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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 英雄志 - 楔子 第七章 參與商(中)

作者/孫曉 看小說文學作品上精彩東方文學 http://www.nuodawy.com ,就這么定了!
    聽得此言,眾人都是大感驚奇,要知契丹覆滅已久,數百年前便已亡國滅種,沒想還留了這么一個在世上?何大人笑道:「原來是契丹人,那可真稀奇啦。」正瞧間,忽又見到了滅里的長相,忍不住又愣了:「將軍,你……你自己是哪里人?樣貌也很不同啊。」

    滅里道:「家父韃靼,家母康里,末將乃是兩族混血。」何大人驚道:「原來是雜……雜那個許多種啊,失敬、失敬。」滅里聽他自承失敬,卻不知想「敬」些什么,忍不住哼了一聲。便朝那手下喝道:「還不快退下!」

    那武士應了一聲,正要離去,卻聽伍定遠道:「將軍,我生平沒見過契丹英雄,不知是否有緣,能為我引薦一番?」伍定遠何等身分,居然用了引薦二字,真算給足了面子,果然滅里難以回絕,只能咳嗽道:「你……你等等,我這就過去問問。」

    何大人驚道:「什么?還要過去請示?到底你是馬夫,還是他是馬夫啊?」

    那白衣武士自是盧云了,先前伍定遠一來,他早已起意走避,只是高炯等人來個太快,脫身不及,只能勉強留了下來。豈料伍定遠一眼望來,便已看出破綻。滅里行了過去,低聲道:「盧參謀,你要見他么?」盧云低頭默然,輕輕地道:「還是不要吧。」

    正統朝已經復辟了,什么都算了。兩人勉強見了面,卻該些什么?是要問他柳昂天的葬禮是否風光?楊顧兩人的喜酒是否盛大?還是要與「伍大都督」聯袂出城,把災民殺個一乾二凈,再一起向正統皇帝三呼萬歲?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盧云嘆了口氣,正要踏步離開,突聽伍定遠喊道:「且慢!」正要追上,滅里卻擋了過來:「侯爺,我這手下天性怕生,就讓他退下吧。」何大人也生氣了:「天性怕生?那還讓他出使異邦、晉見天子?快叫他過來磕頭!你們汗國是怎么挑選使臣的?」

    滅里無法自圓其,索性也不了,只管雙手抱胸,霸住了道路。伍定遠嘿地一聲,繞過了滅里,正要擋住盧云,滅里卻伸長了右手,攔住了路。伍定遠沈聲道:「將軍,伍某并無惡意。」滅里道:「我曉得。」伍定遠有些急了:「那你何不讓開?」

    滅里淡淡地道:「我過了,我這屬下害羞,見不得外人。」伍定遠不再理他,左手向前一推,欲將滅里架開,哪知這番人武功著實不弱,一推之力,居然耐此人不得?

    伍定遠沈下臉去,道:「將軍,請退開。」話之間,手中多加了一成力。

    伍定遠是天山傳人,真龍之體,這一成力便是數百斤,果然滅里承受不起,上身斜彎,腳下跌跌撞撞,正要退讓一旁,突聽滅里道:「爵爺,得罪了。」

    滅里左臂揚起,竟然出手反擊了。伍定遠哼了一聲,上身后仰,輕而易舉便讓了開來,正要將此人一舉推開,忽覺拳頭刮出了一道烈風,臉上火辣辣的甚是疼痛,不覺腳下微一挫跌,向后退開了半步。

    眾人吃了一驚,沒料到滅里居然逼開了「一代真龍」?伍定遠深深吸了口氣,道:「也好,咱倆較量較量。」提起右臂,慢慢亮出了那只「鐵手」。

    伍定遠要真打了,岑焱、高炯呆了,看雙方沒來沒由的打殺起來,卻是想干些什么?紛紛上前勸道:「都督,咱們軍務在身,也該走了吧?」何大人卻是幸災樂禍,吟道:「蟬鳴空桑林,八月蕭關道,莫學游俠兒……矜夸紫騮好。」卻是勸滅里莫要恃強,以免成了一具死尸。

