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新學期一開學,物理系的同學們就發現這學期的課比上學期更多,實驗的比重也增大起來。冰冷的事實把班上同學的熱情一下子降到最低,那所謂的寒假的興奮漸漸從同學們的臉上退卻。
同時變化的還有班上的人數。開學第一節新課,老師習慣性的總要點名,每每點到一個人不到,班上的同學總是郁悶的回答一聲“轉系了”。老師們并不意外,點點頭,提起紅筆,把該同學的名字劃去——那種感覺非常奇怪,好像老師們大筆一揮就把這個人消滅掉,好像從來不曾存在,從來不曾在世間生活一樣。
不過對蘇措和楊雪來,有男生轉系走掉,起碼還是有一個好處。
“至少班上的男女比例降低了。”楊雪苦笑,“是吧?”
此時是開學第一周最后一堂課下課后。時間快到六點,天色非常黯淡,陰沉沉好像要下雨。
“我真高興你沒有轉系,還跟我一起駐扎在這里。”蘇措所答非所問。
“我就算想轉系,但是也沒有錢啊。”楊雪笑笑,“所以想起來是無怨無悔。”
蘇措收拾桌上的課。
楊雪忽然問她:“你考了多少分?”
蘇措一愣:“什么?”
“你考大學的時候考了多少分,你一直沒有過。”
“哦,忘記了。反正都考上了,還提它干什么。趕快去食堂吧,晚了菜都賣光了,”蘇措摸出手機看了日期,如夢初醒的道,“對了,下周蘇智生日,我打算明天請他吃飯,你們一起來吧。”
楊雪喜上眉梢:“你哥哥生日?”
蘇措點頭:“再叫上琳琳鄧歌。他從就喜歡熱鬧,人多好。”
每年春季學期開學的時候,蘇措就會意識到,蘇智的生日就到了。因為父母重視,蘇智從到大的生日都過的非常隆重,親戚朋友來許多,帶來一大堆禮物,一張桌子都堆不下。蘇智這往往會叫上她一起拆禮物,一直拆到手麻都拆不完。
“雖然主意是不錯,但是我勸你還是改期比較好。”楊雪搖頭。
“怎么了?”
楊雪看外星人一樣看蘇措:“明天是情人節啊。你哥哥忙著陪女朋友都來不及呢。”
“什么什么?你是在蘇智有了女朋友?”蘇措驚訝叫起來,“你怎么知道?”
這學期楊雪的兩門選修課都是在西大的十一樓也就是蘇智就讀的管理學院上,在這種前提下,她兩次看到蘇智和某位女孩子親密的結伴而行。
原來如此。
那天晚飯后蘇措騎車來到西大,給他打電話。“你在哪里?”
“我在學生會辦公室。”
蘇措如是:“我正在你們學校大學生活動大樓下面。我找你有事。”
幾分鐘內蘇智下了樓,他看上去精神奕奕,不過蘇措看出他能發現他眼里的不為外人所知的疲累。這也難怪。新生開學,學生會的事情來就多,他還學了數學作為雙學位,幾座大山壓下來,的確是真的累人累心。
他好玩的打量月光和燈光中的蘇措:“八點多了吧。你以前都不來我們學校找我,今天到是罕見得很。”
“來準備明天請你吃飯的,不過現在算了。你的生日快到了嗎。”蘇措遺憾的嘆一口氣,“我是特地送禮物上門的。”
“禮物?”
蘇措從書包里拿出一個方盒子,遞過去,解釋:“我不敢保證你喜不喜歡,但我覺得我嫂子肯定會喜歡的。”
方盒子樣式普通毫不突奇,但是在月光下盒子里的一對項鏈美極了,細而薄的銀白色鏈子,上門鏤著精致非凡的花紋,下面吊了一快菱形的紫色水晶,它們熠熠生輝。
“你剛剛什么?”蘇智欣賞的看著項鏈片刻,再抬頭看蘇措,后知后覺的反問,“嫂子?”
