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蘇措從來沒想到進入大學之后還有期中考試,而且還是校性的期中考試。這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啊。蘇措覺得匪夷所思,大家早就成年了,又不是學生中學生,還要什么期中考試?
然而不論如何,考試這種事情跟生老病死一樣,除了逆來順受之外是沒法避免的。
聽到蘇措為考試憂心忡忡,寢室的幾位室友都大眼瞪眼的:“開什么玩笑?你會被考試難倒?班上學的最好的人不是你又是誰?”
這倒是沒錯。問題是,蘇措數學物理計算機都非常好,可是她的英語簡直爛的一蹋糊涂,就像是中國足球那樣一點希望都看不到。她自己和以前教過她的老師都不明白她英文怎么會爛到這樣慘不忍睹的地步,她壓根對二十六個字母文來不了任何靈感,單詞語法簡直跟她的大腦水火不容
蘇措來就對上自習這種活動很有熱情,考試臨近的時候,她更有熱情,早出晚歸,就差夜不歸宿。她天天蜷縮在圖書館里,除了上課時間,沒人瞧得見她。而且,她的手機基上從不開機。
楊雪費了好大勁才把她阻止了她再次在下課后沖進圖書館。
蘇措頑強掙扎:“干嗎?還有兩天就考試了!”
“院學生會讓你去一下!睏钛┠抗庾谱频。
蘇措在腦子里演算一遍后:“我是標準的好兒童好學生,從來沒有違法犯紀,讓我去干嗎!
“當然是有事了!睏钛┬θ轁M面,,“我事先告訴你吧,是學生會準備讓你參加才藝風采大賽。”
蘇措拍拍耳朵,平靜的:“我剛剛可能耳朵或者大腦出了問題,沒聽清楚你什么。你再一次!
“我,他們準備讓你參加才藝風采大賽,作為學院的兩名人選之一去參加初選!
蘇措堅決回絕:“你看,名字叫才藝風采大賽,可是我,你看我,什么都不會,拿什么去比賽?”
楊雪站住了,她看著她,話的語氣都變了:“這樣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別人等都等不到,現在落在你頭上,你卻拒絕,你真的想要氣死我們……蘇措,我問你,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知道什么?”蘇措怔怔看著她,“我怎么不懂你的意思。”
楊雪盯著蘇措的眼睛看,靈氣逼人,讓人不能久視;她垂了眼睛,然后:“你先去院學生會辦公室吧。這些話你跟他們去。”
院學生會的會長部長顯然沒有楊雪那么容易打發,幾句話就把蘇措堵住了。他們看上去都像一只只的笑面虎,:“其實是風采大賽,實際上就是選美。什么特長都不會也沒關系,你總會唱歌吧,到時唱歌去。”
蘇措一臉無語。
“我們也沒辦法。物理學院人少女生少,還有女生不斷轉系,剩下的人選也不多了。別的學院還要在系里面初選,只有咱們系不用。你要珍惜機會啊。”
院部長咳嗽了一聲,接過話;“更重要的,這是事關集體容易的大事。要知道咱學院多少年沒有校內的文娛比賽中出過風頭了……”
蘇措可不想帶上不熱愛班級不熱愛學院不熱愛學校這樣三頂個大帽子——其實就算是一頂也夠她受的——最后為了證明自己有理想有追求熱愛集體的新時代青年,蘇措簽訂了不平等條約黯然離開。
楊雪在門口等她,“答應了?”
“是!
“那就好!睏钛┩鹑鐚⒁獱奚鼤r表情,“好好表演,證明一下咱們學院也是有美女加才女的。”
蘇措不吭聲,沉默的把自行車頭扭了一個方向,跟楊雪背道而馳。楊雪看清楚那個方向是圖書館,露出一個苦笑——她還是去上自習了。
蘇措將要參加風采大賽的消息猶如秋風刮過麥浪般很快席卷了整個學院,不,應該,了學院,并以某種趨勢朝校外擴展開去。
期中考試剛一結束,蘇措就接到蘇智的電話:“過來我們學校,一起吃飯吧!碧K智的笑聲明顯有點不懷好意使得蘇措懷疑這是不是一場以她為目標的鴻門宴——
果然蘇措下一句話就:“聽你要參加風采選拔大賽?不錯呢!