    雙方各自僵持,那背影卻走遠,慢慢離開了西院,伍定遠咬住了牙,鐵手一揮,便朝滅里狠狠推去。滅里左拳陡然緊握,剛力所過之處,血脈賁張,筋肉暴漲,眾人眼皮還不曾眨動,一股烈風便已席卷而來。

    高炯、岑焱等人莫不大驚失色:「這……這番人的拳怎能這般快法?」

    伍定遠向以身手利落見長,出手總比敵人快些,下手亦比別人重些,可滅里的拳頭卻是神佛所賜、先天成就,伍定遠自知這人拳力有異,索性也不躲了,哼地一聲,身影化為灰蒙蒙的一片,便朝滅里欺了過去。卻于此時,聽得一人道:「爵爺。」腳步聲響,伸手便朝伍定遠背后拍去,

    眾人神貫注,誰也沒發覺院里多了一名文官,看他身穿大紅朝袍,行色匆匆,卻是大理寺卿胡志孝,高炯心下大駭,張口欲叫,燕烽也是伸長了手,便想去拉,但這電光雷閃的一瞬,誰能來得及救人?

    伍定遠的身影灰蒙蒙的,胡志孝、何大人等文臣看到眼里,還以為自己犯了老花,其實伍定遠看似未動,實則渾身上下無處不動,正因身法快得超乎眼力所能及,身上便像朧了一層霧,此刻胡志孝伸手來拍,便似將手探入狂濤漩渦之中,運氣好些,整個人滾跌飛出,運氣差些,手臂立時絞斷,端看他觸到了什么地方。

    此刻欲要救胡志孝,方法無他,便是伍定遠得停下不動。

    滅里的拳很重,彷佛一柄八十斤重的鐵斧,破石穿山;滅里的拳又快,如四兩飛鏢般一閃即逝,足以削肉裂皮,現下朝身上打來,伍定遠若是凝身不動,這一拳挨下,縱有「真龍之體」護身,怕也要身受重傷,看眼前多少軍國大事等著他,一旦受了內傷,誰來為百姓抵擋怒蒼?

    高炯、燕烽張大了嘴,連聲音也發不出了,滅里雖想撤拳,可臂力已發,這雷轟電閃間的事,誰還能救?一片慘然間,忽聽「啊呀」一聲,胡志孝兩腳朝天,摔到了地下,轉看伍定遠,卻已移形換位,站到了滅里背后。

    何大人咦了一聲,先是揉了揉眼,覺得伍定遠跳躍了,正眨眼間,突然又見到了胡志孝,不由笑了起來:「老胡啊,什么時候來的?怎還躺在地下啊?」胡志孝坐了起來,提起腳來一看,不由咦了一聲,只見靴底不見了,露出了一只臭襪子。

    伍定遠心下一凜,已知有人出手相助,左右張望間,只見院中一角釘著一枚銅錢,錢銖上還冒著絲絲熱煙,原來是這枚銅錢削去了胡志孝的靴墊,讓他仰天摔了個大跤,這才保住了上下人等無傷。岑焱行上前去,扶起了胡志孝,道:「大人沒跌傷吧?」胡志孝摔了一大跤,身無處不疼,卻也只能自認倒霉,嘆道:「唉……沒事,死不了、活不久哪……」

    北京胡家近年交了霉運,胡正堂、胡志廉、胡志孝,各有倒霉事,堪稱一門三杰,眼看胡志孝長吁短嘆,何大人卻撿起了破鞋墊,笑罵道:「瞧你胡大人,平日省吃儉用,這可連鞋兒也掉啦?」伸手朝他背后一推:「去去去、你弟弟人在外頭,還在陪太子話,快去打個招呼吧。」

