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斯比亞的軍隊,我們不能和這些人爭狩獵地。”負責指揮魔屬聯盟狩獵隊的子爵,一面擦著額頭上沁出的冷汗,一面大叫,“我們馬上撤退──快吹號角!”
身為狩獵隊的指揮官,這位子爵根不想知道斯比亞軍隊為什么會來到分界線魔屬一側,也不想猜測他們接下來要做什么事,此刻在他心里就只有一個想法:離這支部隊遠好!因為他們的皇帝是個流氓,這支軍隊理所當然可以做出一切出格的事。
急切的號角聲響了起來,三三兩兩的貴族們立即收攏仆人和獵犬,向指揮旗幟所在地退卻。而在遠方,那沉悶的馬蹄聲正不斷的傳來,原野邊緣的山谷出口處涌出一支黑色衣甲的騎兵,雖然人數不是很多,但迅速分散開后還是布滿了山谷兩側。緊接著,黑色陣營里有一面火紅的旗幟搖晃起來,震蕩整個原野的吶喊聲中,黑甲騎兵排列成沖擊線,向退卻中的貴族們追去。
馬刀爍亮,戰旗激蕩,騎兵馳騁著,速度快得如同奔騰在大地上的洪流。
“違反規定,這是違反規定的行為……”看到這樣的狀況,帶領狩獵隊的子爵驚呆了,“該死的斯比亞軍隊,該死的科恩.凱達,怎么可以把我們當成目標?我們是貴族啊!”
“子爵閣下,現在要怎么辦?”另一個貴族趕到,“情況危急,你要拿出辦法來!”
“傳令兵打旗語,讓他們分散成兩股,從不同的出口跑。什么都不要管直接回國,跑掉一個是一個!武士負責沿途保護,仆人就地阻擋敵人。”有了別人的提醒,子爵大人才猛然醒悟,在發出一連串命令之后,他對自己的護衛:“你們跟我來,打出白旗!”
“你要干什么?子爵閣下,怎么可以打白旗?”
“我去交涉,盡量拖延他們,趁這段時間,你快帶著人后退。”話沒完,子爵已經拍馬沖出,“如果我被抓,請幫我準備贖金!”
在子爵大人打著白旗迎上去的時候,魔屬貴族隊尾與斯比亞軍隊前鋒已經開始了第一波接觸,逃追中的雙方以弩箭對射!
魔屬一方使用的弩機雖然精良,但卻是狩獵所用的器具,在射程、精準還有發射速度上,根不能與斯比亞軍隊手里的連發弩機相提并論,呼嘯的箭矢往返穿梭,受命在隊尾周旋的仆人們接連濺血落馬。
持續的追擊中,斯比亞騎兵保持著一道整齊的沖擊線,在帶隊追擊的軍官命令下,前排的騎兵又來了三次準確的連射,連片的馬匹悲嘶中,魔屬貴族來就顯得凌亂的隊形徹底崩潰。不少落馬的貴族被自己人活活踩死,沒落馬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哭爹叫媽的好不凄涼。
沖上的子爵還沒跑過一半路程,就被天上的翼人偷襲,先是一陣亂箭射死護衛在子爵周圍的武士,然后一張繩丟下來,把這位衣冠楚楚的子爵大人和那桿白旗裹在一起拖上天。
于此之前,魔屬方面大約有八百名武裝起來的仆人緊急聚集在指揮旗幟前,勉強結成了一條陣線。當子爵的拖延行動失敗之后,那催命一樣的號角就被吹響,這些臨時拼湊的“部隊”也叫喊著向斯比亞軍隊反沖回去──他們要去解救那些奔逃中的貴族。
不管這些仆人在不久之前的狩獵行動中表現的多么兇悍,但在這個時候,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心甘情愿的去面對斯比亞軍隊。可如果現在不沖,那么連他們自己在內,一家人都會死得很凄慘。沖上去不定還有點活的希望,因為對方的人數也不到千人。
在沖擊途中,這些武裝仆人的隊形靠近,排密。這正是指揮者事先分派給他們的戰術,讓他們采取密集陣形,從敵人戰線中央突破。如果成功的話,敵人會擔心側翼受襲,必定會分兵圍堵追殲,那么分散逃離的貴族就會安些……可見帶隊狩獵的貴族中,也不乏有見地的軍官。
主意是不錯,可惜這樣的陣形在翼人眼里卻是活靶子,在武裝仆人剛剛完成密集陣形的那一刻,二、三十個型火油石彈被丟了下來。石彈在天空中拖出一道道黑煙,接二連三的砸進沖擊的馬隊中,不管落在地面還是落在人體上,石彈都會在瞬間彈離所接觸的物體,然后火油飛濺,爆出一朵朵或殘缺、或飽滿的火焰之花。
偶爾一個石彈擊中地面筆直彈起后,飛濺出的艷麗火焰就能點燃幾十號人。被火焰覆蓋的武裝仆人們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渾身粘滿火油的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隊伍中亂撞,不斷制造出新的火人。恐懼像水波般擴散開來,密集的陣形很快就成了一盤散沙。
在混亂中,迎面而來的數百斯比亞騎兵靈活的調整了隊形,雪亮的長槍頭放了下來,以三角陣沖進武裝仆人組成的馬隊中。雙方剛一接觸,臨時組成的“仆人部隊”就變成了一塊腐朽的破布,被突進的斯比亞騎兵硬生生的從中撕成兩半!