蘇措心情發惡劣,重重了一句“我才不想去”就直接關掉手機。她沉浸在英語考試的慘敗中不能自拔,近處樹木殘缺不,枝凋葉蔽;遠處風景是深深淺淺的灰色,宛如一層一層蕭殺的霧紗。
蘇措緩慢的走到教學樓前取車。參加完考試的校同學紛紛涌向食堂,車子也不剩下多少,比較好認。
她彎腰開鎖,旁人有人拍一拍她:“蘇措?”語氣卻有些猶豫。
蘇措一下子認出她,是參加舞會那天晚上跟許一昊在一起的林錚。在白天看來,林錚穿著灰色大衣,五官非常漂亮,打扮十分精致。她耳朵上的耳釘的價值大致相當于蘇措寫一個程序的價值。
“林師姐。”蘇措笑笑。
“我果然沒有認錯,”林錚莞爾一笑,露出整齊的牙齒;仡^叫:“一昊,過來這里。蘇措也在。”
許一昊推車走過來,臉上依稀帶著笑容。蘇措揚手招呼。
一陣大風打著卷滾過來,吹的四周明亮許多,不再那么灰蒙蒙的。她仰首看天,太陽從烏云后探出了半個腦袋,陽光的存在果然叫人舒心許多。
“聽你也會參加才藝風采大賽?”林錚笑容滿面問道。
“林師姐你也參加吧,那我還去做什么?我看根不用選了,反正我是去丟我們學院的丑。”蘇措無奈的:“不過你怎么知道的?”
許一昊走過來,解釋:“校報上登了選手名單。”
蘇措眨眨眼,一副聽天由命的神情:“我應該去買老皇歷的看看,最近這段時間總是諸事不順!
林錚笑起來:“一起吃飯吧!
“你們去,我還要去占座上自習!
“剛考完試就去占座?”林錚眼睛都圓了。
“別提考試了。”蘇措抑郁的,她憤恨的踢著腳下的石子,想著英文考試,心情從谷底沉到地球內部:“我走了。”
才藝風采大賽分了三輪,第一輪是個學院選拔三至五個人選;第二輪是校的預選,選出男女十五名同學;第三輪才是和西大的比賽。
蘇措直接跳過了第一輪進入第二輪,可她一點也不覺得高興。屋漏偏逢連夜雨,前一天她拿到期中的英文成績上的數字使得她心情更加惡劣,所以當她看到第一排的評委里面有蘇智和陳子嘉還有西大的學生會長王沈她就更目瞪口呆。
蘇措迅速的閉上眼睛。肯定是沒吃早飯眼花了。她吸一口氣,睜開眼睛的時候——魂魄都快散了,蘇智已經湊到她的跟前,笑嘻嘻的看著她。
恍惚想起是聽人過,比賽的評委一共十位,兩所學校各出一半,可是西大難道沒有人了么?居然讓他們來!
不顧禮堂里眾多女生花癡的眼神,蘇措完不淑女拉著蘇智禮堂的躲角落里,問:“怎么你來當評委也不告訴我?”
蘇智憐憫的看著蘇措抓狂的樣子,安撫性的:“你都不告訴我你參加比賽,還掛了我的電話;那我干嗎要告訴你我來當評委呢?”
蘇措頭一次想不到話來跟蘇智抬杠,她徹底的被挫敗了,不是一般的敗,而是丟盔棄甲遍體鱗傷的那種慘敗。
“既然這樣,”蘇措哀聲求他:“那麻煩你和陳子嘉給我打低分,很低很低,噢,如果有可能,還有你們的會長王沈。總之,千萬別讓我選上前二十名好不好;我們學院的那位師姐,你給打高一點!
蘇智鎮定的:“想都別想。我是還有可能幫你作弊,但是陳子嘉王沈絕對不會幫你這個忙,我以為你肯定清楚這個!
蘇措咬牙切齒的一笑。
蘇智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蘇措,慢慢的:“阿措,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這么害怕這些活動?站到臺上表演,就那么困難?你以為把你的領藏起來就真的沒有了?”
蘇措恍若未聞,一步一步走到后臺。禮堂開始有點吵,人陸陸續續的來了。蘇措開始不可抑制的偏頭痛。
蘇智回到評委席上坐下,陳子嘉問他:“蘇措怎么了?臉色很糟!
“我猜,她的八字跟才藝風采大賽相沖!碧K智回答。
在后臺門口,許一昊和林錚剛剛也在哪里,對蘇措招呼。蘇措撇一眼過去,林錚附在許一昊耳邊什么,兩人的面頰幾乎快貼上了,看上去無比曖昧親熱。
“蘇措!
“噢,”沒避過去,蘇措只好上前招呼:“師兄師姐!
林錚落落大方,許一昊有點靦腆不敢看蘇措,臉色隱隱有點發紅。林錚笑問:“你表演什么?”
“我什么都不會,只有唱歌了!碧K措如是,“最沒有難度的。”
“沒事沒事,”林錚看向許一昊,笑臉盈盈。她今天的打扮可以完美無缺,看上去叫人舒服,尤其是笑起來,眼波流轉。“一昊可以給你打高一點,是吧!
蘇措的頭開始疼,原來許一昊也是評委!難道所有她認識的人都來了,還有誰沒出現?她迅速的:“千萬別,公平點就好。”
她一頭鉆到后臺。她是二十幾名出場,大概得等一個半時。她找到自己的位子,拿出電腦開始寫程序,恰好地方僻靜,人來人往的也較少。蘇措的戰友,物理學院的另一名女生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不停走來走去。
不過僻靜不等于安靜,還是聽得到外面的報幕聲,音樂聲,經久不息的鼓掌聲和叫好聲。
蘇措勸她:“師姐,既來之則安之。”
她回頭看了蘇措一眼,她不能被這個大一的新生看扁了,很快鎮定下來。
“蘇措你在干什么?”林錚走過來,略帶驚奇的問,“還在看電腦?真是爭分奪秒啊!
