖入前臺,卻被工作人員死死攔住了。
陳尋掙扎著從舞臺上面尋找方茴,可是底下有很多人,每個人的臉孔都只有一個灰暗的影子,他根看不清楚哪個才是方茴。在好幾百人之中,不管他多么努力,都無法辨認出方茴的樣子。她明明就在那里,可是他卻找不到她。
那一刻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心底荒涼一片,陳尋知道,那個永遠陪伴他的女孩不見了。
節目散場之后陳尋仍抱一絲希望地守在門口,可是禮堂有兩個門,他焦急地在這邊站一會兒,又到那邊站一會兒。害怕錯過這邊,又害怕錯過那邊。最后陳尋還是沒能找到方茴,他一遍遍地給方茴打電話,卻一直都是關機的聲音,他又往方茴宿舍打電話,劉云嶶她回宿舍收拾了一下東西就回家了。陳尋掛了電話就向學校大門跑去,他想見到方茴,立刻見到方茴,分手什么的都再,只要先見到她就行。
陳尋坐上車的時候,天空飄起了雪花,路上漸漸的堵起來,到俱隆花園時已經過了三個時,可是方茴家的阿姨卻給了他失望的答案,方茴沒有回去。陳尋給她打電話還是關機,她爸爸家的電話也沒人接聽,這個女孩就像突然在世界上消失了一樣,讓他惶恐不安。
陳尋他當時特別的焦慮,他覺得自己仿佛選擇錯了出口,從學校的禮堂到方茴會回哪個家,他都判斷錯了。這好像意味著他們注定分開,分開來是他預計到的,可真正到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就是那么的痛苦與不甘。
他從俱隆花園出來,外面的雪已經沒過了腳面,大街上所有的車都堵死了,每一個交通工具都寸步難行。陳尋茫然地走在人行道上,鵝毛大雪幾乎蒙住惡劣他的眼,眼淚和雪花凝結在一起讓他看不到前面的人影,他不知道該往哪里去,腳步胡亂地往前邁著,他心里頭只有一個名字,那就是方茴。
當陳尋在大街上瘋狂地尋找方茴的時候,方茴也在另外的街上走著。
從出來她回到了F中,她先去找了當年他們刻字的樹,名字還在,字跡也還在,因為鑰匙不太好用留下的鋸齒狀凹痕都還在。方茴哭了出來,她重新用雪掩埋起了這些,他們還是分開了,永遠地分開了。
后來她又去了高中部教學樓,學生正在上課,樓道里很安靜,只能聽見各班老師授課的聲音。從后窗戶她看見了侯老師,她還是用女孩般的語調講著課,只不過左手上多了一枚戒指,聽是結婚了。往前面走她又開間了劉老師,他還是不停地“這個捏”,底下的同學也還是不住的竊笑。頂層依然是高三年級,李老師還是帶A班,正強調著月考的重要性,學生在下面悶頭坐著,一片愁云慘淡。
恍惚間方茴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上高中的時候,一會林嘉茉就會來找她上廁所,中午趙燁會去拿飯,喬燃會掏出紙巾擦桌子,而陳尋則會拉著她的手,陪著她一起回家。
但是不是,現在這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校園里一切都沒有變,但她已從坐在教室里變成了站在教室外。方茴慢慢蹲坐在地上,她的雙肩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順著她的指縫滴落在地上,連成一片絕望的水漬。函數與文言文、摩爾與ABCD的聲音吞沒了她無法抑制的哭泣,冬日寂靜的樓道里,只留下了一個悲傷的孤獨身影。
從F中出來,方茴順著每次和陳尋一起走的路,獨自走回了家。一路上她一直想著和陳尋經歷的那些事。一起張貼的板報,在東華門城樓下的呼喊,醫務室里的凝視,表白心意的紙條,黑板上歪歪扭扭的字,回答是與不是出喜歡她的電話,玻璃絲編的手鏈,反著穿的校服,賀卡和河馬牛的玩偶,署名石和貼著銀色桃心的撥片,她家樓下第一次牽起的手,春游時買的吃的,游行時畫的標語,紅色的集體舞T恤,破碎的米鏈,地壇天橋上血色的擁抱,1999年最后一天的初吻,耐克杯的比賽,為她寫的《匆匆那年》,高三后黑色的分離,逃課去醫院看病,德芙心語巧克力,散伙飯那天唱的《信仰》,申奧成功在長安街上飛奔的單車,青龍峽前的篝火,軍訓時的子彈殼,十一六天的一封郵件,學校里的爭吵,最后的分手……
