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东方文学

青青陌上桑 青青陌上桑 - 正文 第四章

作者/陸觀瀾 看小說文學作品上精彩東方文學 http://www.nuodawy.com ,就這么定了!
    時間過得很快,冬去春來,很快,我就面臨畢業。

    春節的時候,爺爺奶奶帶著桑枚去了趟馬爾代夫,回來后,桑枚用數碼攝像機跟我秀了好久當地的美景。她就是會討奶奶的歡心,處處都是她摟著奶奶,奶奶笑得滿臉菊花的樣子。

    桑瞳在休整了一段時間之后,也正式進入俞氏,任副總經理,主管財務跟銷售,再加上原先負責創意策劃的友鉑,爸爸算是有了左膀右臂。

    我呢,我已經悄悄在臨風雜志社上了將近三個月的班,做其中一個版面的編輯兼記者,還用第一個月的薪水給安姨買了暖爐,給桑枚買了一條Tiffan手鏈。

    第一次用自己掙來的錢買東西,感覺跟從前完不一樣。

    桑瞳開始經常跟爸爸一起進進出出,有時候還會把工作帶到家里來討論。看得出來,她足有做女強人的資,頭腦清晰,一針見血。

    一日,家里人大多外出,我有些感冒,獨自在樓上休息,睡了一陣,掙扎著下樓想給自己倒杯水喝,剛走到半樓間,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叔叔,上面是這個月的進項,還有必須要開支的項目和還款,您過一下目。”

    是桑瞳的聲音,優雅冷靜,綿里藏針。

    一陣悉悉簌簌翻閱文件的聲音之后,我聽到爸爸嘆息了一聲:“再這樣入不敷出下去,怎么得了?”

    我心里微微一驚。

    片刻之后,我又聽到爸爸開口,口氣有些無奈:“當初你爸爸在世的時候,我跟他過,在現在的宏觀調控政策下,房地產泡沫過多,不必要貸那么多款買棟大廈下來,風險實在太大,可是……”

    我明白爸爸指的是俞氏報業現在的辦公地點,俞氏大廈,當初伯父力排眾議買下來,欠了銀行不少錢,我也曾聽爸爸抱怨過,舊帳未清,現在再向銀行貸款來難。

    桑瞳靜默了一陣,片刻之后,我聽到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地:“我爸當初固然有考慮不周的地方,可是叔叔,”她頓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但有力地,“您在竹軒國際區和其他地方購置的私產似乎也占用了俞氏不少資金。”

    我默然。爸爸在外面的事,不僅是我,家里人包括媽媽在內應該都有所耳聞,只是像桑瞳一般直截了當揭出來,還是頭一遭。

    客廳里一陣沉默,氣氛十分尷尬。我悄悄向下看去,只見爸爸陰著臉不吭聲,但臉上竟有幾分潮紅。桑瞳依然不疾不徐篤篤定定地喝著手邊的茶。她既然敢這么,手上一定有足夠的證據。

    我無意再聽下去,剛要轉身回樓上去,只聽到爸爸輕咳了一聲:“……桑瞳,那個,起來……你年紀也不算了,叔叔覺得那個龍先生……”

    幾乎是同時,沙發上一道身影站了起來,不卑不亢地:“謝謝叔叔關心。我的私事,自己會處理。”

    畢業的日子快臨近了,我明白,早晚會跟家里有一番爭執,只是沒料到,會在這樣的一個時刻。

    這個周末,家里的餐桌上,除了我們家人外,龍家兄弟赫然在座。桑瞳今晚穿了一套粉藍色Fendi女裝,將頭發松松挽起,坐在龍斐陌身旁,不時跟他低語著什么。

    龍斐陌照例是一副悠閑自若,不置可否而又略顯疏淡的樣子,讓人看了心煩,龍斐閣則時不時跟桑枚開著玩笑,或是打打鬧鬧,間或還跟我扮個鬼臉。

    爺爺奶奶坐在上首,面對著一桌豐盛的晚餐,高興地招呼著龍家兄弟:“你們以前在國外,很少吃春板鴨,嘗嘗看。”又嗔怪桑瞳:“看看你,也不早點跟家里有朋友來吃飯,準備得這么倉促。”