武裝仆人哪里是斯比亞騎兵的對手?
在橫飛的血雨中,看著一個個同伴被敵人穿上長槍,他們手上的刀還沒有揚起,心中的戰斗意志就已經蕩然無存。外圍的掉轉馬頭就跑,卻死在飛斧箭矢下;接戰處也混亂不堪,三三兩兩擠成一團,被敵人用騎槍掃下馬背,一旦落單,就會在第一時間被穿個透心涼。
一個洪亮的聲音傳出命令,組成三角陣的斯比亞騎兵紛紛向敵人投出手里的長槍,之后左手取盾、右手提刀,分為十人一組的游擊組,就近分散逼殺,用強悍的武力把這些隊形散亂的武裝仆人碾壓得氣都喘不過來,就連想逃跑都分不清方向。
這時候,其他的騎兵已經追上了魔屬貴族,先用手里的連射弩一陣狂射,再拿馬刀一通砍劈,魔屬貴族紛紛慘叫落馬。仗著馬快逃向出口的人,連貴族帶武士也只有稀稀拉拉的數十個──這之后再被天上的翼人折磨一番,成功逃走的不足一個人的手指頭總和。
總數四千人的狩獵隊,一下子完被打散,在短短的時間里被完分割開來,徹底的淪落為斯比亞軍隊的獵物。絕望的魔屬貴族們在平原上兜著圈子,而兇悍的斯比亞騎兵卻追在他們后面,輕松的用馬刀把他們一一砍翻,沒有憐憫,沒有遲疑,也沒有停頓。
沒過多久,平原上再沒有成規模的逃竄,游騎兵正在收拾那些最后的零散魔屬貴族。大部分騎兵下了馬,把躲藏在淤泥中、樹頂上、草叢里的敵人一個個揪出來。不是貴族的當場格殺,貴族雖然暫時活下來,但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因為斯比亞的士兵都比較粗魯,他們會先把這些貴族打得不成人形,然后再把他們集中在一片平坦的地面上,讓他們跪成一個規則的圓形。
三百多名貴族里,大多數都是被刀背砍中后背而落馬,也有少數人丟了一條手臂或腿,但別想得到任何治療……至于那些無法維持跪姿的,立即就會被綁上石頭丟下河。
從雙方交戰起,到一切平定為止,在先前“狩獵中”存活下來的一千多部族居民都保持著絕對的中立,既不為某一方加油打氣,也不乘亂逃命,更沒人去救那些被綁在河邊的族人……他們就乖乖的坐在原地,睜著無辜的雙眼,驚恐看著這一切發生。
“這是違反規定的!你們要付出代價──慘痛的代價!”狩獵隊的首領被押了過來,但這位子爵卻不怎么老實,不停的叫喊著,“現在是狩獵季節,不允許開戰!而且我們是貴族,就算被俘虜也要給我們相應的待遇。科恩.凱達就是這樣訓練你們的嗎?你們這些流氓!”
