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瑞的腦海近乎完空白,從未有過也無法想象的遭遇讓這位最近幾年可止兒夜啼的百缺天魔有種熟悉又奇怪的軟弱感,就像年少時面對“狂刀”蘇孟,怎么都打不過怎么都擺脫不了,直到魔師出手才成功逃走。
剛才眼前還是“織錦散人”邵寵和歡喜菩薩傳人嬰寧,是風(fēng)吹草低見膨的茫綠海,如今則是灰袍枯僧、病弱公子和持繳子,是滾滾東流的大江,是橫于水面的鐵索,天南地北,瞬息剎那,自己就換了人間?
草原之上,邵寵與嬰寧呆呆而立,眼睛圓睜,看著段瑞消失的地方,嘴巴一點點張開,又發(fā)不出聲音。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虛空里突然冒出一只手就抓走了百缺天魔,浮動之間,氣息微露,對面場景若影若現(xiàn),讓人莫名熟悉!
幾個呼吸后,邵寵瞳孔突地收縮,失聲喊道:
“狂刀!”
“狂刀”蘇孟!
這熟悉的氣息自己絕不會認(rèn)錯,雖然一直未見過狂刀,但自家姐收藏過一口開竅雷刀,喚做“邪劫”,承把玩,直到九重天歸來才毀掉,這口刀的原主人就是蘇孟,氣息留于刀上,從未消退,自己時有感聞!
而嬰寧則近乎呢喃道:“江東。”
那感覺那景色絕對是江東,自己出身江東,開竅后歷練在江東,不可能認(rèn)錯!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然后下意識對視一眼,將彼此的話語綜合在了一起,得出一個讓人驚恐的結(jié)論:
狂刀身處江東之遙,隔空出手,直接將“百缺天魔”段瑞抓走!
當(dāng)今天下,除了無所不在的蘇無名,誰能辦到?
這是無所不在的傳特征,還是別有神異?
“狂刀”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兩人嚇破了膽子,慌忙逃遁。飛向長生天歸來的地方,就像初出茅廬的少俠,遭遇挫折后,尋求師長的庇佑。
空白之后。段瑞腦海里無數(shù)念頭紛呈,很快便認(rèn)出了“算盡蒼生”王大公子和“太上神劍”江芷微,緊接著,他發(fā)覺面前的灰袍僧人非蟲熟,像是曾經(jīng)在哪里見過。
無視掉深埋死寂的氣質(zhì)和枯槁疲憊的外表♀是一張相當(dāng)出眾的面容,粗黑而不雜亂的郊,似乎能吸人心神的雙眼……
突然,一個認(rèn)知在段瑞心中凸顯:
“狂刀”蘇孟!
縱橫天下十余載,身陷絕境亦不減驕狂的“狂刀”蘇孟,自己心里不變的陰影!
“這里是江東,他隔著半個大晉、整個北周和半個草原出手,將我抓了過來……”之前的認(rèn)知和如今的明悟讓段瑞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雙腿仿佛快支撐不自己。
暴虐兇蠻之氣一閃而過,旋即被極端的恐懼壓破。段瑞并未受制,卻不敢反抗不敢逃遁。
王思遠(yuǎn)向后微靠,揚了揚頭,低低自語,狀若嘆息:
“諸果之因……”
元始天尊!
江芷微眸子放光,興趣盎然。
“昔年是我心軟,憐你身有雙魂,無法自控,方犯下種種過失,尚有回頭余地。未曾辣手除惡。”孟奇看著段瑞,緩緩開口,“這十幾年里,不知多少人因此枉死。一念之仁滿足了自身,卻讓別人受過,是我之錯,今朝便是贖罪之時。”
咯噔,段瑞心跳突地加快了兩下,渾身漸漸冰冷。死亡的臨近讓他恐懼無比,腦海里閃過的是一具具殘缺不的尸體,這都是自己的手下亡魂,而今時今日,自己要步他們的后塵了嗎?
噗通,段瑞忽然匍匐,哀聲道:“前輩饒命,不,大師饒命,元靜體弱,孩兒幼,他們不能失去我,您,您廢掉我的武功好了,不要,不要殺我,讓我留下一條命照顧她們。”
孟奇看著他,雙眼淡漠,像是真正做枯禪的僧人:“你殺害無辜的時候,可曾因為他們的求饒而心軟?”