    桑瞳聳聳肩:“事先又沒有約好,臨時決定的,”她朝龍斐陌嫣然一笑,“你們也知道斐陌一直很忙。”

    大家會意地笑。

    不知不覺地,一頓飯吃了很久。快接近尾聲的時候,奶奶不經意般開口:“我們家桑瞳啊,從就聰明好學求上進,門門功課都要爭第一,比一般的男孩子強太多了。好容易從國外留學回來,她爺爺又不讓她多休息休息,天天忙進忙出的,看把她累的……”

    她雖然嘆了一口氣,但眼睛一直對準龍斐陌,話里話外透著的是驕傲,聽得伯母微微一笑。

    父親輕咳了一聲:“媽,瞧您的,那是我們家桑瞳能干……”

    嬸也湊趣地:“我們家桑枚若是能有桑瞳一分能干,我也就滿足了。”惹得桑枚嘟起嘴,故作生氣地直翻白眼。幾乎是同時,龍斐陌開口了,淺淺一笑:“是,桑瞳向來很出色。”我隔得老遠?了他一眼。他的笑意味深長,卻沒有到達眼底。喬楦過,她受言情荼毒,念中學時最迷戀這樣的笑,后來才發現,現實生活中這樣的人,通常城府頗深。

    我絕對贊同。

    桑瞳扭動了一下身體,略帶嬌嗔地:“干嘛都在我?”大家都笑了,連一向不茍言笑的爺爺也笑得心照不宣。坐在角落里的我也是淡淡一笑。

    在外面整整跑了一天,有點疲倦,我低著頭,想早點回房睡覺。正在此時,父親將目光轉向我:“哦,對了,桑筱,你今年大四了,快畢業了吧?”

    我輕輕“嗯”了一聲。

    他微微皺起眉,吩咐道:“剛好桑瞳身邊少個助理幫她處理一些雜務,你反正沒什么事,從下個禮拜起,就去俞氏上班吧。”我低頭不語。他盯著我,有些不悅地:“我跟你話,你聽到沒有?”我仍然低頭不語。

    滿桌子人的視線頓時集中到我身上,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我放在膝上的手握緊,又松開,再握緊,再松開。

    往事潮水般,一件一件,涌上心頭——

    “桑筱,桑瞳要學芭蕾,你陪著她去,順便照應她。”

    “桑筱,桑瞳從下周開始學國畫,你跟著一起去。”

    “桑筱,桑瞳的舞鞋忘了拿,你給她送過去,順便把巧克力給她帶去,她愛吃。”

    “桑筱……”

    “桑筱……”

    十五歲之前,我扮演的角色,終其部,只是另一個人的影子。從沒有人問過我,你想要什么。

    而那個人呢,她永遠不拿正眼看我。

    容貌、才藝、成績、氣質,所有的一切,她都遠遠勝過我,從老師那兒得到的褒獎,永遠比我多得多,她的傲氣可以理解。如果十五歲之前她對我只是漠視,十五歲之后,她對我,則是完完的敵視。雖然我至今也不明白究竟是為什么。

    我只記得,十五歲那年起,她會在家里人最多的時候,不經意般:“我看到桑筱今天被老師罰站。”她的教室跟我的,隔了整整一棟教學樓。

    “那個筆筒是桑筱打碎的。”爺爺最喜歡的康熙年間青花。我連碰都沒碰過。

    “從明天起,我不要學國畫了。”十七歲那年,她毫無預警地對家里宣布,“因為桑筱太笨,老被老師罵,害我沒面子。”