在他吵鬧不休的時候,一隊衛兵簇擁著幾位軍官快馬而來,當頭的一位軍官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精致的盔甲,背后還披著一襲純黑色的披風。在斯比亞軍隊中,黑色系列披風代表的是一種特殊身分,通常只有近衛軍的軍官或者準將以上軍銜的將領才能得到。除此之外,皇帝陛下也會不定時的點名,授給某些人黑披風──那些軍功著并通過陛下考驗的軍官。
但這位軍官只是中校軍銜,身上穿的又不是近衛軍盔甲,顯然是屬于后者。
看管子爵的士兵向子爵的腹處來了一拳,然后抓著子爵的頭發,把他那張洋溢著痛苦表情的臉向中校軍官做了展示,“報告長官,這雜種他是帶隊的。”
“是個子爵,這種下賤的爵位在魔屬聯盟滿街都是。”中校軍官用馬鞭托起子爵的下巴,“你是那一國的?”
“我要提醒你,注意你的用詞……就算是科恩.凱達,也不敢這樣形容魔屬聯盟的貴族。”在疼痛稍微緩解之后,子爵冷笑著回答,“人是威爾斯帝國的貴族。在魔屬聯盟,貴族是光榮的,至于下賤什么的,也只有在神屬聯盟治下的國家才能發生!”
“在貴族變成獵物的那一瞬間就已經下賤了,有實力的人才會變得高貴。”中校用平和的口氣:“現在給你一個機會,附近還有其他的狩獵隊活動嗎?”
“我不會給你提供任何消息。”子爵拒絕回答中校的問話,“按照慣例,我應該被送到斯比亞帝國,你們有義務通知我的家人,讓他們帶錢來贖我。”
“什么慣例?”中校回過頭,問另一個軍官,“參謀官,有這樣的慣例嗎?”
“有的,但那是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參謀官解下頭盔,悠閑的回答,“在非戰爭的狀態下,捕獲的貴族可以被其家人贖回,一個子爵的贖金是五千枚金幣。”
“皇家學院果然沒有白讀,你腦袋里裝了不少東西,”中校轉回頭,用手拍拍子爵的臉,“你這條命也值不少──但我手上現在有幾百個獵物,不缺你這個錢。”
“你沒有殺我的理由!”子爵眼中有些慌亂,“殺一個放棄抵抗的貴族,魔殿會直接跟神殿交涉,你難道不怕讓科恩.凱達陷入被動的局面嗎?”
中校軍官后退一步,順手抽出佩劍插進子爵的胸口。子爵微張著嘴,臉色在瞬間變得如同白紙,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中校。
“從剛才開始,你直呼我國皇帝陛下的名諱兩次,實屬罪大惡極。”隔著頭盔護臉,中校冷冰冰的聲音傳了出來,“如果不服氣,就去向你的黑暗魔王喊冤好了,我等著他──如果他愿意為你報仇。”
完,佩劍以一個橫切動作抽出,子爵向后仰倒,嘴角噴吐血沫,四肢不斷抽搐。這副凄慘的模樣,嚇得旁邊跪著的幾個年輕貴族哭出聲來。
“去查清楚一切,然后把他們扣押,我們換裝備的錢靠他們了。”擦干凈劍上的血跡,中校抬頭四望,“把那些部族的人放下來,受傷的包扎治療。”
“是的,長官,我們會做。”參謀官點點頭,“我知道你曾經是總參謀官的副官,先公后私是你永遠的信條。但現在公事似乎處理完了,我們能不能先休息一下……”
“公事沒有完。”中校搖頭,走向千多名呆坐的部族居民,“還要去教訓這些混蛋。”
看到一個身盔甲還帶頭盔的軍官在衛隊的簇擁下靠近,一直處于發呆狀態的部族居民再次不安起來。前排的人驚慌失措的站起,不清楚是否應該阻擋一下,有幾個老者擠出人群想上前點什么,還沒等靠近,就被虎背熊腰的衛兵推到一旁。
“你們這些締塞西斯部族的蠢貨!”在人墻前,中校停下了腳步,威嚴的目光從護臉孔洞中透出,從左到右把身前的部族居民掃視了一遍,“首領在那里?給我站出來!”
一個手持鼓槌的青年走出人群,向中校軍官深深的行了一禮。
“你是這里的首領?”中校的語氣中透出一絲懷疑,但隨即恢復了正常──正常的粗暴,“你這個蠢貨,為什么不服從斯比亞帝國的命令?”