每一件事曾經都那么清晰,但現在想起來又那么模糊,方茴無法抓住任何一點的
過去,更無法想象一絲一毫的未來,她只能走在滿天飛雪中,肆無忌憚地盡情流淚。
1年大學這個節氣,在北京真的下了一場大雪,整座城市都陷入了史無前例的瘋狂的堵塞,就像方茴和陳尋的心一樣。他們哭著漫步在城市的兩處,最終走向了不同的地方。
5)
陳尋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快11點了,他沒有坐車一路走了回去。長久的邁步和風雪的吹襲讓他就悲傷的心更加凄涼,他混沌地往前走,直到走到宿舍樓面前,看見沈曉棠和一個與她一般高的雪人立在一起,才愣愣地停下了腳步。
“你看……這個雪人漂亮么?”沈曉棠的臉被凍得通紅,她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我一個人堆的……堆了好幾個時呢。”
陳尋慢慢走了過去,他看見雪人圓圓的肚子上寫著他的名字,沈曉棠指著:“這個是我剛寫上去的,被別人看見會很不好意思……因為真的很想你,不知道你去哪里了,也不知道你還會不會回來。老大剛才來陪了我半天,被我轟上樓去了。其實我很想讓他陪的,但又覺得萬一等不到你,被他看見多沒面子啊!所以我……”
陳尋沒等沈曉棠完就一把抱住了她,還有一絲暖氣的身體和女孩淡淡的清香消散了陳尋的疲憊與心傷,他控制不住地哭起來,就像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突然找到家一樣的大哭。
沈曉棠趴在他的懷里靜靜地聽著一個男孩號啕的聲音,陳尋的胸脯一顫一顫的,每一下都讓她心驚膽戰,她不知道陳尋究竟經歷了什么事情,居然會痛苦成這個樣子。沈曉棠莫名其妙地覺得心慌,她緊緊扣住陳尋后背,沉沉地:“好了……都過去了……都忘了……”
十一點一到宿管的大媽就和平時一樣從門里出來觀望,她看見抱在一起的陳尋和沈曉棠,皺皺眉頭喊:“嘿!到點了啊!到點了!進不進來?不進來鎖門了啊!”
“十一點了……我得回去了。”沈曉棠剛起身,又被陳尋一把拉住抱進了懷里。
“別動。讓我再抱會兒,就一會兒……”陳尋附在她耳邊輕輕地,聲音中甚至有了哀求的意味。
“嘿!你們倆呢!進不進來啊!這還下著雪呢!差不多了吧!”宿管大媽喊得更大聲了。
“喂,叫咱們呢,你不進去可真就回不去了。”沈曉棠趴在他懷里,而陳尋就像沒聽見一樣,仍舊沉默地抱著她。
“我關門了啊!待會甭來敲門!敲也不開!有毛病!”大媽氣哼哼的用鐵鏈鎖上了大門。
“得。這次你是真沒地兒可去了!”沈曉棠抬起頭,看著還掛著眼淚的陳尋開玩笑般地,“怎么辦啊,我也沒辦法收留你,要不我們出去刷夜?”
陳尋松開沈曉棠,看著她笑盈盈的臉龐,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外走去。
“你干嗎呀?再不回去我也得被鎖外頭了!”沈曉棠驚訝地跟著他。
“咱們出去住。”陳尋靜靜地。
沈曉棠一下子懵了,恍惚間就這么被他拉著,一路走出了校門。
有需求就有供給,為了滿足學生情侶的某些特殊要求,基上每個大學旁邊都有一些旅館。房間簡陋,設施不好,價位不高,不過反正來往的人也都不在乎這個,只要有床就行。
陳尋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但是鄺強是常客,他又特別愛這事,所以陳尋能經常聽他一些,比如哪家的暖氣好,哪家的廁所不味兒,哪家是行楷的被褥干凈等等。
陳尋照貓畫虎帶著沈曉棠找了一間聽過名字的旅店,進門的時候兩人都有點尷尬,老板看慣了這樣的場景,問也不問就給他們開了一個房間,打著哈欠:“身份證。”
沈曉棠什么東西都沒帶,慌亂地抓住了陳尋,陳尋倒是帶著,卻不知道要身份證干什么用,猶猶豫豫地:“她沒帶……要身份證干嗎啊?”