    在她這番話的前一天,國畫林老師正跟我商量要拿我的一幅畫去參賽,她,我是她教過的最有天分的三個學生之一,年少的我第一次受到如此肯定,激動得心砰砰直跳。

    可是……

    誰都相信她,而我呢,知道爭辯沒有用索性不吭聲,因此受到的責打不計其數。一日,我又被責罵,跑在花房里解悶,聽到外面兩個人話。

    是桑瞳跟她的好朋友謝恬霓。我聽到謝恬霓的聲音:“我今天看到你堂妹了。”“不要跟我提到她!”桑瞳的語氣極其厭惡。謝恬霓格格一笑:“別你,就連我也不喜歡她,個子像竹竿,又土里土氣,看上去還呆模呆樣的,一點都不像你們俞家人。”

    桑瞳只是哼了一聲,便不再話。

    再后來,我清晰記得,一個夜晚,她來敲我的房門,單刀直入地:“聽你跟何言青談戀愛?”

    我不響。

    她仔仔細細看著我:“看不出來,你居然也會陽奉陰違那一套,”她突然一笑,笑得很是神秘,“那就祝賀你了……”

    她笑得愈發神秘:“祝賀你一輩子都不要碰到一個長得比你漂亮,性格比你溫柔,家世比你強的……”她轉身向外走,輕飄飄地,“……情敵。”

    她臉上略帶輕蔑的笑,我記憶猶新。

    記得當時的我,只是輕輕關上門,當作不見。

    但沒想到,不幸被她言中。

    不久之后,一個比我美麗,比我溫柔,比我出色的女孩子出現。

    我爭取了,我努力了,可我還是輸得一敗涂地。

    我壓抑了一下思緒,抬起頭,平靜地:“我已經找好了工作。”屋里靜得仿佛空無一人。過了很久,我聽到父親的聲音,仿佛從牙縫里擠出來:“……你什么?”

    我慢慢看過去,我看到桑枚一臉的驚訝,桑瞳一貫的漠然和略帶不屑,還有,父親滿臉不可置信的惱怒。

    這時的我反而更加平靜,我緩緩地又重復了一遍:“我已經找好了工作。”有外人在場,父親似乎有所顧忌,咳了一聲,看著我:“什么工作?”

    “臨風雜志社。”

    父親靜默了片刻,再開口的時候,他的口氣中滿是嘲弄:“那家有今天不見得有明天的雜志社?”他話里的嘲弄意味來深,“這就是你所謂的工作?”

    我不響。

    我不想回答。

    可能是我的沉默激怒了他,他口氣開始加重:“放著家里好好的事情不做,找什么亂七八糟的工作?去把它辭掉!”

    我仍舊沉默。

    父親終于被徹底激怒了,伸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我叫你辭掉,聽到沒有?!”我抬頭,清清楚楚地,一個字一個字地:“不。”

    我早就不是六歲時那個聽他不耐煩地大聲呵斥“去去去,別煩我”,就兩眼淚汪汪的女孩了。

    我有我想要的生活。

    我站了起來:“目前為止,我對這份工作十分滿意,”我朝爺爺奶奶微微彎腰,“爺爺奶奶,伯母,爸媽,叔嬸,很抱歉沒有提前告訴你們……”我非常非常鎮定地,“我已經找好了房子,明天就搬出去。”

    我租的房子離雜志社很近,雖然了一點,也比較簡陋,但好歹五臟俱。長到這么大,第一次獨立擁有一個屬于自己的空間,我十分雀躍,以致于一時興起,拖著喬楦去窗簾城選了一款窗簾,把原來的統統換掉,仿佛就此揮去了種種舊日氣息。

    離開俞家的時候,我只帶了隨身換洗衣物跟一些書籍,對著不舍又微帶驚恐的桑枚,我笑了笑,撫了一下她的頭。

    我清晰地記得那晚爺爺極其不悅的聲音:“澄邦,你生的好女兒!”瞬間后,父親大力揮過來一只手,一記重重的巴掌轟上我的臉,他狠狠甩下一句:“我倒要看你能撐多久!”

