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一個時辰后,中山裝青年從廚房捧出一鍋燉肉,熱氣騰騰,卻無香氣。香氣已盡數收入肉中,一流的廚藝方能如此。
肉裹著厚厚的一層皮,皮上還有著未刮凈的白色毫毛。青年注意到何安下的表情,笑道:“野味的精華在皮上,老兄,你知道這是什么?”
青年打下的是竹林中的老鼠,因常年吃竹筍,而肉帶清香,是廣西名菜。青年夾了一塊吃下去,示意何安下也動筷子。
何安下試著吃了一口,便禁不住一口一口地吃下去。兩人無話,把一鍋肉盡數吃完,青年整肅衣領,坐得腰桿筆挺,:“你已吃過天下美味,此生足矣。抱歉,你的性命我要取走。”
何安下:“你是彭乾吾的人?”青年:“我是他第七個孩子。父親是太極拳一宗的掌門,要處理許多俗事,練武時間少,武功難有進境,不退步已是難得了。”
彭乾吾敗給了徒弟趙心川,自己是唯一的目擊者,彭家殺自己,是要維護名譽。想到自己得了趙心川真傳,倒不懼彭家,何安下不由得嘴角泛笑。
青年接著:“但太極拳的頂尖人物,還在彭家。彭家有一個人超過了彭乾吾,也超過了趙心川。”何安下:“誰?”
青年:“我。”
青年手中的筷子點在桌面中央,桌子立刻單腿立起,桌上盤碗開始滑動。何安下跳開,退到門口。
當盤碗即將滑落時,青年筷子劃動,桌子恢復平正,懸空的三條桌腿逐一落地,盤碗在桌面邊沿停住。
青年一笑:“我父親得了太極拳的柔勁,趙心川得了太極拳的剛勁,而我無剛無柔。老兄,來吧。”
何安下走近,一拳擊出,卻感到青年忽然變得遙遠,自己則像跌入了水中,身體失重,慢慢地沉下去。
其實何安下是飛速跌出了門。
青年走出門來,笑道:“哈,你身上有太極拳的拳勁,想不到趙心川傳給了你點真東西。我會讓你死前,充分體會到太極拳拳勁的。”
何安下:“我想受你一百拳而死。一拳打死人,誰都可以作到,一百拳打死人,并不容易。”青年冷笑:“我倒想試試。”
何安下掙扎而起,揮掌向青年劈去。青年一抬左手,何安下的掌便凝固在青年手腕上,拉扯不開,似乎是粘住了。
青年右手捋了下鬢角,何安下被打了出去。
跌倒在地時,何安下感到四肢疼痛,但并沒有受內傷。他想,看來青年中計,沒有下殺手,如果能逃到岳王廟,便是有救了。
何安下搖晃著站起身,作出再次出擊的姿勢,青年露出愜意的笑容,何安下卻轉身就跑,奔出五十米后,跳上一座石橋,上了熙攘的大街。
今天正是秋季廟會。何安下混入人群后,感到安心,放慢了腳步,卻聽得身后響起驚叫聲,回首,見人群中閃出一道縫,裂大,正向自己而來。
這道人海裂縫中,不斷有人被拋起。想不到青年竟然在大街上施展武功,毫不避諱,何安下知道他對自己下了必殺之心。
青年追入岳王廟,穿過大殿,見何安下鉆入了后院的一間土屋,這是廟里打雜人員住的房間。
何安下進屋后并不關門,青年穩住腳步,挑開布簾,踱步入門。
室內光線昏暗,只在后墻上有一扇的玻璃窗戶。何安下站在墻角,喘著粗氣,屋中坐著一個老人,手中拿著兩米長的粗重木桿。
老者聲音低沉:“關門吧,屋里進了蒼蠅。”青年反手關上門,冷靜站立。老人單手握著大桿子,在室內揮動起來。室內狹隘,而桿子揮灑自如,像是在極其寬闊的地方舞動,沒有一絲懈怠。
桿子猛地扎在了后墻那扇玻璃上,然后慢慢撤下。玻璃上有了一星穢跡,是一只死去的蒼蠅。
玻璃并沒有破碎。
青年凝視著窗戶,緩緩道:“彭家的開山祖師彭孝文,傳過一個外姓徒弟,叫周西宇。彭孝文死后,他拜祭靈堂時,遭到了彭家整族人的圍殺,因為彭家的東西要留在彭家。此人翻墻逃走,你知道他的下落么?”
老者并不回答,反問:“聽彭家的第三代,出了個天才,可以和彭孝文媲美,但他是外族女子所生,即便武功再高,也不能繼承彭家的正統。你知道他今后的打算么?”
青年冷笑一聲,也不答話,向老人作了個揖,退出屋,卻沒有關門。老人緊盯著門口,如臨大敵,過了半晌,一顆石頭飛了進來。
石頭打到后窗玻璃上,卻突然卸力,滑落在窗臺。
玻璃未碎。
門自外面關上了。
老者長呼口氣,嘆道:“彭家的東西還在彭家。”轉頭對何安下:“你可以回去,他不會再難為你了。”
何安下道聲謝,推門而出,見陽光將后院泥地打得雪亮,中山裝青年已走得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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