“住房登記!公安局要求的!”老板抬頭瞥了他一眼,“有你的就行!”
陳尋臉紅著把身份證遞了過去,老板在一個子上記下來:“316號房間,往里面走,洗澡水現在不太熱了,湊合點,喝開水到前臺來拿暖壺。明早1點前退房,過時算兩天。”
陳尋不再多,接過鑰匙拉著沈曉棠往里面走。房間是標間,但很,兩個單人床就占了不的地方,他們只能各坐在床上,臉上都有些不自然。
“睡覺?”沈曉棠囁嚅地。
“好。”陳尋躺下來,“委屈你了,湊合一宿吧。”
沈曉棠蜷著腿坐在床上,壓低了頭:“你……你關下燈。”
“嗯?”
“我要把外衣脫了……”
“好……好……”陳尋慌亂地爬起來,按滅了所有的燈。
衣服摩擦的聲音響起來,著了曖昧的痕跡,讓陳尋不禁有些心跳。他背沖著沈曉棠躺著,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一會是方茴,一會是沈曉棠。
“喂……”沉默了一會沈曉棠開口道,“你睡著了么?”
“沒。”陳尋翻過身。
“能告訴我你今天怎么了么?”
“失去了一件曾經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陳尋的眼睛又濕潤了起來。
“那現在還重要么?”
“不知道……但是特別難受,從來沒有這么難受過。”
“就因為這個所以都沒參加頒獎就跑了?”
“嗯。當時心很亂,特絕望,特無助,我今天一晚上都是這種感覺,就像被扔到了另一個世界里,往前走往后走都不對,找都沒地方找去。你知道么?長大以后我第一次哭這么厲害……”陳尋擦了擦眼角。
“哦……”
“但是看到你的時候,我覺得一下子又回到了這個世界。我的學校、我的宿舍、我喜歡的女孩都在這里……當時覺得特別安心,就想這么抱著你,不撒手了。”
“我有點冷……能再抱會我么?”沈曉棠往被子里縮了縮。
陳尋遲疑了一下,起身去了她的床上。
“看著你這樣挺心疼的,但是又有點害怕,因為我覺得那是我了解不了的。陳尋,你答應我,不管你失去了什么、那東西曾經多么重要,以后都別想了行么?你會擁有更重要的東西的。”沈曉棠偎依在他懷里。
“嗯!”陳尋流著淚點了點頭。
“你喜歡我么?”
“喜歡。”
“有多喜歡?”
“喜歡得變成了現在這樣了……”
“什么樣?”沈曉棠抬起頭問。
“別亂動,要不我該想干壞事了……”陳尋按住她。
“你真討厭!”沈曉棠紅著臉打了他一下。
“真的……我抱著你才踏實了……”
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陳尋使勁吸著沈曉棠特有的香味,慢慢閉上了眼睛。
方茴神情恍惚地在家晃悠了兩天。
白天她像往常一樣的吃飯做事,卻不記得到底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晚上她又陷入了失眠的狀態,抱著被子能睜著眼睛待一宿,知道天色泛白才迷瞪一下,但很快就會醒來。因為她總夢見陳尋,不僅是夢,平時聽到的聲音看到的文字的話,她都能想起陳尋。那個男孩就像鑄刻在了她心里,從心脈到血液都留下了痕跡,根不能消失。
一想起陳尋方茴就哭,不管多少美好回憶最后在她心里都變成了摻雜著音樂聲的那個“是”字。簡簡單單的一個音節,宣判了她愛情的死刑。方茴終于明白,所有的永遠唯一到最后還是變成了無法更改的絕決。她高尚的感情曾經給予她無盡的勇氣與力量,但同樣當那份感情不再高尚,她細心儲存的所有美好就變成了利刃鳩毒,腐蝕了她的心,摧毀了一切,連同過去一起最終灰飛煙滅。
失去陳尋的感覺比方茴之前的所有假想都要可怕。
周日晚上回到宿舍的時候,方茴先在門口聽見了劉云嶶清涼的嗓子,她正跟屋里其他的人著什么,仿佛是急了,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
“真的!絕沒蒙你們!我們高中同學親眼看見的,兩個人就一起在宿舍樓下抱
著,當時都快關門了,他們一點進去的意思都沒有!”