    幾乎是同時,我聽到母親事不關己地,閑閑地:“桑筱,你看,又惹你爸生氣了。”

    我摸了摸臉頰,奇怪的是,一點都不覺得痛。

    原來,人也會有失去痛覺的時候。

    這些天,我白天上班,晚上寫畢業論文,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所以,婉言辭去了龍斐閣的家教。

    龍家兄弟什么都沒。

    他們親歷了我最沒有尊嚴的一刻,同情也好,鄙薄也罷,我并不在意。

    交了畢業論文,萬事俱備,只等畢業,我一身輕松。盼了很多年,終于等到這一天。正在此時,好久不見的龍斐閣又來找我:“桑筱。”

    自從我不當他的老師,他又開始沒大沒了。其實我對他態度一向不算好,奇怪的是少爺脾氣的他竟然可以容忍。我剛跟喬楦打球回來,累得沒什么力氣應酬他,簡單揮了揮手:“找我什么事?”

    他咧嘴一笑:“我知道你最近很空,這個周末我過生日,在家里開part,你也來參加好不好?不然到時候我來接你。”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俐落地跳上跑車,忙里偷閑還朝喬楦招招手:“有空一起來。”

    車呼嘯而去。

    喬楦自此開始纏上了我:“桑筱,去吧去吧。”

    我無動于衷。

    她開始軟硬兼施:“俞桑筱,還當不當我是好朋友?”她狠狠勾下我的脖頸,“帶、我、去!”

    我斜睨了她一眼,繼續做自己的事。要看不出她肚子里那點彎彎繞,我就不姓俞。

    她聰明得很,賴在我租住的房子里就是不走,非要我給她一個回覆。她的理由很簡單:“我要去見識一下龍家。”她朝我眨眨眼,“沒準我還能一舉勾到那個西裝大帥哥呢,順便也好替你長長威風。”

    我跟她大致過搬出來住的理由,她的反應比我想像中還要憤憤。她就是這樣熱心然而魯莽。

    深更半夜,我打了無數個哈欠,看著不屈不撓依然精神百倍的她,沒奈何地:“好吧。”

    我算服她了。

    一踏進十分熱鬧的龍家大廳,喬楦的嘴巴就沒停過:“天,這么多美女——”

    “快看,LV最新款手袋……”

    “桑筱,看看看,那件晚裝是……”

    我被她拉拉扯扯的頭昏腦脹,萬分佩服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鉆研時尚雜志的不懈精神之余,不由抱怨:“喬楦,你拽得我好痛!”她沒聽到一般,打量了一下我身上穿的衣服,再看看自己的,十分沮喪地又狠狠擰了我一把,擰得我拼命抽氣:“還什么隨便穿穿就好,你看看我們兩個……”她仿佛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又湊到我耳邊,恨恨地,“十足的鄉下土包子!”

    正著,龍斐閣跑了過來:“嗨,你們自己過來啦。”

    到底是壽星,看上去神清氣朗。

    他很周到地替我們拿來兩杯雞尾酒,咬文嚼字很文雅地:“人多,招呼不周,多多見諒。”他指了指手上的酒,“我自己調的,很費時間的哦,慢慢喝。”我笑了笑,接過來,同樣咬文嚼字地:“不必客氣。”我一直是滴酒不沾的,但是,這杯酒看起來實在誘人,于是,我隨意飲了一口,唔,濃烈的果香,味道很不錯。

    龍斐閣站在我們身邊,向我指點道:“那是我大伯母。”他朝我一笑,“你應該聽過的。”

    我點點頭,看向那個雍榮華貴,遍身珠寶的中年婦人,龍經天的遺孀,據也曾經是一個商場強人,只可惜跟丈夫一直沒有孩子。她正跟龍斐陌站在一起,笑笑地談著些什么。

    龍斐閣轉了轉眼珠:“哎,桑筱,你知道今晚人為什么那么多?”

