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蘇措彎腰拾起卷軸,來準備遞還陳子嘉,卻在看到他臉上的神情微微一變時改變了主意。她不客氣的打開它,同時問:“是誰寫的?居然還裱起來了,為什么不掛著?”
陳子嘉抱著胳膊朝她笑:“怕弄壞了,就沒掛。你鑒賞一下,看看寫的怎么樣?”
蘇措端詳了那幅字足有半分鐘之久,才嚴肅的撇嘴:“字體結構松散,線條過粗,筆畫稍顯疲塌。很糟,”罷自己笑起來,“你怎么還留著,我都不忍心看了。”
陳子嘉拿過去卷軸,放在墻上比劃:“現在可以掛起來了,以后你寫一副,我掛一幅。”
蘇措擺手:“三天不練手生,早不行了。記得時候臨摹得最多的,就是《顏勤禮碑》。念研究生的時候去看過真跡很多次,寫得真是好,可是再也沒有動筆的念頭了。”
“什么時候我陪你一起再去看看。”陳子嘉不無遺憾的。
這句話讓蘇措想起許多事情,笑容頓時一斂,狀若不經意的問:“那時候,你跟趙老師過什么?”
陳子嘉背對著蘇措,打量著那副字,半晌沒有話。良久后,他細心的把字卷好,放回書架上的原處,才轉頭回來看蘇措,把她擁在懷里后緩緩開口,卻不是回答她的問題,著別的事情:“我在國外的那幾年,差不多每天都會看看這幅字。每看一次,我都會跟自己,我絕對不能讓你再離開我。”
蘇措臉上的笑意再也掩飾不住,她抬起頭,略略踮起腳尖湊過去吻陳子嘉,:“如果不是我自己愿意,我也不會留在國家物理研究所的。”
陳子嘉又笑又嘆,摟著她狠狠吻了夠才坐到椅子上,把她放到自己腿上,:“我什么都瞞不過你。你還有什么想知道的。”
蘇措莞爾,“齊家屯學的事情。”
“是我。”陳子嘉點頭,“還有什么。”
“還有一天晚上,我給你打電話,接電話的是個女人。”蘇措笑微微的。
“有這種事情?”陳子嘉起初愕然,后來瞥到蘇措臉上忍俊不禁的表情時,也就大笑,“那你還敢跟我結婚?”
蘇措笑得歪歪倒倒,最后俯在他肩頭:“見到你媽媽的時候,我就知道是她了。”
“原來是這樣。”陳子嘉一挑眉毛,眼睛里抖落危險的光芒,摸摸鼻子:“幸好你知道是我媽,不然——”
“其實,”蘇措肯定,“我從來就不會懷疑你半分,我一直相信你。”
陳子嘉心里一種名叫幸福的東西溢出來,他捧住她的臉定定看了會,再咬咬她的耳朵:“我會把這話和那幅字一起裱起來。”
結果才發現準備婚禮的過程遠比想象中麻煩,就連請帖蘇措就寫了數百張,其中幾乎百分之八十的人她不認識,大多都是陳家這邊的朋友,差不多人人身份了得。一團亂麻中,應晨終于回了國,她暫時沒有工作,住得又近,于是天天過來籌備婚禮。蘇司悅長大了不少,淺褐色的頭發又軟又細,臉蛋粉嫩得好像能掐出水來。她會斷斷續續的出幾個字或幾個單詞,跟蘇措特別親,一口一個的姑姑叫的人甜絲絲的。
所有的問題都好辦,最麻煩的,就是找不到伴娘,以前的女同學紛紛結婚了,研究所的同事里也挑不出合適的人選。
得知這個消息后,應晨瞠目結舌的看著蘇措:“你真的就沒有還沒結婚的朋友?實在不行,陳子嘉不是還有一個表妹么?讓她來吧。”
蘇措一默,然后:“大概,還有一個。”
“誰?”
蘇措輕聲:“一個高中同學。”
在酒店大堂里等沈思錄的時候,蘇措就在想象她已經變成什么樣子,應該還是以前那樣,巧的個子,秀美的五官,笑起來眼睛就瞇成一條縫。事先已經做好心理建設,見到人的時候,蘇措半點也沒有吃驚。沈思錄穿著很高的高跟鞋,踩在光滑可見的地板上,發出悅耳的聲音。她成熟了很多,頭發卷卷的披在身后。她平靜回了蘇措一個笑容,然后就坐在蘇措對面的那張沙發上。
“我問了王阿姨,她這周你出差,恰好在這里。”蘇措首先開口。
沈思錄抬起目光,半晌后才:“你怎么想到找我的?”
蘇措神情一緊,那句話在嘴邊打了個旋,還是出來:“思錄,我結婚了。這周末舉行婚禮,如果你方便的話,能不能去當我的伴娘。”
完她就看著沈思錄,目光都沒動一下。沈思錄盯著她:“噢,什么時候?”