    胡志孝嘆道:「免了,下官不暗番語,去了也是啞巴神像一尊,擺著好看,還是別礙著人家議事了。」行上前去,拍了拍伍定遠,道:「爵爺,可否借一步話?」

    伍定遠若有所思,直待胡志孝把話了兩遍,方才醒覺過來,忙道:「大人……大人有事找我?」胡志孝低聲道:「鄙人是為徽王爺而來。」這話一,眾參謀莫不心下一凜,伍定遠也深深吸了口氣,念及徽王已死,別此刻心煩意亂,便算親爹復活、親娘再生,也得望后延個半晌,便道:「岑焱、燕烽,去找住持借間廂房。我與胡大人喝茶。」

    二將連忙答諾,正要離開,卻聽何大人笑道:「借什么廂房?老夫就住在菊院里,那兒就有間現成的。走、難得二胡皆在,老夫那兒又有新采的茶青,剛巧泡來喝!」

    胡志孝忙道:「何老別忙了,我和侯爺談的是去歲的開支用度,怕要耐心對帳,一會兒忙完后,再找您話吧。」

    何大人冷笑道:「怎么,定遠老弟也學著打算盤了?歲支對帳,人家自有岑焱代勞,還犯得著他費神?」推開了胡志孝,笑道:「親家公啊,方才我不是和你提凝香的事兒么?來,我跟你啊……」著猛拉鐵手,咬耳不停,想來在女兒的好處,一旁胡志孝自是苦笑不已,卻也不知該如何脫身了。

    好容易眾人都走了,滅里也總算沒了事,這便走出院門,正要尋人喊叫,樹林里已傳來話聲:「將軍,我在這兒。」回頭一望,果然見到了盧云,忙道:「盧參謀,方才多虧你了。」

    盧云嗯了一聲,卻是若有所思,滅里回思方才的場面,低聲便問:「盧參謀,你為何不肯見伍都督?你倆以前不是好友么?」

    盧云嘆了口氣,滅里當然不會明白,他不是柳門中人,自不知「觀海云遠」彼此的往事。兩人沉默下來,盧云不愿多言,只拱了拱手,道:「此番多蒙兄臺照護,咱們就此別過。」正欲離開,滅里卻拉住了他,道:「盧參謀,你現下要去何處?」

    乍聽此問,盧云心里竟是茫茫然的,看此行是為顧倩兮而來,可適才見瓊芳灑淚,卻又險些惹出了災殃,一時之間,竟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他眺望漫天雪花,輕聲道:「我還是回去山門吧。」滅里道:「你在等人?」盧云并未回話,別開頭去,正要邁步離去,忽聽滅里道:「盧參謀,你這幾日若無處可去,何妨與我一道?」

    盧云道:「不了,這幾日我得弄明白一些事,一個人自在些。」滅里道:「如此也好。那讓在下送你到山門吧。有我汗國庇護,至少保你一路平安,省得被那幫天兵天將追著跑。」

    雪勢實在大,兩人不過了一會兒話,身上便積滿了白雪,宛如雪人也似。滅里抖落了身上雪塊,搭著盧云的肩,便已離開。

    兩人并肩而行,一路避開了大雄寶殿,只撿徑來走。忽聽滅里道:「盧參謀,你見過林先生了吧?」盧云道:「見了,他扮成了茶博士,倒是嚇了我一跳。」滅里微微一笑:「林先生很看重你的。昨晚了好多你的事。讓在下好生佩服。」

    盧云嘆道:「他怎么盧某?」滅里道:「他觀海云遠之中,惟有盧先生是仁人君子,智勇兼備,時時以天下蒼生為念。」盧云微微嘆氣:「他是過獎了。盧某的仁,實乃婦人之仁,盧某的勇,是匹夫之勇,實非做大事的料子。」