    我看了看,的確,年輕人多,年輕女孩子尤其多,處處衣香鬢影。

    他低低地:“伯母怪大哥不積極,動用所有的關系,借這個機會給他物色中意的女朋友呢,”他朝我擠擠眼,“一會兒你堂姐也要來。”

    突然間一陣寂靜,所有人都朝門口看去。我也下意識看過去,不由屏住呼吸。桑瞳落落大方站在門廳入口處,美艷不可方物。她穿了一身黑色露肩晚禮服,完美貼身地勾勒出身材,她的頭發緊緊挽起,只戴了簡單的珍珠鏈,一無其他飾物,反而更顯得膚若凝脂,高貴優雅。我聽到周圍人群低低的贊嘆聲。就連喬楦也情不自禁地:“真漂亮。”

    桑瞳微笑著,徑直走到龍斐閣面前,遞上一個禮盒:“生日快樂。”兩人了幾句,桑瞳優雅欠身,轉身向不遠處的龍斐陌走去。自始至終,她沒有朝身旁的我跟喬楦看哪怕一眼,完當我們隱形。

    喬楦暼了暼我,想要些什么,我用眼神止住她。此時此刻,手中的酒在燈光下泛著極其迷人的光澤,我突然間覺得有點渴,下意識舉起手中的杯子,一飲而盡。

    我只聽到龍斐閣低低呼了一聲:“桑筱——”我抬頭看他,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我:“傻瓜,不能這么喝……”我沒有在意,隨口問:“為什么?”不知道為什么,腦子竟然開始微微暈眩。

    “這是奇異果雞尾酒,聞起來香,后勁很大。”他有些擔心地,“覺不覺得頭暈?”

    我強自撐著:“不暈。”話間,那種一陣一陣的暈眩感又開始了,喬楦看出來了,扶住我左肩:“桑筱,不要硬撐。”我半靠著她,閉上眼,又是一陣頭暈腦脹。我聽見龍斐閣的聲音:“不如你扶著桑筱去二樓客房休息一下吧,我帶你們去。”我沒有反駁,低著頭,任他們帶著我一路往前走。

    在酒精的作用下,我的眼眶有點濕,有點澀。不知道為什么,我只是想早點離開這兒。

    剛上到半樓,我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叫龍斐閣,他回覆了一句之后,匆匆對喬楦:“我有點事,你帶她上去,左手第二間。”喬楦扶著我,一路慢慢走上樓,到了房間,她扶我躺下,我迷迷糊糊地:“喬楦,你下去玩吧,讓我睡會兒,一會兒再上來叫我。”

    罷,我的意識便開始漸漸模糊。

    我開始做很多亂七八糟的夢。

    時候,安姨帶我去放風箏,回來后被罰抄生字,她很心疼我,偷偷地:“桑筱,晚上到我房間來,我做好東西給你吃。”

    晚上,我偷偷溜下樓,高高興興地推開安姨的門:“安姨——”坐在桌前的人緩緩轉過身來,我驚懼地直朝后退。那個人不是安姨,是滿面冰霜的媽媽:“桑筱,你偷偷摸摸地想干什么?”她過來擰我的耳朵:“!還不快——”

    好痛,真的好痛。

    我的意識繼續漫無目的地漂浮。

    我眼前閃過十五歲那年的一個春夜,桑瞳闖進我的房間,她美麗的大眼睛里滿滿噙著淚,她恨恨地看著我,一直就那么看著我,然后,一言不發地又沖了出去。

    還有,還有,何言青微帶害羞的笑,他烏黑的短發,他等我時故作的瀟灑,和快步跑向我時的輕快。

    我模模糊糊聽到他年輕好聽的聲音:“桑筱,中午別睡覺了,我帶了竹竿,我們去學校楓樓后面打石榴好不好?”

