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劉菲父母結婚晚會是在市里門檻極高的酒店里舉行的,進出往來都是鮮衣怒馬的人們。蘇措覺得自己如果是獨自一人,根連大門都夸不進不去。
劉菲牽著蘇措的手進了酒店,她大步走著,神態樣子那么坦然隨意,像是進了自己家一樣,甚至連大堂經理都快步走過來同她招呼,笑容可掬。蘇措眨眨眼,她沒來得及納悶,就明白了原因。
劉菲邊走邊問:“爸媽呢?”
經理欠身:“董事長在頂層,我送您上去。”
蘇措臉色如常,但手指卻不可抑止的發抖抽筋;她把雙手塞進衣。電梯門從容打開,他們走進電梯,一路朝頂層奔去。
電梯是觀景電梯,四面都是玻璃墻。電影喘高,地面上各種景致一覽無余。正是傍晚,太陽下了山,蘇措神色古井無波,她看到諾大一座城市在她腳下來遠,城市各個角落的燈光由近及遠迅速亮了起來,剛剛表情陰沉的城市在這一瞬間進入了繁忙豐富的晚間生活。
劉菲等她看夠了,攬住她,跟經理:“對了,我找到人彈鋼琴了,你不用擔心了。”
經理不置信的打量蘇措,:“她?這個姑娘么?”
“不要看她。”劉菲冷冷的,“起碼她比你挑選的那些人彈得強多了。”
頂樓餐廳巨大,一周是落地玻璃窗,已經聚集了大批的客人。一眼看過去,起碼有四五百人,每一個看起來都是衣冠楚楚,氣質不凡,談吐不俗,男士大都傳著西裝,女士則典雅高貴;長桌上各種零食,蛋糕,點心堆得跟山一樣高。
蘇措換好衣服回到大廳時,宴會差不多也要開始了。
鋼琴放在大廳的角落的琴臺上,比四周略略高了一個臺階。是那種被收藏家視為真品的昂貴的鋼琴,一般人別買,見都不會有機會見幾次。蘇措靜靜立在那里,看著琴身,恍若不覺周遭事物變化,好像要等到滄海桑田一般。過了許久之后,她才在司儀的催促下走過去,雙手緩緩的放到鍵盤上。
彈了什么曲子蘇措一點印象都沒有,她只記得等到開始跳舞的時候她站起來,準備離開,卻沒想到看到兩個人朝她走過來。
為什么哪里都能看到他們?蘇措彈了起碼一個時,肩膀酸疼,又累又乏,她想當他們是空氣,可是做不到。她勾著頭看一眼地面,然后抬頭露出俏皮的笑臉招呼:“你們怎么來了?”
完就知道是廢話。能來這個宴會的都是什么人,誰都心知肚明。許一昊和陳子嘉是什么身份,來這里,也沒什么稀奇的。
不過他們今天都穿著極合身妥帖的西裝,真的是萬里挑一的風度翩翩。蘇措從來沒像今天這么累過,可還是忍不住多看他們幾眼。這樣華麗而奢侈的環境,這樣英俊的男生,是不是很像電影里演過的某種情節?王子遇到公主,然后開始一段戀情?蘇措自嘲的想,空氣中的氣氛多么蕩氣回腸,我真的應該帶個照相機來。
“彈的很好。”許一昊對蘇措點點頭。今天他看上去相當有精神。
陳子嘉卻沒有話,只是看著她。蘇措也不想同他講話,上次跟他正面沖突之后,兩個人沒有再次機會碰面。
“許師兄,你從醫院里跑出來了?”蘇措笑笑。估計所有人里只有她自己看起來是氣色最差的,難道就沒人發現么。
“昨天下午我就離開醫院了——”許一昊神色忽然有些扭捏:“謝謝你。”
“不用謝,記得把欠我的錢還給我就行。”蘇措彎彎嘴角,笑微微。
許一昊沒想起蘇措這么大好的氛圍起錢來,給怔在那里;陳子嘉莞爾:“蘇措你——”
“師兄,那邊有人叫你呢。”蘇措打斷他的話,伸手朝大廳中央的人群一指。
一個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孩子走了過來。她烏黑長頭發及腰,瀑布一樣批在身后;腳上是一雙很高的長靴,穿著一襲純白色的禮服,看上去優美而且大方。蘇措從未見到一個人和衣服的氣質那樣相配的。
她親親熱熱的摟住陳子嘉的胳膊,緊緊攬在懷里,然后跟蘇措:“我看到你在彈琴,那首《水邊的阿狄麗雅》彈得很出色,我真希望能在這樣的鋼琴聲中跳舞。”
陳子嘉扭頭看那個女孩,眼睛里有點光一閃而過。他扭頭,微笑著介紹:“蘇措,這是米詩,跟你一樣,在我們學校念大一。”
米詩笑起來,露出貝殼一樣的牙齒,蘇措簡直沖上前去,摸摸她的白皙的臉蛋。她:“你就是蘇智的妹妹,傳中的那個蘇措,我終于見到你人了。”
蘇措向她點頭,用手指指了指自己,一正經的:“米詩,你看我,那點有傳里的樣子?你的大名才是真正如雷貫耳,我不知道傾慕你多久。”
的身邊一堆人都笑了。
蘇措所言絕非虛言。米詩一入大學就被先后成為公認的系花院花,大二的時候又升格成西大的校花;除了容貌上佳,在傳言中她家境也極好,好到什么程度沒有人知道。這個世界上的傳言大半都是真的,看到她一身裝扮,她心里已經有數。
米詩大大受用,她眼睛閃亮:“蘇措,你的是真的?”