“他們倆是不是就算好了?那方茴怎么辦啊?”薛珊的聲音傳過來。
“方茴能怎么辦?”李琦嘆口氣,“實話就現在這樣他們分手是早晚的事,陳尋那樣的人不可能守著她的。上了大學終歸和上高中不一樣,薛珊你和你高中的男朋友不是也分了?我和我那個現在兩地著還指不定怎么著呢!”
“唉,方茴也挺可憐的……”薛珊,“我和我前男友是和平分手,她這個明顯被人第三者插足了,心里得多憋屈啊!”
“肯定的,她來就內向心細,我看已經壓抑了有一段日子了。”李琦,“云云,她回來你可千萬別提看見沈曉棠的事!”
“我知道!其實要我他們就干脆分手算了,談戀愛有什么可好的?還是單身自在!最好李琦你也和你的廣東哥哥拜拜,咱們宿舍集體單身!分手吧,我們分手吧!”劉云嶶唱起了歌。
方茴在門口站著,她握緊了手,指甲深深扎在手心里,留下了一排月牙形狀的印兒。她覺得自己心里就像被狠狠抓了一把,心臟墜痛,胸口悶悶的,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了下來。她想不進屋了,可轉過身又實在想不出有什么地方可去。方茴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很可笑,當初在大家面前了陳尋是自己男朋友,現在不是了自然也要告訴她們。不管怎樣的尷尬與羞愧,都必須要面對了。
舊愛與新歡的差別,不僅僅在淚笑之間,被遺棄的痛苦,任誰也不能輕易淡漠。女人總是恨不得抓住負心的人問問,而答案往往更加傷心。彼時緣妙不可言,此時緣苦不堪言。情傷兩個字,不經歷永遠不懂。
屋里的細語聲隨著屋外方茴的手機鈴聲戛然而止,方茴慌亂地掏出手機,上面是曾經熟悉的“陳尋”兩個字,而如今這個名字卻字字如刀,她毫不猶豫的按下了掛斷的按鍵,抹了抹眼淚走進宿舍,三個女孩有些尷尬地看著她,誰都不知道該什么好。
方茴沉默地放好東西,輕描淡寫地:“我,和陳尋分手了。”
(6)
李琦她們勸了勸方茴,可是方茴機會沒什么話,只是點頭或搖頭,弄得她們很索然無味。待了一會兒,方茴拎了水壺下樓打水,三個人忙不迭地答應著好,她一出門,互相都松了口氣。
方茴沒有直接去水房,而是先去了林嘉茉的宿舍。她也剛從家回來,正往桌子上擺水果,看見了方茴笑著招呼:“快來!我帶的橘子,甜著呢!”
“嘉茉,我……”方茴頓了頓,“我和陳尋分手了。”
林嘉茉手里的橘子“叭”的一聲掉在了桌子上,她們宿舍的人也愣愣的不再話,整個房間驟然安靜下來,方茴不知所措的抿了抿嘴唇:“已經……分手了。”
林嘉茉沒接著她的話,扭頭拎起了自己的水壺:“走,我和你一起打水去!”
兩個人走出了門,林嘉茉才拉住方茴問:“到底怎么回事?上禮拜不還好好的么?”