    滅里微笑道:「大人怎么突然消沈了?可是遇上了什么事?」盧云嘆了口氣,想到先前那份奏章,看那「余愚山」貌似忠臣,肚里卻懷鬼胎,自己險些做了他的殺人之刀。一時之間,只覺得人生什么都是索然無味,反倒不如回去大水瀑,釣釣魚、睡睡覺,還落得清閑。

    放眼望去,滿山的枯枝白雪,見不到一分春意,眼看盧云滿心喟然,滅里又道:「盧參謀,我一直沒問你,等此間事情一了,你有什么打算?」盧云淡淡地道:「此間事情?將軍的意思是……」滅里道:「我是朝廷怒蒼之戰。等這場仗打完了,你想去哪兒?」

    盧云搖了搖頭,道:「有朝廷,就有怒蒼,只怕他們永遠也打不完。」滅里笑道:「盧大人太過灰心了。來,你看那兒。」兩人居高臨下,盧云順著他的指端去看,卻又見到了大雄寶殿,聽得滅里道:「看看殿前,看到了么?那片大樹棚?」

    盧云凝目遠看,只見寶殿前生了幾株大樹,雖在大寒冬日,枝葉仍見茂密,便如一座大棚子,遮蔽了殿前廣場。那樹棚之下,正是立儲大會的場子。滅里道:「參謀可知這大樹棚的來歷?」盧云頷首道:「那叫紫藤寄松。是紅螺三景之一。」

    滅里點了點頭,道:「正是『紫藤寄松』。我來寺時聽僧人了,這世間松樹只消讓藤蔓纏繞,必定枯死,從無例外,可你看看這株大樹,縱然藤蔓寄生,卻依舊枝葉旺盛,活得發精神,你這是什么道理?」盧云沈吟道:「將軍是……朝廷怒蒼或能共存?」

    滅里微笑道:「這我也不敢,可若真有那么一天,你我的身心都能重得自由,您是吧?」盧云低低嘆了一聲,道:「將軍,方才你問盧某欲往何處,你自己呢?日后有何打算?」滅里道:「我想回家。」

    盧云頷首道:「是了,此間事情一了,你也該回汗國去了。」滅里搖頭道:「大人誤會了。我這趟東來,一是為護送公主,二是為了找到自己的故鄉。」

    「故鄉?」盧云茫然道:「你……你的故鄉不是在西域么?」滅里道:「不瞞你,我的身世有些不同,打我出生的那天起,我就沒有了國,這輩子所存的一點心愿,便是希望找到自己的家鄉。我口中的回家,亦即在此。」

    盧云微微一奇:「你……你這話是……」滅里道:「我是契丹人,故而生來無國。可我始終找不到自己的同伴,所以也沒有家。」

    這話打動了盧云,他仰眺灰蒙蒙的雪花,咀嚼滅里的話中三味,不由怔怔出神。

    自赴省城趕考以來,離鄉已有二十余載,漂泊四海,茫茫以天地為家,期間不只一次動念返鄉,卻又屢次打消了念頭,畢竟家里已無親人,便算回去了,又有什么滋味?

    漫漫人世間,無以寄懷,誰還能是自己的牽掛?眼看盧云眼眶微紅,滅里忽道:「盧參謀,你想不想見銀川公主?」盧云醒覺過來,愕然道:「你……你找到公主了?」滅里微笑道:「這你不必多問,你先跟我,你想不想見見她?」這話一問,反倒讓盧云躊躇起來,滅里笑道:「別怕,閣下與公主之間的事情,在下早有耳聞。」

    盧云吃了一驚,忙道:「將軍,我……我與公主之間天地可表,不染纖塵,便如眼前這片白雪……」正想來個有詩為證,卻聽滅里微微一笑:「大人,其實這正是我佩服你的地方,你我若是易地而處,只怕我早已……」聽得滅里似有所指,盧云不由咦了一聲,轉頭打量著他,沈吟道:「將軍……您這話是……」滅里不愿多談,徑道:「別了,要見公主,便隨我來吧。」

