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龍攜禮上山了?”
葉徐一聽大喜,自從格哚佬部來到提溪,涼月谷方面一直冷眼旁觀,保持著中立。現(xiàn)如今果基格龍攜禮上山,顯然是經(jīng)過一番觀察,涼月谷已經(jīng)做出了瘍:由于格哚佬部的一連兩次大勝,涼月谷已經(jīng)決心站在格哚佬一方了。
葉徐幾乎脫口就要出“快請”兩字,可話到嘴邊又被他急急咽了回去。他不想率先表態(tài),而是要看看格哚佬想怎么辦。格哚佬果然習慣性地向他看來,葉徐道:“族長以為,是否應(yīng)該見他?”
格哚佬見他詢問自己,便道:“咱們現(xiàn)如今和老張家不對付,想跟咱們親近的就是和老張家有過節(jié)的。既然和老張家有過節(jié),那就是咱們的朋友,當然應(yīng)該見見。”
葉徐哈哈一笑,道:“的好G么族長就見見他,探一探他的來意。我先回避一下。”
葉徐在場,格哚佬心里就安穩(wěn)的很。讓他做決定他也不忸怩,反正錯了還有尊者女婿替他兜著,可葉徐一回避,他就有些著急了,忙道:“尊者何必回避,他應(yīng)該知道尊者在山上,何不一起見見呢?”
引勾佬也道:“尊者既然在,還是該為我等拿個主意才好,這種大事,我們怎敢擅自作主。”
葉徐無奈,只好道:“那……我也該先回避一下,和你們一起見他可不妥。你們先去迎客,問明他的來意,一會兒我再進來。該怎么做,你們自行判斷,若無覺得不妥,會曳示意,若我沒有表示,你們便只管應(yīng)承下來便是。”
格哚佬和引勾佬欣然應(yīng)喏,當下葉徐便先行回避了出去,這大屋里面四壁空空,也沒甚么屏風立著,葉徐便避到了大屋外面,格哚佬和引勾佬站在院門口,迎接果基格龍。
果基格龍背著他的厚背闊刃九環(huán)大砍刀,百余名隨從浩浩蕩蕩緊隨其后,攜帶著他們部落礫給格哚佬的禮物。果基土司給格哚佬準備的禮物很實惠,既非金珠玉寶,也非綾羅綢緞,而是糧食、牛羊、布匹,耕犁,甚至還有幾架紡車,都是很實用的生產(chǎn)、生活物資。
一見果基格龍,格哚佬和引勾佬便笑容可掬地迎上去,一瞧人家攜來的禮物,這兩個老家伙就已眉開眼笑了,再加上對方表現(xiàn)出的明顯的善意,兩個老頭兒對涼月谷頓生好感。
格哚佬哈哈大笑地迎上去,道:“果基土司和格龍少爺真是太客氣啦。你我兩寨素無來往,今日格龍少爺卻帶了這么厚的禮,叫我怎么敢當呢。”
果基格龍雖然不擅心機,卻也不至于連基的人情往來都不懂,聽格哚佬這么一,就曉得此人便是格哚佬,這種當家人的口吻,旁人可沒資格。
果基格龍見格哚佬雖然比他矮了一大頭,可也極是魁梧,強壯的身材、寬厚的肩膀,腳下極是穩(wěn)健,仿佛扎根山崖間的一株蒼松。
在格龍心目中,胸藏十萬甲兵的大智之士他也瞧不上眼,唯重個人武力,如今一見格哚佬便有惺惺相惜之感,忙抱拳道:“這位想必就是格哚佬寨主了?侄果基格龍,代家父向你老人家問好。”
果基土司牽著一頭羊混在人群中,纏頭布帕壓在眉際,見兒子這番答對還挺得體,不禁老懷大慰。在當?shù)男睦铮瑑鹤釉俅笠彩呛⒆樱螞r格龍是個武癡,平時就知道打打殺殺,老果基對他的期望值實在是低得不能再低了,一點點出色的表現(xiàn),也能讓他大為滿足。
格哚佬笑瞇瞇地道:“好!好!老夫初來乍到,還沒站穩(wěn)腳跟就和張家干上了,也沒顧得上去拜訪鄰居,如今還要勞煩賢父子前來探望,實在慚愧。”
別看格龍那幾句客套話的得體,他在土司家族的環(huán)境里長大,從耳濡目染,就算不是那個性子,照貓畫虎學(xué)兩句也容易,可真要談事情,到底是直來直往的性子,就不知該如何委婉了。
卻不想格哚佬竟然主動提起這個話題,格龍大喜,連忙接口道:“格龍代替家父前來,正想與老寨主談?wù)勥@件事情。張家雄踞銅仁五百年,一向飛揚跋扈目中無人,受張氏欺壓的何止是老寨主一家,也許在這件事上,我們雙方可以同進同退,相互照應(yīng)。”
“當真?哈哈哈G可求之不得了。來來來,格龍少爺,里邊請!”格哚佬聞言大喜,親熱地挽起格龍的手臂就往大屋中走。對這種性情爽快的漢子,他也一見就心生好感了。