方茴緩緩搖了搖頭,含著眼淚給她講了一遍周五晚上的事,包括剛在自己宿舍門
口聽的那些話。林嘉茉的眉頭皺深,她掏出紙巾給方茴擦了擦臉:“我早覺得他和沈曉棠是一定的了,沒想到來得這么快。以陳尋的性子他不會跟你撒謊,總比他騙著你腳踩兩只船的好。反正也這樣了,你沒有錯,別太難過了。”
“嘉茉,我真的不明白為什么。是我變了?還是他變了?當初我們倆拼死拼活的考一個學校,陳尋為了能和我在一起,物理考試愣是少做了一道大題。軍訓的時候還不是這樣呢,你記得嗎?他還撿子彈殼給我!還有從前……”
“方茴,現在不是從前了。”林嘉茉打斷她,“我沒跟你過么?只要是咱們長大了,那么你就變了,他也變了。他當時為了你考到這里那是因為他愛你,現在他為了沈曉棠而離開你是因為他不愛你了。愛,不是以前怎么樣以后就會怎么樣的東西,你懂不懂?這世界上最不靠譜的就是愛了。既然他能忘了曾經,你就也應該忘掉。”
“可我舍不得……我愛他,我還愛他呢……”方茴使勁往天上看著,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只有一個人的愛情最可悲。方茴,你別想了,結束了,一切真的結束了。從現在開始,陳尋是陳尋,你是你,你們沒有別的關系了。”林嘉茉扶著方茴的肩膀看著她。
方茴毫不掩飾地哭了起來,林嘉茉一邊拍著她一邊輕輕地:“哭吧,哭完了就過去了,咱們重新開始……”
方茴兜里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是短信,還是陳尋的,很簡單的三個字:對不起。
方茴顫顫地把手機舉到林嘉茉面前,悲傷地:“你看,這些天他只是翻來覆去地給我發這些字。可我一直沒理他,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他食言了,他答應過我,絕對不和我對不起的……”
林嘉茉看著冬天傍晚里瑟瑟發抖的方茴,看著她手里閃著熒綠色光的“對不起”,終也控制不住哭了出來。她奪過方茴的81,直接刪除了這條信息:“光對不起管屁用!我給他打電話,讓他來當面跟你清楚!”
方茴慌忙按住了她的手,搖著頭:“不,嘉茉,我不想跟他話!不想跟他話!我覺得現在這個人不是陳尋!和我在一起的陳尋不會這樣!你別讓他來,我不想再見著他了!”
兩個女孩在一起抱頭痛哭,冰冷的空氣終傳遞著她們青春的苦痛,尚未被社會麻木的心靈,深深銘記了所有的傷痕。
后來陳尋再沒找到方茴。打她的手機被掛斷,打家里電話也被掛斷,發短信不回,在QQ上也見不到她的影子。就如同方茴來到他身邊的時候一樣,她離開的時候也是悄無聲息的。
其實陳尋不是不能找到她,但是他不敢,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不能面對那個眉眼清淡的單薄女孩。一想起方茴他就會覺得心里疼一下,偶爾在校園里遇見,看見她匆匆躲閃的樣子陳尋總是特別難過。他覺得他們之間還有點什么沒有結束,至少要應該好好地一,哪怕是從此陌路也要親口一句再見。但是方茴沒給他這個機會,她獨自選擇了他們結束的方式,讓陳尋落下了心病。這么多年,還很愛是假的,但要不在乎,也是假的。
沒了方茴,陳尋和林嘉茉反而走得更近一些,因為他想知道方茴的事,還要從林嘉茉哪里才能或多或少聽到一些消息。而這些消息往往又讓他焚心,比如她多么瘦,多么自閉,多么憂愁,多么可憐……用可憐這個形容詞讓陳尋和林嘉茉都非常難受。他們不想同情方茴,反過來都想看到方茴一個人也能過得好好的。可是
天不遂人愿,方茴眼見著一點點憔悴下去,仿佛吹一陣風就不見了。
與方茴的黯然相比,那段時間的沈曉棠就像放著光一樣,散發出無限的美麗。她和陳尋很好,也很合拍,兩個人在一起就有不完的話。和方茴傾聽者的角色不同,沈曉棠身也是個傾訴者,她和陳尋湊成一對,少不了嬉笑斗嘴,偶爾鬧得急了,也會吵架。但不像和方茴那樣悶著,你一句我一句,也就好了。
陳尋那時候和沈曉棠真的相處得很快樂,他也是真的喜歡沈曉棠,愿意和她好。但是因為方茴的存在,快樂總是不能盡情盡興。就好像頭考試前的聚會狂歡,玩得再開心,心里也不踏實。
這事陳尋也在宿舍和宋寧聊過,宋寧斜著眼睛看他:“我你丫這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看著碗里的想著鍋里的!你要求也太高了吧?有想和4甜甜蜜蜜,又想和41重歸于好。怎么想的啊你!”