“當然。”蘇措微笑點頭。
她的目光落到遠處的師姐劉菲身上。米詩和她很像,家庭環境沒的,人非常善良溫柔,嬌氣雖然避不了,卻渾身上下找不到半絲傲氣,氣質溫婉,待人接物彬彬有禮,無可指摘,十足大家閨秀的風范。像這樣的女孩,真的很難有人不喜歡。
“不過,你為什么參加風采大賽后再毅然退出?”米詩問她,問的推心置腹,“我還沒跟你比賽過,我很遺憾。”
“不用遺憾。”
“你想知道原因么,我告訴你,”蘇措指著大廳四壁的時鐘,然后目光從許一昊看到陳子嘉再看到米詩。她朝著他們微笑,“例如現在,三分鐘內我要離開酒店,半時內我要回到學校的實驗室,雖然現在已經接近九點。因為在那里,我還有一堆的工作要做。這就是理由。”
完后再欠身,蘇措抽身就走。她來到大廳外,一腳踏進電梯。許一昊匆忙追出來,著急的:“蘇措,我送你。”
他沒來得及趕上電梯,只得眼睜睜看著點頭門緩緩合上,蘇措揚聲道:“許師兄,麻煩你幫我跟師姐告辭。”
她打車回學校,又餓又累,在車上幾乎睡著了,最后是司機推開醒她,提示到了。司機看著她下車是腳步踉蹌的樣子,搖搖頭,感慨的想:這么漂亮的女孩,也不怕人把她賣了。
正欲回宿舍的時候蘇措宿舍墻邊陰暗處站出一個人來。墻角陰暗的地方時常埋伏著數對情侶,蘇措早已見怪不怪。不過這次的卻不一樣,男主角居然是西大學生會長王沈,女主角是個嬌的女孩子,看上去楚楚可憐。
蘇措知道他換女朋友換得勤,想不到竟然換到自己宿舍樓里來。這可喜劇了。她假裝沒看見,專注的朝樓里走,誰知王沈同學反而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的叫住她。
“蘇措你等一等。”
蘇措站住,陪著笑了兩聲,“會長大人,女朋友還在呢。”
“她不介意的,是吧,”王沈,他微笑著,對女孩:“你進去吧,我還有點事情。”他的笑容和眼神里起碼藏了數百度電,那個女生笑得一臉甜蜜跑了宿舍,正眼都沒瞧蘇措一眼。
蘇措“嗤”一聲笑,真是嘆為觀止。
“好了,吃飯了沒有?”王沈笑容狡黠,“我請你吃宵夜。”
“你怎么知道我沒吃飯?”
“一看就是,”見蘇措不相信的眼神,他笑著補充:“其實我也才剛剛從酒店回來。我離開的時候你在彈鋼琴,算一算時間就知道你根沒來得及吃什么。”
蘇措客氣的拒絕:“我宿舍里有吃的。”
“方便面餅干是吧,垃圾食品,”王沈嗤之以鼻,,“我知道附近有家火鍋非常非常好吃,我帶你去嘗嘗。”
入學之后,蘇措跟王沈不過只見過寥寥數次,算不上熟悉。可是蘇措看著他堅持的神情,沒有再拒絕。
“如果真的像你的那么好吃,”她笑笑:“那我請你。”
昨天下了雪,今天的夜晚冷得厲害。火鍋店在西大北門旁邊,因為天冷,吃火鍋的學生反而更多,里面又熱又鬧,擁擠不堪。王沈認識的人多,一路招呼過去,都是“又換女朋友了,比以前的漂亮啊”,嘻嘻哈哈走一路終于搶到最里面一張空座。
兩人點了十道菜,服務員端來鍋底,放在火上燒著。鮮紅的辣油,上面還漂浮著一層辣椒。蘇措漸漸覺得熱,脫掉羽絨服搭在椅子上。
“這都幾點了,這些人怎么完不知疲倦?”蘇措有點感慨。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天天作息規律除了上課就是上自習,”王沈,“總有人這樣那樣的生活,甚至你做夢都想不到。不過是不知道罷了。”
蘇措捧著茶杯暖手,真暖和,她都不想動了。
王沈拍醒她:“上菜了,你喜歡吃什么?”