“是啊。”蘇措笑彎了腰,“不然我趕著今天拿過來給你?明天是情人節。正好一對,多完美。”
“你怎么知道的?”蘇智撇撇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蘇措笑起來,那笑容讓蘇智覺得她有點不安好心,“何況是大名鼎鼎的蘇智大帥哥呢。不過我是很好很善良的,絕不逼著你把她介紹給我。不論怎么,你好不容易給自己找了個女朋友,我把人家嚇走了,可不好,是吧。”
“再笑腰就閃了,”蘇智搖頭:“準備等一段時間關系完固定了再告訴你的,你居然就知道了。我以為你一心只讀圣賢書,想不到兩耳也聞窗外事呢。”
蘇措“咔”一聲,“我剛剛送了禮物給你,你就開始嘲笑我了?”
蘇智一時沒搭話。兩人就這么靜靜站在樹下。朝四周或者更遠的校園望去,到處都是一對一對的情侶,好像完不怕冷似的,或手挽手在清冷月光下散步,或坐在花園里的長椅上卿卿我我,愛情的氣息撲面。而來當真是情人節快到了,這股味道錯不了的。
蘇智把盒子口在手心,沉吟問:“花了多少錢?”
“沒什么,我可比你有錢多了,”蘇措搖搖手,“特別獎學金和還實驗室發給的補助加起來可不少。白老師那個人,對學生真的沒話講。”
蘇智微微笑了,忍不住伸手像時候一樣揉揉她的頭發,結果引來蘇措抗議的眼神。
因為寒假期間的努力,蘇措在實驗室的工作接近尾聲,得到了開學的第一個周末作為假期。忽然閑下來,蘇措頗有些不適應,她想起自己的老習慣,帶上電腦愉快去到去圖書館看書,順便寫哲學研究會每個月一篇的文章。周末的圖書館平靜祥和,閱覽室里坐了一大半,人人屏息認真閱讀,只有翻動書頁的聲音。
蘇措把黑格爾《哲學演講錄》擺在跟前,一邊看,一邊在電腦上記錄,渾然不覺時光如梭,不知不覺中一天的大半也就這么過去了。
如果不是電話的震動,蘇措肯定意識不到時光流逝,一日已經走到了傍晚。她翻開手機蓋,走到走廊上接電話。
“有事?”蘇措壓低聲音調侃:“不跟陪女朋友過情人節?我真來了你可別怪我破壞你寶貴的情人節。”
蘇智在電話那頭“呵呵”的笑,:“應晨讓你過來跟我們一起吃飯。”
“她叫應晨?這名字真是好聽。”蘇措笑微微,“嗯,只有你們兩個人?”
“情人節還能有幾個人過?”蘇智啼笑皆非的了地方,“不管怎么,快過來。”
好般配的一對兒。還在店外蘇措就看到了應晨。應晨名字很美,容貌不算的最漂亮,氣質卻非常出眾。她五官明朗大氣,笑起來有著女孩般的狡黠。起初蘇措稍微有些意外,應晨跟蘇智曾經喜歡的那種千嬌百媚的女孩完不同,簡直是天差地別。她在飯店外立了一會,走進去。
“等久了吧。真不好意思。”蘇措解下圍巾外套,同應晨招呼。
“不算久。你就是蘇措?”應晨問她,眼睛里倒映著她的影子,“我想你今天可能會一個人,那多無聊寂寞,于是自作主張叫你來了,人多也會熱鬧許多。希望你不介意。”
“師姐你客氣了。”蘇措回答的彬彬有禮。
“我看你才是真客氣,你是蘇措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應晨有種特別的魅力,一件事情從她嘴里出來,總能被賦予誠意和親切感。
應晨脖頸纖長白皙,掛著蘇措昨天送出去的那條項鏈,她話時鏈子輕輕晃動,一閃一閃,光彩灼灼。
蘇措“嘿嘿”笑著看向蘇智,不懷好意的:“蘇智,老實交待,師姐這么漂亮,你是怎么把人家騙到手的?”