格龍瞄了引勾佬一眼,見他黑乎乎一件袍子,身材些單薄,神情陰鷲,很沒有眼緣,所以沒搭理他,好在引勾佬已經(jīng)習慣了被山中部落之外的人無視,雖然在葉徐的引誘下漸漸萌生了**,卻還沒有那么強烈,倒也毫不在意。
果基土司站在人群中,見兒子居然這么順利就和格哚佬搭上了線,心中很是無語:莫非這就叫傻人有傻福?格龍對格哚佬道:“還請老寨主先收下侄這份薄禮,一點意思,不成敬意。”
格哚佬笑吟吟地吩咐圍觀的寨百姓上前接下禮物,他們這山寨還近乎半原始的共產(chǎn)社會,不像山外人家公私分明,隨便由他們接收下來卻也無妨,反正還要入公房,統(tǒng)一分配的。
果基土司將所牽的羊交給一個部落中的女人,便低著頭,尾隨著果基格龍進大屋。這百余名侍衛(wèi)中,隨行入內(nèi)的不過十幾個人,雖然果基土司已稍作偽裝,又有其他隨從掩護,但親父子何等熟悉,若是格龍認真看上他一眼,他就得露餡。好在格龍正與格哚佬把臂入內(nèi),根不曾向自己的隨從打量。
雙方進了大屋,格哚佬請格龍入座,便開門見山地道:“我的部落,奉神諭出山,誰料剛到此地,銅仁張知府便派大軍前來圍剿,被我們趕跑之后還不死心,又再三挑釁。今有山中友好部落前來助拳,我是定要向張知府討個法的。”
格龍道:“張知府將整個銅仁都看成他張家的私產(chǎn),老寨主來到銅仁,自然被他視作眼中釘。實不相瞞,我果基家祖上也是宗山中,百余年前開始逐漸遷出深山,至今未被張知府視為自己人,與貴寨可謂同病相憐。”
果基土司站在格龍身后,下意識地就想去撓頭,又急忙忍住。這個好武而不喜習文的兒子,居然還會文謅謅地幾句成語,實在出乎他這個當?shù)囊饬现猓雌饋硭真是有點瞧了自己的寶貝兒子。
格哚佬和引勾佬聽他這么一,更是引為知己,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痛罵了張胖子一番,也不曉得銅仁的張胖子有沒有覺得臉紅。果基格龍趁著這股熱乎勁兒,對格哚佬道:“那么,老寨主如今有何打算呢?”
格哚佬道:“我們也是大明子民,銅仁該有我們一塊立足之地才是。這銅仁府大片土地荒蕪著,老夫下山時已親眼見過了,憑什么任由他們空占著,卻不準我們蓋屋、耕種?如今提溪司的一眾權(quán)貴沮老夫掌握之中,老夫想用他們,向張知府贖一塊土地,為我部落所有。”
格龍聽了,開誠布公地道:“老寨主若是向他要糧食要財寶,那都容易些。想要土地卻等于是要了張知府的命根子,恐怕他不會痛快答應(yīng)。何況,提溪一地也不只一個張家……”
“不過,張家倒行逆施,大失民心。于家業(yè)已愿同格哚佬部合作了,所以,這不是問題。”
話的是文傲,隨著聲音,葉徐、文傲在采妮姑娘的陪同下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果基格龍也是福至心靈,想著要把涼月谷變成格哚佬部最親密的盟友,所以靈機一動,想挑撥格哚佬部和于家的關(guān)系。涼月谷和格哚佬部都是山中部落走向山外,只是涼月谷先行一步,背景大致相同。
地理上,兩個部落一在西北、一在東南,正好呈犄角之勢刺向提溪,如果聯(lián)手,就可以對中間谷地平原地帶的于家和張家形成夾攻之勢。卻不想他剛要有所表現(xiàn),文傲就跳出來攪局了。
話的是文傲,果基格龍看的卻是葉徐,對葉徐,他是情敵相見,份外眼紅啊!他愛慕瑩瑩,瑩瑩被葉徐搶走了。他想娶凝兒,婚事又被意外攪黃了,長這么大,他幾乎沒吃過虧,屈指可數(shù)的敗績,是在遇到葉徐之后。
格龍狠狠地瞪了葉徐一眼,目光又落在采妮姑娘身上,瞧這芯頭精靈明秀,站位距葉徐很近,顯得極是親昵。格龍便在心中暗罵:“這個無恥的白臉,花言巧語騙了瑩瑩,還在外面勾三搭四。他到格哚佬的山寨才幾天吶,居然又勾搭上了寨里的姑娘。”
妒心一起,格龍心中頓時萌生了“報仇雪恨”的念頭,一個推官、一個土司少爺,能給格哚佬部的幫助顯然是不可同日而語的,仔細想想,“橫刀奪愛”的勝算似乎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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