    那座樓周圍環繞著楓樹,故此得名,因為地勢高風大,又叫“風樓”,后來,因為里面只有何言青他們那級高三學生上課,神神叨叨的人來多,我偷偷叫它“瘋樓”。

    何言青因此追著我打。

    打完我,再打石榴。

    蹲在的角落里,對著好容易才到手的戰利品,我皺著眉埋怨道:“酸死了。”

    他也齜牙咧嘴的,但仍犟著:“哪里酸,哪里酸,我吃給你看……啊-呸——”

    我指著他,哈哈大笑。

    ……

    我緩緩睜開眼。

    屋里一片黑暗,我的眼睛一時不能適應,眨了眨,又過了半天,才突然想起,這是在龍家。喬楦不在。我靜靜躺著,想緩過勁來之后再起床。

    突然,我聞到淡淡的煙草味。我的嗅覺向來很靈。而且,這種煙味很特別。在家里,早年留過洋的爺爺和爸爸喜歡抽進口的古巴雪茄,叔平時抽煙也偏好味道濃烈,我有輕微哮喘,他們一抽煙,我就躲得遠遠的,不然就嗆得難受。可是,現在的這種煙味清新淡雅,帶著一種悠長意味的馨香,我從來沒聞過。而且,它似乎是從靠窗方向源源不斷地一直飄過來。

    我悚然一驚,從枕上轉過頭去。微微飄拂的窗簾旁,淡淡的月光下,靜靜地斜倚著一個身影。看身形是個男的。依稀在他的指尖,有明滅的紅點。我連忙抬起身來,試探地:“龍斐閣?”只有他知道我在這兒休息。沒有人應答,那個人甚至連動都沒動。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有點惶急,摸索著去開床頭的臺燈,急急忙忙間,只聽到咚的一聲,不知道把什么東西撞翻在地。我連忙翻身要下床,狼狽間,直接跌了下去。

    突然,輕輕的“啪”的一聲,我右方亮起一盞壁燈,泛著米黃色的淺淺柔光。我從地上爬了起來,抬頭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靠窗站著的那個人,盡管大半張臉隱在燈影中,可是我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竟然是龍斐陌。和他略帶慵懶的姿勢不同的是,他的那雙眼睛,銳利地,一瞬不瞬地盯著我,如獵豹。

    我站直了身體,幾乎是下意識地:“你怎么會在這兒?”他沒回答我,而是徐徐抽了一口煙之后,才不疾不徐地:“你又怎么會在這兒?”我聽得出他口氣中的漫不經心和些微輕慢,我咬了咬唇:“剛才喝了點酒,龍斐閣讓我到這間客房來休息一會兒。”

    一陣靜默。

    片刻之后,我聽到輕輕的,略帶玩味的一聲笑:“客房?俞姐,”他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緩緩地,“這是我的房間。”我十分驚愕,他的房間?

    借著柔和的燈光,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簡潔的深色線條裝飾,墻上依然沒有任何多余的畫框,只在四面墻角安放著玻璃墻柱,正對著床的墻上懸著等離子電視。

    只是,房間里所有的色調,是深色的,深灰的靠椅,煙灰的沙發,墻角的紫檀花架,還有床上,直到現在我才注意到,竟是深灰色的絨絲被。

    這竟然是他的房間,我睡的,竟然是……

    我的臉上有點發燒,我囁嚅著:“對不起,我不知道……”他依然沒有回答,甚至連他的坐姿都沒有絲毫的改變,他的眼睛仍然看著我:“這是我見過的最拙劣的借口。”

    我咬唇,挺直身體。無論他受到多少青睞,反正不包括我,我冷冷地反唇相譏:“這是我聽過的最自以為是的揣測。”

    他沉默了一會兒,竟然輕輕一笑:“俞桑瞳你沉默寡言不合群,我看,她一定是在反話。”

    我又是悚然一驚。是,他是桑瞳的朋友。我戒備地,能地退了一步,幾乎是同一時間,他站了起來:“你不是向來都很伶牙俐齒嗎,怎么,也有膽的時候?”他的聲音頗為玩味,帶著淡淡的嘲謔,淡淡的,琢磨不定的厭惡。

    我讀不懂這樣的情緒。但我仍能地想要保護自己。我繼續朝后又退了一步,半晌之后,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極其勉強地:“對不起,龍先生,不早了……”我話剛一完,沒等他回覆,就飛快地轉身向外走去。我走快,快到門邊的時候,幾乎接近于跑。我并不遲鈍,我能地聞到了某種陌生的,類似于危險的氣息。