“什么重歸于好!我就是想讓方茴能過好點!你不知道她以前的事,真的特讓人心疼,她性氣又太悶,什么事都愛在心里憋著,我真怕她弄出病來。”陳尋懊惱地。
“所以啊,你還是想這邊和4好著,那邊41就跟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天天樂呵呵的。我告訴你,不能夠!方茴怎么才能過的好你比我清楚吧?她就是非常愛你才會這樣的,要想她好起來除非你再和她破鏡重圓。但你做得到么?做不到吧?做不到你就別扯這個!兩其美這種美事兒壓根就不存在,你要是非要這么做,那只能是兩敗俱傷。”宋寧不以為然地。
“那你我就不管方茴了?”陳尋茫然地問。
“問題是你管不了了!我看你是管的太習慣了,你又不是東北人,瞎當什么活雷
鋒啊!再感情這事你也管就能管?你也該讓她獨立點兒了,誰不得失戀個幾回啊,你就當讓她在你這里積累經驗了,下次再失戀就不至于這么痛苦了。”
“我發現你這人怎么這么心狠啊?方茴不是那種隨便的女孩,她特看重愛情,再
失戀?再失戀估計她也就不戀了……”
“我哥們兒,你不是賈寶玉,不能把你身邊的女孩都當成姐姐妹妹看待,今婷婷吧,明方茴吧……您真沒那能力,罩不住。”宋寧摟住他的脖子,“尤其是對我們嘉茉,我請求您放松一下您的魔掌,好歹她對你還有點心懷不軌,不帶你這么天天約她出去的!”
“嗨!拐這么大彎兒敢情你在這兒等著我吶!”陳尋笑著推開他,“你放心!你家嘉茉我是真沒心思了,這一個還要我這么操心呢,再多一個你干脆直接把我咔嚓了算了。約她出去還不是為了問方茴的事?你也別拉不出屎賴茅坑,自己不行跟我這逗悶子!有事天天追人家去呀!”
“我倒屎想!可她不理我啊!”宋寧苦笑著,“看來我屎得用點非常手段了。”
“哎喲你可別胡來啊!我看著你這眼神怎么直起雞皮疙瘩啊!”陳尋瞪著眼。
“去你一邊的!我這是對我和林嘉茉的未來負責任,誰像你啊,一點計劃性都沒有。我現在就給她打電話,你丫今天晚上不許找她啊!”
“得得得,我等著看您的非常手段!”陳尋揮了揮手。
他們正著隔壁鄺強又晃悠到了他們屋,一進門就:“嘿!這么高興聊姑娘呢吧?我跟你們,我昨又搭上一個妞,樣兒,倍兒純!不是我吹,她還真是……”
“處女!”陳尋和宋寧異口同聲地,三個人一起大笑起來。
類似這樣的玩笑話他們天天都,誰也不曾在意,那時候陳尋根想不到,這些看上去一點也不重要的話將會怎樣的翻天覆地
(7)
宋寧最終還是沒能如期約上林嘉茉吃飯,顯然當時林嘉茉心思沒在他身上,見著他第一句問的就是:“看見陳尋了么?我找他有事。”
“看見是看見了,但是好像他不太打算被你找。”宋寧漫不經心地。
“你什么意思?別陰陽怪氣的!”林嘉茉皺著眉。
“他晚上和沈曉棠出去,你方便找他么?”宋寧笑著。
“和沈曉棠出去怎么了?她是王母娘娘還是七仙女?陪著她凡人還不能見了?真逗!原來陳尋和方茴好著,我也不吝什么,想見就見怕什么的!”林嘉茉賭氣著。
“那不是方茴嗎?沈曉棠可和方茴不一樣。話回來,你們這么天天見著,好像對于方茴也不太得過去。”宋寧依然咄咄逼人。
“我和他就是方茴的事。”林嘉茉氣惱地扭過頭。
“哦,那是為了方茴的事所以去找他,還是為了去找他所以方茴的事?”宋寧有點挑釁地抬起了頭。
林嘉茉憤憤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一聲:“你長了毛肯定比猴還精,我也不跟你繞彎子,兩者都有,這個答案你還滿意么?”