“什么是騙?你用詞準確一點可不可以?”蘇智抗議,“雖然大學沒學語文課,但是你不能把漢語都忘了好不好。”
蘇措撇撇嘴;應晨向蘇措一笑,“咱們不理他。”然后立刻與蘇措熟絡的聊起天,內容大都關于蘇智如何如何;蘇智一旁聽到女朋友和妹妹在剖析他,自己半句嘴的都插不上,只得在一旁翻白眼表示無聲的抗議。
兩人今天是刻意打扮過的,都是湖藍色外套,白色大氣的毛衫。蘇措想,他們站起來在大街上走一圈,不曉得多吸引人的目光。
應晨是與蘇智同級,是外語學院法語系的。蘇措歷來盲目崇拜所有能把別的語言學好的人,她握著應晨的手,眼睛里的光芒和神色恰如其分的表達了她的心情。
“語言一點也不難學。其實最初我也不愿意學外語,”應晨笑著搖頭,“還不是因為爺爺爸爸逼出來的。時候剛到國外,什么都不懂,只好逼著認識新朋友,學人家話。不過奇怪,學著學著也就真喜歡了。”
蘇措對天悵然一嘆。
“應晨你有空教一下蘇措吧。”蘇智放下飲料,插了一句,“我妹妹就是個外語白癡。”
“這多麻煩啊。”蘇措擺擺手。
“不麻煩的,”應晨握住蘇措的手,她手心暖和,神情真切,“有問題就來找我。”
原以為這間披薩店最大的特點是貴,不消兩分鐘,蘇措迅速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嚴重的錯誤。原來這里的披薩最大的特點是難吃。她以前吃過的披薩就已經有夠難吃的,這家的難吃程度更是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蘇措簡直不知道它的名聲是怎么來的。可是這家店所有座位都是滿滿的,而且每個人似乎都吃得很香。蘇措努力學習他們愉快的神態,好讓自己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不那么痛苦。
每個人當然包括面前的蘇智和應晨。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交談著,得都是身邊的人和事,應晨為蘇智把披薩切成整整齊齊的塊,再夾到他的餐盤里,蘇智笑著看她,目光那樣溫柔,是蘇措從來沒見過的。
他們的每一個身體語言都顯現脈脈真情,這是年輕人的權利啊。蘇措看的有點感動,同時想起了自己的身份,還是不要打擾他們比較好。
“我吃飽了。”蘇措開始收拾東西,她,“祝你們節日快樂,好好大玩一場。”
豈料她一回頭就看到陳子嘉和米詩從店里的另一個角落走過來。米詩挽著他的手,就像童話故事里的王子公主,引得店內顧客紛紛側目。蘇智應晨看上去完不驚訝,她頓時明白,這場碰面肯定是事先約好的。蘇智陳子嘉這兩個人一個寢室,關系又那么好,選擇在一個地方吃飯,也太正常了。
“蘇措你也來了?”米詩“噫”一聲,三步并兩步跑過來:“怎么就你一個人?許師兄沒跟你一起么?子嘉你是不是很奇怪?”