    兩人踏雪尋路,轉朝寺西而去。來到了一處山道,凝目遠眺,眼前卻是一片白雪山巒,遠方依稀可見幾處樓閣,蒙蒙的藏在雪霧里,望來便似仙鄉畫境一般。

    滅里忽然停步下來,指著路邊大石,道:「盧大人,我看這兒風景不錯,咱們先坐坐吧。」盧云道:「也好,歇歇腳吧。」山道上站了個沙彌,手提掃帚,自在那兒掃雪,見了兩人坐下,便只合十欠身,宛然便是個高僧。滅里向他笑了笑,便又眺望遠山,道:「盧大人,在你的心里頭,什么樣的女人最美?」盧云不假思索,徑道:「別人的老婆最美。」

    沙彌愣住了,轉頭打量盧云,好似見到了西門慶,滅里也笑了出來,搖頭道:「江湖傳言,山東盧云天性篤實,不茍言笑,原來傳聞有誤。」盧云淡然道:「這不是玩笑,在我心里頭,是別人的老婆最美。」滅里恍然而悟,頷首道:「是了,在你而言,這確是實情。」

    顧倩兮是別人的老婆,住在別人的家里,睡在別人的床上,相夫教子,洗手作羹湯,這看在盧云眼里,自是有苦難言。只是事已至此,夫復何言?他嘆了口氣,不愿再談此事,便道:「將軍自己呢?你心目中最美的女人,卻該是什么模樣?」

    聽得這兩個男子言語無聊,沙彌又起疑了,只在偷偷察看,不知是否采花大盜在此聚頭。卻見滅里笑了笑,把手向西一指,道:「參謀請看。」

    盧云站起身來,眺望群山萬壑,忽見遠方依偎著一對巍峨寶塔,雪里蒙蒙隆隆的,正是大名鼎鼎的「紅螺塔」。不由疑惑道:「這……這是……」

    滅里笑道:「知道了么?寶塔里住了誰?」眼看盧云還在沈吟,沙彌不由白了他一眼,道:「紅螺天女。」盧云啊了一聲,失聲道:「公主……公主在塔里?」滅里拍了拍沙彌的肩頭,示意嘉勉,笑道:「走,咱們過去瞧瞧。」

    下了坡來,眼前已是一片松林,遠遠望去,已能見到寶塔頂端,盧云正要過去,卻見滅里含笑不動,不由茫然道:「怎么不走了?」滅里微笑道:「參謀先請,一會兒便知。」

    盧云沈吟半晌,不知他有何詭計,反正自己早已是瘟神一個,誰見他、誰倒霉,自也不必害怕什么,便舉起腳來,直朝松林里走去。

    行不數步,盧云忽然停步下來,沈吟不前,滅里微笑道:「怎么不走了?」盧云道:「這兒……有些不對……」滅里道:「哪兒不對?」盧云答不上來,只能再次向前走了幾步,這回腳步才一踏入松林,心頭立時怦地一跳,好似前方有張大子,只等著將自己收進去。

    練武人修煉元神,五感遠較常人靈敏,盧云收足回來,慢慢閉上了眼,躊躇半晌,把眼一睜,瞧向了西北處一株大樹,已然見到黑衫一角。霎時點了點頭,道:「是了,這兒有埋伏。」

    滅里笑道:「了不起,盧參謀不愧是武學宗匠,洞察細微。」拉過了盧云,指著林間樹干根莖,道:「瞧瞧這兒。」

    盧云低頭一望,立時見到一只雄鷹,雙翼展,紅漆所繪,正是「鎮國鐵衛」的符記。

    盧云點了點頭,看這紅螺寺乃是皇帝行駕所在,滿山遍野都是兵馬,又是「御林軍」、又是「正統軍」,這紅螺塔下便有高手駐派,那也不足為奇。他行到樹林邊上,側耳傾聽,但覺樹上那人呼吸濁重,不一會兒便是一吸一吐,相隔甚短,依此功力觀之,甭不能與靈定、嚴松等高手相比,便與帥金藤相較,武功也是大有不及。