她這樣一來,宋寧反倒沒了話,澀聲:“你跟我怎么就這么直言不諱啊!”
“你跟我不也一樣么?”林嘉茉冷淡地。
“嘉茉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既然明白我看事情比你清楚,就聽我一句勸,別再這么干了。一是你自己不值,陳尋那邊和沈曉棠正如膠似漆,和方茴又藕斷絲連,他怎么顧得上你,又怎么能真心對你?二是對你們這種關系不好,身陳尋和方茴分手之后你們所謂的無堅不摧的友情就受到了嚴峻的考驗,要再加上感情的糾葛你們到最后肯定就徹底玩兒完了,搞不好連點念想都不剩。你這何苦呢?年輕就這么幾年,禁不住你們折騰,等一切落停了,你們也沒有精氣神再愛啊、恨啊的了。嘉茉,你別把自己耗在里頭了。方茴什么樣你還沒看見嗎?你是希望成為她那樣,還是想讓她雪上加霜更厲害了?”
宋寧的言辭懇切,林嘉茉靜靜聽著沒有答話,她心里知道宋寧的字字入理,但就是沒辦法那么理智地控制自己,總有那么點不甘在折磨著她,也折磨著別人。
宋寧見她不話,以為她多少想通了一些,便笑著過去拉她:“我這么多都渴了,走,陪我吃飯去吧!我請客,你想吃咖喱飯還是砂鍋?”
“不去了。”林嘉茉掙開他的手,“陳尋有事不代表我就得和你吃飯,我要回去看《流星花園》的盤,我就不信了,沒有道明寺我還找不著一個花澤類!對了,那里面有一句我認為很經典的臺詞,‘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嗎’,所以我就不對你那三個字了啊,拜拜!”
林嘉茉揮揮手自己往前走了,宋寧在她身后又氣又笑,大聲:“喂!我不比那什么廟什么花強啊!”
“你?”林嘉茉扭頭笑了笑,“頂多算是龍套級別的,再修煉一百年吧!”
宋寧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
沒約上林嘉茉,宋寧只好獨自一個人晃悠著去吃了飯,他回到宿舍時陳尋已經和沈曉棠出去了,高可尚一邊看《閑人馬大姐》一邊笑,王森昭正收拾東西準備去上自習。
宋寧看著王森昭手里的筆記,一下子驚醒起來:“老大,這是政經筆記吧?借我印一份行嗎?”
“有什么不行的,不過我這筆記也不是特別,你湊合著看吧。”王森昭笑著遞過去。
“謝謝老大!你這筆記要是不,這注會班也就沒有的了!哎呀,你真是救了哥們兒了,來我政經都打算放棄了,我是一點筆記都沒記過,必折無疑啊!幸虧有你!”宋寧揣在兜里。
王森昭擺了擺手,高可尚突然大笑起來,把兩人都嚇了一跳。宋寧瞪著他:
“高尚!你丫別咋呼行不行!知道的你是在看電視,不知道的還以為鄺強帶了誰在咱們屋淫亂呢!”
“這……這真挺逗的!我和我奶奶都特愛看!”高可尚指著電視笑著。
“好看什么呀!我發現你怎么盡和老年婦女的愛好一樣啊,背什么公交站牌,看什么63劇場,唉,這男孩就不能跟奶奶家長大,總落下點絮絮叨叨的毛病!”宋寧搖搖頭。
“我和哪個長輩一起長大和你有關系么?”高可尚狠狠瞥了他一眼,“肯定是剛才又在林嘉茉那里碰釘子了,回來撒意癥!”
“我……你……”
宋寧被他點了軟穴,王森昭笑著拍拍他:“得啦,趕緊看書去吧,高尚都把我的筆記背了一半了,你還一篇沒看呢吧?”
“敢情這孫子早有準備啊!怪不得這么逍遙地看電視呢!我也不跟你們扯淡了,那我先印去了啊!”