“什么都放點吧。”蘇措回神,歉疚的對王沈笑笑,振作革命熱情的把一盤藕片倒到鍋里。
“你應該參加才藝風采大賽的,”王沈,“很可惜。下周就是決賽了。”
“你高看我了,”蘇措攪著鍋里的菜,“再,我在實驗室有事情,忙不開。”
“你在實驗室的工作這些理由給別人聽吧。我詫異的是你怎么把院長服的,白院長那個人,嚴厲認真,不大講情面。”
“我們學校的老師你怎么那么熟?”蘇措問。
“這兩所學校還分彼此么?白院長也給我們上過課。”王沈看蘇措一眼,“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鍋里的菜熟了,蘇措用漏勺盛起來,夾道油碟里,慢慢吃起來。
“如果你因為不想再彈琴而放棄比賽,那不能理解的是,為什么晚上要去酒店為別人父母祝賀結婚周年快樂?”
“我答應了師姐。”
四周太過溫暖熱鬧,讓人安心。疲累之中蘇措放松警惕,開口這樣道。她語速很快,王沈幾乎沒有聽清。他打量蘇措,她嘴唇給辣的通紅,平素蒼白的臉頰帶上淡淡的紅色,眼睛里的疲倦怎么藏都藏不住,但她眼底某處卻一絲絲的亮起來,美麗的讓人心悸。
王沈聽到她愉快的:“這里的火鍋確實不錯。”
“其實我也有私心,我很想再聽你彈鋼琴。”王沈,“我也學過,但是完達不到你那個造詣。”
蘇措用筷子敲敲他的碗,嚴肅的:“會長大人,麻煩你快吃。你是不是開會開多了,跟我話也像作思想指導似的。而且真的,我們來不算太熟,今天是我掏錢,你要給足面子。”
“你的是。”王沈笑了笑。
圣誕節到來的時候,這學期也快走到了終點。院系里的同學們漸漸想起蘇措的好處來了,例如工整不亂詳略得當重點突出的筆記,與諸位老師良好的關系,講題時和藹可親從來沒有不耐煩的神態種種。很快大家就忘記了蘇措放棄才藝大賽的事情,單方面的冷戰基上告一段落。
蘇措雖然不是很有興趣,還是從各種渠道知道才藝大賽最終的結果,女生組的前三名都背西大包攬,華大取得的最好名次是第四名林錚。得冠軍是跟蘇措有著一面之緣的米詩,但據是以壓倒性的優勢得到了第一,這個結果也完在清理之中。
所以人是很善忘的,只要給他時間。
可是蘇智那邊卻不好打發了。那次比賽之后,兄妹倆個不論什么話題都會吵起來,后來干脆不聯系了。那怕是在上遇到了,依然一句話都不,完當對方是空氣一樣無視過去。
等到同學們開始熱火朝天的討論訂火車票的事情,蘇措才想起來無論如何還是得找到蘇智就回家一事交流一番。
“什么事情。”蘇智,語氣平平,沒有任何的不耐煩。
“現在開始定寒假的火車票了。”蘇措心翼翼的問,“你是準備座火車還是飛機?”
“飛機。”
“嗯,”蘇措,“我就是想跟你一下,我今年晚走幾天,你先回去。你不論是買機票還是火車票,都不用管我。”
蘇智痛苦的叫了一聲,:“蘇措你還沒鬧夠?不要冷戰了,我認輸行不行?我現在忙的厲害,不想跟你吵。”
“那你的意思是我吃多了腦子發熱了想跟你吵架?你覺得我無聊到這個地步了么?”蘇措憤憤開口。
“那好那好。你總的理由啊,不然你想讓我被爹媽罵死啊。”
蘇措試圖講道理,“我真的得晚回去,實驗室里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不能一放假就走。”
“你們實驗室的那些師兄師姐呢?什么時候放假?”
蘇措支支吾吾:“他們沒我這么忙,大概一放假就離開。”
“那你為什么這么晚?”蘇智無奈氣氛的叫,“阿措,你在那么一個國家級實驗室能干嗎?你不過是大一新生而已,那些研究生哪個不比你知道得多,你離開了實驗室就真的運轉不下去?”
蘇措在白際霖的實驗室幫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因為項目的保密性,卻沒有外人知道她的具體工作。蘇措只是告訴人她整理查詢資料,顯然資料管理員是不需要再學校里呆的那么久的。
她輕輕嗓子,淡淡的:“你不相信我。”
這場談話明顯有變糟的趨勢,蘇智試圖挽回:“我沒有不信你,我只是覺得你可以跟老師請個假什么的。”
“沒事,不信就不信吧。”蘇措笑了,聲音清脆悅耳,“其實我就是不想跟你一起回去。你既然識破了,那也沒辦法。”
兩人同時惱火的掛掉電話,陷入再一次的冷戰的惡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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