    眼看守衛事不過爾爾,盧云自又放下心來,道:「將軍,咱們過去吧。這樣的布置,咱倆應付得了。」滅里微笑道:「還是老規矩,參謀先請。」

    盧云笑了起來,也不知這人是客套、是游戲,袍袖一拂,便又朝深林里行去。

    看林中守衛伏于東首,盧云便遠遠避開了,轉朝西面繞行,行不數步,卻又聽到了呼吸聲,離自己約莫十來尺。不過這人呼吸依然粗重,諒非高手,不足為介,便也不加理會,只管向前行去。

    約莫又走十來尺,突然之間,盧云卻又咦了一聲,再次停步下來。

    前方又有呼吸聲,離自己約莫也是十尺,這回卻是在東北一角,盧云心里隱感不對,便又退回了一步,霎時又聽得先前那人的呼吸聲。來也怪,這人的呼吸聲雖也是粗急濁重,卻與東北角那人合節合拍,一收一放間,幾無先后之分,若不細加分辨,只怕要以為此地僅有一人。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眼看滅里始終守在原地,盧云忙退了出來,滅里微笑道:「察覺了嗎?林子里有什么?」盧云道:「有套陣法。」話到口邊,猛地醒悟過來,忙道:「是六道陣?」滅里笑道:「比那個大些。」盧云皺眉道:「什么意思?」

    滅里笑了笑,眼看不遠處有株參天古樹,高達十數丈,便道:「走,咱們上去。」

    二人攀援而上,來到樹頂,俯身鳥瞰,先見了一名黑衣人,隱身于松樹之后,右手背后約莫十尺處,又有一人,順延而去,又是一人,布列了一個又一個蜂巢,放眼望去,足有百來個陣式之多。

    盧云看得頭皮發麻,道:「這……這是……」滅里道:「這就是楊大人的布置,要見到公主,便得闖過這一關。」二人立于樹稍,盧云慢慢蹲下,一五一十的數著人頭,道:「這……這怕有百來人吧?」滅里道:「由內而外,共計一百另八人。」盧云低聲道:「這陣法究竟有何奧妙?」

    滅里道:「據林先生,這便是統御萬物之法,世稱天訣。」盧云微微一驚:「天訣?這便是天絕神僧的……」滅里道:「沒錯,這陣法便是楊大人的師父傳下的。林先生此陣乃是天數,無法破解,所以我也不敢硬闖。」

    盧云道:「為何不能破解?」滅里道:「林先生過,六是世間最大的數兒,只因上合天道,故能無盡相加。陣式大,威力強,到得百人以上,便可達兵法里的『以一圍一』,足使天下一切高人束手。」

    今日上午盧云去了楊家,曾在廢院里遇上六名好手,當時六人結陣、連手發招,招式居然精巧難言,互補有無。自己若非仗著內力深厚,怕已大敗虧輸,如今樹林里非只一個陣式,而是連綿不盡、無止無盡的蜂巢,宛然便是一個「大六道陣」。

    盧云心下多少明白了,看紅螺寺高手云集,卻原來守衛最森嚴的處所,并非是正統皇帝的祖師禪房,而是眼前這兩座寶塔,憑著這套大陣,無論來者人數多少、武功多強,也無法穿層層陣式,帖木兒滅里便算調集數百名高手,怕也無法救出公主。

    兩人高坐枝頭,遠望浮屠寶塔,盧云默然半晌,忽道:「將軍,你專程帶我來此地,想必有什么話要吧?」滅里微微一笑:「參謀所言不錯,有些話不能早,也不能晚。只能選在這兒。那才能動你。」