“是的,半個月前,我結婚了。”蘇措重復一遍,著看到她手在發抖。
沈思錄愕然:“高三時候的那番戲言,你還記得?”
“你不也還記得?”
沈思錄垂頭,然后又抬起來,長長的卷發在空中一彈:“很好,很好啊。恭喜,恭喜你。”
蘇措聲音一啞:“思錄,對不起。”
“你跟我什么對不起,”沈思錄輕聲笑,“能結婚是好事情,不像我,一直嫁不出去。一直以來,我都知道,你那么漂亮聰明,從來都不會缺人喜歡。其實就算江為止還在,你們也未必在一起。”
蘇措怔怔很久,續而露出個苦苦的笑容:“你信不信,好多年下來,我都不敢想如果為止還在,我們會是什么樣子;我不想,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們會不會在一起。”
“你沒什么變化,”沈思錄這時才重新打量她,竭力讓表情顯得淡漠一點,:“我記得最后一次見你的時候,是考后填志愿那天,他們你填了物理系,是江為止來要念的那個專業。那時候,我就真的不再嫉妒你了。之前我總是覺得你不夠喜歡江為止,他為了你做了很多事情。你卻什么都沒為他做過。他那么正直的的人,居然借作業給你抄,甚至幫你寫作業,幫你應付老師。你喜歡看奇怪的書,他幫你去大學圖書館借回來;你不想在校慶晚會上彈琴,他就代替你去;你要去滑冰,他就去學滑冰;你喜歡下圍棋,他就花很多時間陪你……”
從茫然的記憶里掙脫出來,蘇措終于看到眼前的人和周圍的環境。她現在不是在高中教室里,也不是在跟曾經的那個人話,時間空間徹底變化顛覆,半點痕跡都沒有。
“……需要穿什么?”
蘇措回神,才想起她的是什么:“你答應做我的伴娘?”
沈思錄坐近一點,仔細看著蘇措搭在玻璃桌上的手:“好漂亮的戒指。你老公真是很愛你,”著她一笑,“其實,就算不是因為那番話,我也要去見見他。”
“你答應就好。”蘇措松了口氣。這時手機響了起來,是陳子嘉來的電話,就在附近,一會過來接她。
“你老公的電話?”
蘇措微微頷首,“他馬上就過來,你等一等就看得到。”
沈思錄低著頭想了想:“你愿意嫁給他,就是很愛他了?”
蘇措眼睛一縷光閃過,那種光芒看得沈思錄些微失神,她思考著什么時候見到過那種光芒時,聽到她清清楚楚的:“是,我愛他。我會徹底的拋下過去。”
沈思錄“嗯”了一聲:“那也好。”
兩人就慢慢的開始聊天。知道蘇措的工作后,沈思錄沒什么意外,只輕輕了一句“我知道你能實現他的愿望”就再不提起與江為止有關的任何事情,她不,蘇措自然更不會多什么。兩人著以前同學的舊事,然后也了自己的近況,曾經的默契在言談中一絲一縷的又回來了。
“我記得那次——”沈思錄張嘴要什么,聲音卻一停,目光定定看著蘇措身后的某個方向。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蘇措也詫異的回頭,看清楚來人后失笑;待來人站在自己身邊之后,她就在沈思錄驚訝的目光中,笑意盈盈的介紹:“他是我老公。子嘉,這是我跟你過的我最好的朋友,沈思錄。”
坐下之前,陳子嘉就用不動聲色的目光沈思錄打量了一番;再伸出手去,用禮貌而絕不疏遠的語氣:“沈姐你好,聽阿措提起你很多次。”
沈思錄瞥一眼蘇措,跟他一握手。
愉快的笑了兩聲,蘇措抿著嘴角,:“你跟我半斤八兩啊。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也這么吃驚。”
沈思錄也挑眉,回看她:“想當年——”然后想起這里不止她們二人,于是緘口不言。
蘇措忍不住笑得更開心,想什么的時候聽到陳子嘉在問:“吃晚飯了沒有?”
“沒有,我一下班就過來了。思錄,跟我們一起去吃飯。”
沈思錄指了指墻上的鐘,遺憾的搖頭:“晚上我有事情,怎么都是來出差的,身不由己啊。你們婚禮是哪天?”