“命令?”年輕的首領抬起頭來,竟然是一臉的迷惑,“什么命令?”
“啪”的一聲,年輕首領的臉上立即就挨了一記耳光。
“在一年前、半年前、甚至三個月前,斯比亞帝國和三十六部族總首領聯名向你們下達了三次命令,要你們撤退到神屬一側斯比亞帝國段,你們為什么不服從?”中校軍官用憤怒的語氣:“還什么故土難離──今天這種局面,是你們這些蠢貨自找的!”
“以前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一點,如果是前任首領做出的決定,那一定是體長老的意思。”年輕的首領反駁:“而且,我們的前任首領德高望重,并不是什么蠢貨。”
“是嗎?你是首領?”中校軍官仰望長空大笑數聲,然后一腳把年輕首領踢到地上蜷成一團,“那種固執的節奏,就憑你這個菜鳥也能敲得出來?”
“我雖然是菜鳥,但我卻是首領。”年輕首領抬起頭,“不要為難我的族人。”
“想騙我嗎?你這蠢貨!”中校又加了一腳,“你什么時候接過鼓槌的?!”
“就在剛才……”年輕首領在地上翻滾,嘴里含混不清的回答著。對軍官的這種暴行,周圍的部族居民無計可施,大多數人是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長官,你不覺得累嗎?”參謀官在一旁懶洋洋的勸解,“我們才長途奔襲打完仗呢!”
“呸!沒血性!”軍官唾了一口,向部族居民層層圍護的圈子里走去,“老家伙,你躲在哪里都沒有用,看我把你揪出來。”
強烈的恐懼感下,部族居民讓出了一條通道,讓軍官順利的走到了大鼓前,之后就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好一陣沒聽到長官罵人,參謀官覺得事情不對,急忙沖過去,看到了被鮮血染紅的大鼓,還有躺在鼓邊的老首領。
“三次命令!三次命令……你都不肯走。”中校的語氣低落下來,“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的固執為你換來了什么代價?因為你的固執,無數的族人死了,連你……也死了。”
“長官你……”參謀官看到中校的披風在微微顫抖。
“早叫你離開了。”脫下手套,解下頭盔,中校軍官那張年輕的臉上,清晰的掛著兩道淚痕,“我都寫信讓你離開這里……你為什么不走……”
參謀官想心翼翼詢問一下中校跟這位老首領的關系,中校已經雙膝跪倒,并且伏下身去,用手捧著老首領的面頰,親吻了老首領血跡斑斑的額頭──參謀官當場楞住,因為在三十六部族中,只有直系親屬才能親吻親人的額頭。
“是老首領的兒子……你是老首領的兒子……你是烏達!”一個老者膝行過來,抓著中校軍官的手大叫,“你是老首領的兒子沒錯!烏達,你還認得我嗎?我是你叔叔啊!帶我們走,救救我們!我們現在愿意離開!”
“去你媽的!”中校狂怒,一耳光就把老者打得跌倒,破口大罵,“你算個什么東西!”
“救救我們啊……”更多的人涌過來,抓住中校軍官的衣角,哭的笑的叫的喊的都有。為了向軍人們證明中校軍官是部族的子弟,他們開始不停訴自他出生后的一切故事。有人叫喊他的乳名,有人標榜自己時候為他洗過尿布,還有人帶他去偷看過女人洗澡……
參謀官費了很大勁才把中校搶出來,但又立即被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部族居民圍個水泄不通。直到周圍衛兵的拳頭亂飛,才把局勢穩定下來。
手里抱著父親的遺體,中校冷冷的看到伏跪一地的部族居民。自生長在這里的他,自然是深知這些人的秉性──哪怕是心懷好意,也絕對不能好言對待。
“想被救嗎?你們這些蠢貨。”
回答當然是一致的、堅決的、義無反顧的。
“這世上,能救你們的人只有一個,他是斯比亞帝國的皇帝,科恩.凱達陛下。你們這些卑賤的爬蟲,去圣都請求他的饒恕吧!”用冰冷的語氣出這個答案,中校的目光久久凝視著父親的臉,柔聲:“為了這些人,你死得值嗎?”
聽到長官這句話,一旁的參謀官心情復雜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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