宋寧去了學校東門的印刷店,每到期末這里的生意都特別紅火,印筆記的、印卷子的、甚至縮印作弊條的,遠遠就看見那里排起了長隊。平時不好好學的學生在這會兒都努足了勁,甚至通宵達旦在樓道里就著廁所燈和地燈那一點亮臨陣磨槍,不求優秀只求及格,不求保研只求畢業。
宋寧再油兒也沒辦法插隊,只好無可奈何地往隊尾走去。他剛站穩,突然眼前一亮,看見了排在前面的一個熟悉消瘦的身影。他興沖沖的走了過去,拍了那人肩膀一下:“嘿!方茴!好久不見啊!”
方茴扭過頭,見是宋寧,勉強似的笑了笑就算打了招呼。她和陳尋宿舍的人來就不熟,分手之后更是多少有些尷尬,所以躲避陳尋的同時,連他身邊的人也基都一并斷了聯系。
宋寧卻不見外,大咧咧地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手里緊緊握著的微積分筆記:“你也印筆記啊?我一直以為你是上課從不遲到,永遠坐第一排那種好學生呢!”
“我可不是好學生,最近的課我都沒怎么記。”方茴淡然地。
她最近的課為什么沒有記筆記,宋寧不用想就明白了,看著眼前瘦得過分的女孩,宋寧有些不忍地:“方茴,其實陳尋……”
“和他沒什么關系,你不用了!”方茴打斷了他,可能是一下子太著急,她的語氣很強硬,完之后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又打岔:“你印的是什么筆記?”
“政經。你要么?我們宿舍老大的,特別詳細,我想給嘉茉也印一份,她平時也一點書都不念。你要的話就一起印了,待會你幫我給她拿過去。”宋寧展開了王森昭的筆記。
“不用了,政經我已經有了。”方茴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搖搖頭,“一會你給我,我給她帶上去,你對嘉茉還真是挺用心的。”
“嗨,再用心也是瞎掰,人家不在乎啊!”宋寧有些無奈地。
“不是的,我了解嘉茉,真正不在乎的人她連提都懶得提。可是她不是還夢到你了么?所以你對自己要有信心。”方茴淡淡地笑了笑。
“可是,她夢見的不是我啊……”宋寧低下頭。
“怎么不是?她親口跟我的,那天吃飯……”方茴想起了往日不由停頓了一下,心里的酸痛讓她恍過神,又接著,“總之肯定就是你了。”
“真的不是。”宋寧也停下來,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反正你和陳尋也分手了,我也不瞞你了,她那天夢見的人其實是……陳尋……”
方茴的表情瞬間僵住,她使勁盯著宋寧,就像他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一樣,過了好一會才有些顫抖地:“不可能!你別胡了,她明明……她明明……”
“我沒胡!只是她一字一句告訴我的,而且陳尋也知道。方茴,你別這樣。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舒服,但是事實如此,你必須要面對。你是好女孩,我們都想你能過得好一些。但是你被蒙在鼓里我認為不公平,這也不是一個好的解脫方式。我只是……”
看著方茴的眼睛漸漸失去了光澤,臉色一點點灰白下去,宋寧最終不忍心再了。
“嗯,好,謝謝了,再見。”方茴有點語無倫次地,她神情恍惚地沖宋寧胡亂擺了擺手,抱著筆記往回走去。
宋寧擔心地看著她,但并沒有跟上去,他自言自語地把剛才的話接著完:“我只是比他們提前告訴你……”
方茴茫然地走在路上,她心里的感覺已經混亂成茫然一片,悲傷、氣憤、懊惱、不解等等等等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完讓她迷失了方向。她記不清是怎么回到學校,又是怎么給林嘉茉打了電話,卻只反反復復地問她為什么。印象中她只是一直在哭,難以抑制地哭,哭到最后眼睛都干澀了。最后她走出校門打了車,頭也不回地狂奔離去。
她覺得,在這個學校里沒有能讓她待下去的地方了。
晚上回到家方茴照例關了機拔了電話線,她收到了喬燃的郵件,這一次面對語氣溫和熟悉的那一句“你過得好么?祝好盼復”,她終于再也打不出“好”字。電腦屏幕在她眼前漸漸模糊,鍵盤被淚水潤濕,隨著她手指的輕輕碰觸,從A到的所有字母都沾染上了揮之不去的深深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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