蘇措了日期,沈思錄當即答應:“沒問題,前一天下午我給你電話。”
看著她消失在電梯里,兩人也離開酒店。四周華燈初上,陳子嘉一邊拿著車鑰匙,一邊用種不置可否的語氣:“看得出來,你們還是有芥蒂。”
“那是難免,這都多少年不見了,”蘇措,“去一趟超市吧,我要去買點東西。”
晚上,超市里人多得很,熙熙攘攘的。陳子嘉推著購物車,蘇措挽著他的手臂,漫不經心的往車里放東西。
“高中的時候,我們開過玩笑,誰后結婚誰就當對方的伴娘。”蘇措嘆氣,“可是這么些年下來,她還沒有結婚。”
“她為什么沒有結婚?”陳子嘉側頭。
蘇措輕聲:“還用問么?”著她拿了一大串荔枝放到購物車里,才:“她沒有我的運氣好。她沒有遇到一個可以讓她忘記以前的人。我遇到了。”
陳子嘉心滿意足,帶著一臉理所應當的表情湊過去,蘇措頓時知道他要干什么,推開他的時候緊張的環顧一圈周圍。陳子嘉就是要嚇她,此時見到目的達到,笑著牽住她的手。
其實從婚禮的前三天他們就忙起來,蘇家的親戚大都也來了,一時也是千頭萬緒。好在應晨已經把他們的住處都安排得妥妥貼貼。哪怕如此,那兩天各類的大事還是接踵而來。蘇措來已經跟單位請了假,可是在婚禮的前一天下午的時候還是被臨時叫回去上班。實驗室一臺剛剛引進的貴重分析儀器出了問題,偏偏這臺儀器又著急要用,她加班加點的晚上忙到半夜,回到家睡了不到五個時,一大早又不得不痛苦的起床準備。
蘇措困的要命,化妝的時候昏昏欲睡。應晨很有經驗的安慰她:“都是這樣,今天熬過去了就好了。”
蘇措努力睜開眼睛:“你們當時呢?”
“累是真累,但更多的,是幸福。”應晨聲音陡然柔和下來。
沈思錄也在一旁讓化妝師在臉上涂抹,她神情若有所思。應晨起身離開后,四周也無旁人,她才看向蘇措,問她:“昨晚我看到客人名單,真是嚇了一跳。”
蘇措嘆氣:“習慣了就好了。因為除了他,我沒別人好嫁了。”
沈思錄表情深遠,:“你沒嫁錯人,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你老公是真的很愛你。他這樣的人,沒有人會不動心。就算是你——”
“謝謝你。”蘇措擁抱她,感動的,“你這番話對我意義重大。”
妝化完了,又換上雪白的婚紗,蘇措看了看鏡子,發現自己還不算難看。化妝師她推到門外,炫耀一樣的叫“新娘子出來了”,話音一落,蘇措驚訝的發現外面房間里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半晌沒人話。她一眨眼,把救助的目光轉向正在跟蘇智講話的陳子嘉身上。
可惜陳子嘉也在出神,同樣是很久后才想起走過來。他榮光煥發,穿著一身一看就出自的名家手筆的白色禮服。蘇措從未見到過他穿禮服,一時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渾然忘記該做什么。陳子嘉大步走過來,在她耳邊輕聲:“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我算是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傾國傾城了。”
蘇措臉一紅,她微微抬著頭,看著他。他頭發梳得一絲不亂,眸子里倒映出她的身影,清晰的笑容真切的不得了。蘇措來想伸手去摸撫他的臉,手伸出去,中途一變方向,轉而整了整他來就無可挑剔的禮服。陳子嘉一把牽起蘇措的手往自己懷里一帶,難得的是這個時候還不忘記對在場的諸人露出個抱歉的笑容:“現在她是我的了。”
這一幕落到房間另一頭的蘇智和應晨眼里,兩人都微笑起來。應晨若有所思的一笑:“你,他們的孩子得多聰明漂亮。”
蘇智側頭看她:“我們也不差的。”
應晨聲音忽然低下去,嘆口氣:“是我任性。”
“我也有錯。”蘇智搖頭。
房間里那么溫馨的氣氛使得兩人相視笑了。
雖然已經拿過結婚證,但是婚禮給人的感覺更像正式結婚;就像一件事情,告訴世人之后才有了普遍的意義,眾目睽睽之下,每個人都是這個時刻的見證。婚禮的主婚人是陳子嘉父親的一個朋友,極德高望重,出的話,字字句句都是金石之音。
兩人先給雙方的父母敬酒。蘇措看著面前早就不再年輕的父母,一鞠躬到底:“爸媽,這么些年,謝謝。”完才發現自己眼眶發酸。
蘇父握住她的手,鄭重的遞給陳子嘉;陳子嘉亦然,露出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一字一句的承諾:“我會照顧她一生一世。”
那天的熱鬧兩人到后來已經記不得那么多,因為兩人實在都喝了不少的酒,反正當時的情景攝影機和相機都非常忠實記錄了下來。蘇措想,大概以后老了還可以把這些光盤找出來,看看年輕時候的風華正茂和那種幸福吧。
那日兩人醉得厲害,回家是不可能的了,就回了陳子嘉的父母家。一進臥室,兩人的疲憊就顯露出來,把禮服一脫,沖了個澡就爬上了床,睡得天昏地暗。
睡醒的時候陳子嘉卻不在身邊,蘇措心里沒來由的一空,她苦笑,這才多久啊,都有些不習慣了。正想著,陳子嘉拿著個杯子輕輕的推開了門。
看到蘇措靠著枕頭坐著,一副精神不好的樣子,他走過來,手覆上她的額頭:“頭暈?”