    盧云聽他打起了禪機,便笑了笑:「將軍也想勸我趕緊刺殺楊大人,對嗎?」滅里搖頭道:「參謀誤會了,刺楊一事,那是琦姐、林先生的主意,我帶你過來此地,是希望你能承諾一件事。」盧云哦了一聲:「什么事?」

    滅里道:「你別急,我先問你,你可知公主此番為何歸國?」盧云凝望寶塔,想起昨夜義勇人首領所言,便道:「公主想找出父皇,讓他重登三寶,是么?」

    滅里道:「盧大人,你被騙了。」盧云大吃一驚:「什……什么?」滅里道:「我今早找到了一位姓樊的老宮女,從她口里問出了一些事情。」盧云茫然道:「老宮女?她又是……」

    滅里道:「她便是景泰皇爺臨終之時,隨侍身旁的宮人。」盧云張大了嘴,呼吸加促,又聽滅里道:「據這老宮女,當年復辟之后,景泰皇爺立時被幽禁起來,之后便一病不起,沒多久便死了。據他死時很是凄涼,皇后、公主、親信都不在身邊,只有這姓樊的老宮女獨自伺候著他,看著他咽下最后一口氣。」

    盧云呆住了,昨夜義勇人的「琦姐」親口所言,這景泰皇帝便藏在楊家后院的那口井中,楊肅觀、銀川公主,乃至于琦姐自己,莫不以此為注,力以赴,也才有了「刺楊」之請,孰料此刻聽滅里這么一,景泰皇帝早就不在人世了?

    盧云怔怔坐著,突然之間,心里什么雜念都消褪了,只剩下了一件事:景泰皇帝死了。

    繁華熱鬧的景泰朝,相爭相扶的江劉柳三大派,如今隨著景泰的死,永遠不會再回來了。念及景泰皇帝對自己的恩情,盧云以手掩面,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滅里也不話,只任憑盧云低頭飲泣。過了良久,方才道:「昨夜義勇人與你會面時,我心里便覺得奇怪,想這天無二日,兩皇相爭,景泰皇爺是死是活,那可是正統朝廷第一等緊要的大事,要楊肅觀有膽子將景泰藏在家里,那可真是匪夷所思了。后來我聽這老宮女了,才知景泰死時,正統皇帝曾親自到場入殮,眼睜睜看著他入了陵寢,這才放下心來。」

    盧云深深嘆了口氣,低聲道:「這事何等要緊,你昨晚怎么不?」

    滅里道:「一來我對天朝的事情一知半解,二來礙在林先生的面子上,這便隱忍不發,直到今早見了這位老宮女,心里才有了底。」盧云默然半晌,仰起頭來,輕聲道:「既然景泰皇爺不在了,那照閣下來,那口井里藏的又是誰?」

    滅里道:「井中人的身分,我并不清楚,不過我敢斷言,此人絕非景泰皇帝,而是一位『琦姐』想要營救的人。」盧云深深吸了口氣:「這么來……這琦姐打一開始便想騙咱們了?」

    滅里道:「沒錯。我猜井中人對她意義十分重大,可憑她一己之力,卻又救不出此人,只好放出景泰皇爺還在人世的風聲,也好引來外援。」

    盧云沈吟道:「這個外援,便是公主殿下?」滅里道:「不單是公主殿下,還有皇帝陛下。我猜琦姐不斷放出風聲,必是想引來正統皇帝,以天子之力開啟這口井,可惜當今天子早已見了景泰下葬,自然不會上這個當。」

    自始至終,盧云就沒信任過這位琦姐,只覺得她事事透著算計陰謀,絕非豪杰一類,若非靈智方丈居中斡旋,又有韋子壯擔保,盧云壓根兒不愿與之為伍。如今聽滅里一,自己恐怕真是被設計了,他嘆了口氣,又道:「那林先生呢?他也被蒙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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