轟的一下,段瑞心頭的恐懼炸開了,眼耳口鼻諸竅皆有黑氣冒出,身體突然四分五裂,殘肢斷臂滿空,血腥污穢撲鼻。
他使出秘法,試圖逃遁。
一道劍光亮起,很快分化成無數(shù)細(xì)絲,結(jié)成羅,將黑氣斷肢等籠罩,收縮為光球。
光球內(nèi)血污蠕動,段瑞再次現(xiàn)形。
江芷微見孟奇沒有出手,若有所思看著他胸前還未恢復(fù)的傷口,拔劍出鞘,輕描淡寫就制住了段瑞。
這時,王思遠(yuǎn)咳嗽了兩聲,微微笑道:“你其實還有一線生機(jī)。”
嗯?段瑞已經(jīng)絕望,拼命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助我們打開少林后山那扇石門,就僅廢你武功,毀你根基,將你鎮(zhèn)壓在少林后山舍利塔下思過,每年能見妻兒一面。”王思遠(yuǎn)著苛刻的條件,但有前面的死亡為對比,段瑞毫不猶豫就接受了。
孟奇并未什么,也沒有認(rèn)可王思遠(yuǎn)的話語。
王思遠(yuǎn)則傳音了一句道:“他修煉的魔功乃逆練《易筋經(jīng)》而成,非常古怪,惡意深植,若沒功力壓制,又無法發(fā)泄,不超過七日就會瘋狂至死。”
這是從一位位失敗死囚身上得出的結(jié)論。
江芷微曳失笑:“神棍就是神棍,不假話也能誆人入局。”
遁光起,幾人直去少林。
…………
這一次,王思遠(yuǎn)沒有試圖隱瞞少林,而是光明正大上門。
大雄寶殿內(nèi),高僧云集。
“師父……”孟奇對著玄悲行了一禮,沒有多言,只是喊了一聲師父,余音裊裊,狀似哽咽。
玄悲著黃色僧袍和紅色袈裟,看著孟奇,神情慈和,頗多感慨,嘆了口氣道:“都言外甥似舅,果不其然。”
他站出列,回身對手持九環(huán)錫杖的無思行禮:“南無阿彌陀佛,方丈,后山阿難凈土之事就交給老衲吧。”
無思沒有反對,只低誦佛號。
不用躲躲藏藏,幾人很快便到了石門所在。
門上琉璃光轉(zhuǎn),禪意雋永,“情義善仁,莫入此門”八個字似菩提清凈,如金剛堅固。
“開門吧。”王思遠(yuǎn)吩咐段瑞。
江芷微輕彈劍柄,絲絲劍光從段瑞體內(nèi)迸出,讓他恢復(fù)了功力。
段瑞兩眼變得漆黑,氣息邪異污穢,表情扭曲猙獰,右手探出,化作漆黑魔爪,狠狠拍到了石門之上。
黑氣無聲無息涌入時,王思遠(yuǎn)右手黑白乍現(xiàn),凝成虛幻洛書,往前一推。
石門之上的佛意封印未變,琉璃依舊,但身卻奇詭往后,緩緩打開,似乎有什么遙亦應(yīng)。
門后與孟奇在宙光碎片內(nèi)所見相同,無日無月無息,無風(fēng)無云無山,只有漆黑的大地,處處可見的暗紅血液,以及密密麻麻的斷臂殘肢。
玄悲低誦佛號,背后現(xiàn)出地藏菩薩之相,以度魂之經(jīng)消除種種執(zhí)念和魔意。
王思遠(yuǎn)再次制住了段瑞,擔(dān)心阿難凈土內(nèi)還有用得上他魔功的地方。
以幾人如今的境界實力,一路無事,順利抵達(dá)了那座分為七層的須彌山腳,而一眼望去,“斷清凈”、“落紅塵”、“沾因果”等陣法被破壞殆盡,不是韓廣所為,便是孟奇與王思遠(yuǎn)造成的后果。
此地?zé)o法飛行,即使陣法不存,孟奇等人也得沿著山路上行,玄悲與他并肩,忽然開口道:“當(dāng)年為師害得唐家滅門時,也是內(nèi)疚自責(zé)不已,非后悔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是痛恨自己做得不夠好不夠隱秘,若非仇人還在世間,真可能萬念俱灰,心若死湖,就此了斷余生,但幸好哭老人還活著,滿腔的仇恨與刻骨的痛苦支持著為師走下去,雖然知道這與佛法不符,但不敢忘卻。”
“也正因為如此,你殺掉哭老人之事,讓為師仇恨得報,不再被它日夜困擾,終于大徹大悟,今時今日,為師只剩一個愿望,便是有朝一日掌握生死奧妙,將家人復(fù)活,還他們平安喜樂的一生。”
他這番話不是為了表達(dá)自己,而是藉此告訴孟奇,支撐下去,總會走出來的,如果支撐不了,那就找一個支撐下去的目標(biāo),比如仇恨!
孟奇轉(zhuǎn)頭看著師父,眼中似有火光閃現(xiàn),旋即平復(fù),低低道了一句:“弟子明白。”
此時,幾人穿過了被破壞的前六層陣法,看到了第七層和山峰峰頂。
這里處處有深坑裂縫,布滿了毀滅的儉,似乎在遙遠(yuǎn)的年代便經(jīng)受過一場大戰(zhàn),若非凈土不毀,山峰不崩,早就不復(fù)存在。
自然,第七層也沒有陣法存在的痕跡。
孟奇、玄悲、江芷微和王思遠(yuǎn)緩步往前,心翼翼,突然,毀滅場景內(nèi)有一道嘆息聲響起:
“心不靜,情不平,再是紅塵輪回,破戒受戒,又如何得見如來?”
聲音愁苦,幽幽萬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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