“酒喝的太多了。”蘇措痛苦的。
喂著蘇措吃了醒酒藥之后,陳子嘉睡意無,蘇措也沒睡,兩人看著窗外蒙蒙的天色,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過兩天有時間沒有,我們跟爸媽一起回家,”完一頓,“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陳子嘉目光定定的看著蘇措:“好。”
去公墓那天,天氣好的詭異。蘇措一言不發的領著陳子嘉在城市近郊的山上拾階而行,任憑陽光把兩人的影子長長的拉在草地上。現在不是祭拜的時候,那么大一片公墓幾乎沒有人煙,只有一塊塊潔白的墓碑在陽光下閃耀著。這里跟所有的墓地類似,安靜且樸素,語言最少,唯一繁蕤的是草木。所有這一切都仿佛在無聲的,斯人已逝,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永垂不朽。
“我記得《圣經》上了一句話,你來自泥土,又必將回歸泥土。”陳子嘉淡淡的。翠柏掩道,四周太安靜,每句話仿佛都有了回音。
蘇措一默,挽著他的手臂,輕輕的:“你信不信,我是第一次來看他。”
陳子嘉眺望著層層疊疊的公墓,并不意外的:“我猜到了。”
“想在結婚前帶你來的,”蘇措慢慢的,“可是后來覺得,既然放下了,就無所謂什么時候了。”
陳子嘉緊一緊她的手:“你能帶我來見他,很好。”著他停下來,打量著身邊一座墓碑上的照片:“是他?”
“嗯,是的。”蘇措蹲下去,細細打量照片里的面容,低低的:“為止,我們來看你。九年了,你還好嗎?”
陳子嘉也蹲下去,把手里那束素白的花放在墓碑前。
有好幾分鐘,兩人都沒話,各自想著各自的事情。在這樣的沉默中,蘇措再次開口,對著墓碑上清俊無比的少年照片下去:“我總是不敢來看你,這么多年后才來,是不是晚了?你不要怪我。那些年,我真的沒勇氣一個人來,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么事情。今天我丈夫陪著我來看你,你看到了么?”
“他會看到的。”一個聲音從后面傳來。
兩人回過頭去,蘇措看清楚來人,愣一愣后迎上去:“阿姨,您好。”
江為止的母親打量她幾眼,最后淡淡一笑:“措,你比念高中的時候還要漂亮,為止知道你能來,大概也不會再牽掛什么了。”
“阿姨你經常來?”
“我每個月看他一次。”
蘇措沒話,低頭看著地面,輕輕點點頭;江母把目光轉向陳子嘉,客客氣氣的點個頭。陳子嘉在看見她的時候有一瞬間的迷惑,用絕不會被外人察覺的目光打量她了一番,然后禮貌得體的介紹了自己。
“很好,很好。”江母溫和的目光掃過蘇措和陳子嘉,再笑了笑,表情復雜,含義不明,最后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走一步。
離開數步之后,她終于叫住了他們,:“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你幸福,為止會很高興的。”
蘇措嗓子一下子啞了:“是的,我知道。”
離開公墓的時候,蘇措頓住腳,回頭看了一眼。江母瘦弱的身影在陽光里更加瘦弱,山頭上的風吹得她的衣服飄向另一個方向,她一動不動的站著墓碑前,背影筆直,再也沒有回頭。蘇措也無從知道她那時的心情。
那晚臨睡前,陳子嘉問她:“你到底承諾過江為止什么?”
蘇措搖頭,然后微笑:“其實,我還沒有來得及承諾他任何事情。”
窗外月朗星稀,陳子嘉看到她笑容真切,眼睛波光粼粼,靈氣竟然蓋過了月色。他終于知道她是徹底放開了。他將她摟入懷里,兩人自此終再不提舊事。
是的,總有人懷念逝去的一切不得解脫,又總有人經過漫長的時間終于掙脫逝去的一切加諸在身上的束縛。有人,人們的記憶終將會被時間沖淡;也有人,人的記憶將會隨著生命永存。而最終的答案,誰又能夠給出?
蘇措在他懷里,感慨的,原來時光從來一刻不停。
陳子嘉微笑著接上去一句:至少,我們所擁有的,還有現在和將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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