陳子嘉沒有發表言論,他不聲不響的看蘇措。應晨扭頭看蘇智,低聲問:“米詩的是誰?”蘇智眉毛一挑,無聲的動了動嘴;應晨立刻不話了。
蘇措微笑著同陳子嘉點頭招呼,然后迎著米詩的目光,且笑且:“喂喂,米詩你以為我是齊天大圣么。我可沒有分身術,既然在這里,就不可能在別的地方啊。”
“這樣。”米詩跟著一笑。
披薩店每張餐桌旁的沙發只能容納兩個人,蘇措抓起大衣一邊往身上套一邊站起來,騰出位子。
“你們坐吧。恰好我準備回學校。”
米詩坐下了,陳子嘉卻沒坐。他英俊的臉上滲出笑意來,立在原地:“怎么我一來了你就要走,好像是我趕你走一樣。”
“我的確打算回學校了。”蘇措摟著書包,順便把圍巾塞進去。
“是的。陳子嘉你不要誤會,之前阿措就要走了。實話,我們到不覺得尷尬,但是也替阿措想一想吧,”應晨握一握蘇措的手,笑,“還有,補習英語的事情,只要你愿意,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蘇措送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能出這番話,蘇措深深感激應晨。也許她是愛屋及烏,可她到底是做出了一個如此肯定的承諾,這并不容易。
大學時光飛逝,二月份一過完,立刻就到了三月。春天很快的就來了,就像長了一對長腳。校園里每一處都打上了春天的印記,在陽光里歡快的舒展。蘇措一如以往的重復著以往的生活模式:上課上自習實驗室圖書館,忙得團團轉。在別人眼里看來這種生活無疑是非常單調的,蘇措卻自得其樂。
伴隨著春暖花開綠意蕩漾,學校的運動會來了。
蘇措體育很糟,但不代表她不喜歡運動會。她記得高中時代的運動會是校學生最高興的幾天,不用上課,晚上還會一場接一場的放露天電影。可是大學的運動會好像不一樣了不再叫人那么愉快了,尤其是有比賽項目的情況下。
物理學院的女生實在少得可憐,學院里所有女生名單都在上面。她們不得不身兼數職,既是運動員又要去當啦啦隊給男生加油鼓勁。蘇措還是覺得很安慰的,她只有一項投鉛球;楊雪比她更慘,因為她有兩個項目。
蘇措翻著選手名單,面無表情的:“給院里丟臉你們不要怪我就是了。”
班長哈哈笑:“不怪不怪,重在參與。”
來也沒什么希望。像物理學院這樣的人丁稀少的學院肯定是沒辦法跟計算機學院信息學院之類的大系抗衡的,想都不要想。
運動場上一派熱火朝天,蘇措很爛的成績讓她在初賽中就被淘汰下來,自然也不用考慮之后的比賽了。
田徑場馬上要開始男子三千米的比賽,蘇措跑過來來做后勤。物理學院的弱她再一次體會到了。人家的拉拉隊,氣勢磅礴,女生一大堆,把起跑處圍了個水泄不通;可是物理學院的就那么幾個女生稀稀拉拉的站在那里,互相看著瞪眼。
參加長跑的運動員是蘇措曾經拒絕過的黎杰。蘇措有點尷尬,還是擦著人群的邊緣走過去,把黎杰換下衣服接過來。
黎杰從蘇措手里接過礦泉水,忽然問她:“對了,你怎么不去給他加油?”
“誰?”蘇措不明所以。
“怎么你不知道么?許一昊啊。”黎杰指著那堆女生,語氣有點怪,“你們難道不是很熟?”
蘇措不知可否的露出個笑。裁判揮吹了一聲口哨,舞著旗子讓所有非運動員離場,蘇措跟著那群女生離開跑道,站在幾米外的白線去。蘇措聽到她們興奮的議論聲,才知道原來許一昊也參加了一千五百米的比賽,她們都是給他加油來的。這樣的后勤隊伍使得蘇措吃驚非常,原來許一昊都已經這么有名了。她留心看了她們,里面并沒有林錚。不過想來也是,她跟崇拜者自然不能擠在一起,否則成什么樣子。
這學期開學后她很久沒見過許一昊。蘇措每個月把哲學研究會的文章發到他的郵箱,除此外,兩個人沒有任何交流。
許一昊穿著短袖短褲的運動服,頭發剪短了,清俊之極。不過他好像瘦了些。蘇措這么想。正想著,她身邊那群女孩子同時叫起來“許一昊,加油”,聲言重復有力,在陽光里跳躍抖動,像是一種召喚。蘇措低頭看著運動會時間表,忽然覺得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知什么時候,許一昊回過頭來,正在看著她。她抬起頭,頭頂的陽光像金色的大雨,遠處閃耀的得一蹋糊涂,曬得人睜不開眼睛。蘇措只能感覺他在看他,表情神態卻是不可知的了。她明朗的笑笑,張張嘴無聲的:“師兄,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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