    很快我就十分順利地找到了門鎖,心情也瞬間由緊張轉為輕松。突然,我的身后籠過來一道陰影,那種危險的氣息來接近,我的心跳也開始加速,我拼命用力扭轉門鎖,手心開始微微沁汗。

    剛打開一條縫,我的身后驀地伸過一條手臂,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只聽到重重的一聲,門在我眼前密密闔上。

    瞬間,我的身體被大力反扳過來,抵在門后。

    我接觸到一雙沒有任何表情的眸子。

    我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拼命掙扎:“你要干什么?!”我的意識居然還很清醒,我從牙縫中迸出一句話,“放開我,不然我要叫人了!”

    他恍若未聞,他的唇角微微一牽,他竟然在微笑:“你可以試試。”

    接下來發生的事,在很長很長時間以后,對我而言,都猶如夢境。

    他靜靜地,略帶評判地看著我,而我的身體,一直在微微發抖。我從沒有這么害怕過。察覺到這點,他的唇邊似乎勾起微的弧度。爾后,他慢慢地,但沒有任何遲疑地俯下頭來。

    我愣了一下。

    一個聲音在我耳邊:“太遲了。”

    幾乎在十秒之后,我才意識到,我正在被一個幾乎陌生的男人非禮,而或許,他還會以為我是故意延宕在他的房間。這層認知令我感到無比的屈辱。我一邊帶著憤怒和羞辱地拼命閃躲,一邊拼盡身力氣反抗,我踢他,打他,推他。

    但是,我的唇被他緊緊堵住,我的雙手被他反剪到身后,我的腿,也被他壓住,就連動也動不了。

    很快我就筋疲力盡,但完不能撼動他哪怕分毫。我幾乎是絕望地發現,男人和女人之間,相差無比懸殊。

    可是,我不可以坐以待斃。

    于是,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力朝他的唇咬下去。我咬得很重,幾乎用盡我身所有的力氣。可是,他依然沒有任何反應。他的臉和我的臉近在咫尺,他的眉頭未曾有絲毫皺折,那股淡淡的煙草味依然在我唇舌之間密密蔓延。

    不一會兒,我還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是他的血。

    他仿佛沒有任何知覺,仍然維持著原有的姿勢,他的唇甚至開始向我的耳畔慢慢延伸。

    我們就這樣糾纏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頭終于抬了起來。他直視著我,而我在微微喘氣,我也看著他,我的臉上,依然有著濃濃的憤恨。

    他的唇角還殘留著淡淡的血痕,在柔柔的燈光下,他一貫沒有多余表情的臉上,竟然現出淺淺的,意味不明的微笑。

    只是片刻之后,他的微笑漸漸收斂,他松開我,我聽到他靜靜的聲音在如斯黑夜里,似冰冷珠盤跌落:“我過,不會有下次。”

【精彩東方文學 www.nuodawy.com】 提供武動乾坤等作品手打文字版最新章節首發,txt電子書格式免費下載歡迎注冊收藏
百度風云榜小說:劍來 一念永恒 圣墟 永夜君王 龍王傳說 太古神王 我真是大明星 校花的貼身高手 真武世界 劍王朝
Copyright © 2002-2018 http://www.nuodawy.com 精彩東方文學 All Rights Reserved.
小說手打文字版來自網絡收集,喜歡本書請加入書架,方便閱讀。
主站蜘蛛池模板: 永仁县| 上高县| 汝阳县| 南和县| 盐山县| 凤山县| 北安市| 汉中市| 霍山县| 利川市| 曲麻莱县| 山东省| 陇川县| 柯坪县| 新乡市| 红河县| 集贤县| 镇平县| 百色市| 思茅市| 恭城| 寿阳县| 耒阳市| 武夷山市| 偏关县| 蛟河市| 巢湖市| 金溪县| 平湖市| 枞阳县| 阿拉善左旗| 杭锦后旗| 邯郸县| 台北市| 万宁市| 会东县| 灌南县| 台南市| 彭泽县| 华容县| 泰顺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