蘇措扣上電腦,勉強的從嘴角擠出一個笑,“沒什么。老師讓我寫的一個程序。師姐你什么時候上場?”
“還有一位!
林錚換好了服裝,印度式的大花裙子,她腰身手臂纖細柔軟,個子也高,看起來奔放而妖嬈。
“曼尼普利舞,濕婆所創,”蘇措滿目熱切,贊賞的,“師姐加油,你肯定驚艷場。我想不出來第一名舍你取誰。許師兄一定以你為傲!
林錚定定看著她。
“怎么了?”蘇措。
“沒事。”她笑笑,“借你吉言!
她走后蘇措再次翻開電腦寫最后幾行程序,她一邊調試一著程序一邊遍聽著外面的音樂聲,片刻后音樂聲再次響起,蘇措凝神聽了一會,結束時所未有的強烈鼓掌聲傳來,毫無疑問,表演大獲成功。這種舞蹈不容易學得真髓,但是一旦學好,表演起來非常動人,女舞者如同盛開的花中花蕊一般美麗動人。林錚能得到大家的贊賞,不足為怪。
蘇措沒看到林錚進入后臺,她自己也要上臺表演。她到更衣室換上棕色長裙,穿起來很累,但是漂亮之極,使得蘇措看上去更加高挑修長。這是她所有衣服里最拿得出手的一件了。
廣播里開始叫她的名字。蘇措走到臺上,出乎意料之外的,她沒有聽到音樂,也沒有人給她話筒。幾名幕后人員正把一架鋼琴抬到舞臺前方。她隱隱覺得不對勁,臉色開始發白。她隔著幕布聽到主持人:“參賽者,物理學院蘇措;參賽曲目,鋼琴獨奏,拉赫馬尼諾夫《第三鋼琴協奏曲》第三篇章選段!
大紅的幕布緩緩拉開,千萬雙眼睛在看著她。的
陳子嘉學鋼琴數年,琴藝十分精湛。聽完主持人的話之后,他詫異的側頭跟蘇智:“我不知道蘇措會原來彈鋼琴。不過她怎么想到要彈這么難的曲子?”
一旁的王沈驚奇非常:“是啊,這曲子完彈不下去!
蘇智搖頭:“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剛剛她才她只是唱歌而已!
評委席上諸人都在竊竊私語。許一昊過一名評委,拍一拍蘇智,問:“她這么跟你的,完沒提過彈鋼琴?”
“是的,”蘇智,“就我所知,她很多年都沒有彈過鋼琴了。”
許一昊雙手用力的摁在桌上,目光定定的看向舞臺背后。
禮堂里來極靜,片刻后各種聲音鱗次響了起來。蘇措卻不動,站在舞臺中央,臉色慘白的盯著那架鋼琴,雙手捏在一處,像是有刻苦仇恨一樣十指絞得通紅通紅。她眼睛透亮,里面寫滿了惱怒,委屈,憤怒,甚至是一種歇斯底里的絕望;所有認識蘇措的人都深感詫異,默默看著她,這么多復雜的情緒誰都從未見過。她站在哪里,削瘦的肩頭瑟瑟發抖,胸口一起一伏,竟是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蘇智坐在臺下,靜靜的看著她。他想起很的時候,父母帶著她回自己家時她的樣子。那時候她的父母也就是自己的叔叔嬸嬸因車禍雙雙過世,她不過六七歲,的可憐,不吭聲也不話的站在門口,手里抱著一盒圍棋子。
噓聲從人群里響起來,工作人員在舞臺兩側擠成堆,做手勢,筆劃動作,就差跳腳。在那群焦急的工作人群中,有個身影在黑暗處一閃而過,那個黑色的影子回頭看蘇措一眼,毫不掩飾的寫著嘲諷。
蘇措對場觀眾一鞠躬,然后干脆的一轉身,帶著歇斯底里的決裂。人人都以為她將要離開舞臺,可是她卻一步一步,穩穩的走向鋼琴,腳步很慢,但是卻沒有遲疑。燈光落在她的頭頂,從發梢流瀉至發尾,幽幽的反射著暗紅的光澤。
琴聲從蘇措指尖流出的時候,偌大一個禮堂的聲言嘎然而止。旋律起伏跌宕,高低起伏交錯,動靜交融,時輕柔得如沉思般的吟詠低唱,高時如瀑布一瀉千里般痛快果決,好像最頑強的英雄在對抗命運,做無聲的吶喊。
一曲終了,她站起來,鎮定的、面無表情的退場。
場掌聲雷動,大部分觀眾不懂得鋼琴,但懂音樂。蘇措回到后臺,對所有人的祝賀之詞置若罔聞,她收拾好書包,換掉表演時的長裙,鎮定的離開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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