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东方文学

青青陌上桑 青青陌上桑 - 正文 第六章

作者/陸觀瀾 看小說文學作品上精彩東方文學 http://www.nuodawy.com ,就這么定了!
    喬楦得對,從事媒體行業,無論報社也好,雜志社也好,就算是電視臺,沒一個不是拿女人當男人,拿男人當牲口使喚。

    再加上我們雜志社的老總是只剛爬上岸的大海龜,從米國學回來一套新鮮出爐的資家剝削勞動人民的先進經驗,搞得我們腦子里要時時刻刻上緊發條,就怕一不留神讓他破費請喝咖啡。更令人發指的是,他老人家三十六歲了,仍是黃金單身漢一名,沒有家庭的羈絆,無論什么時候都可以保持神采奕奕。

    所以一日,當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突然想起還有一份明天要交的急件落在了辦公室里,立刻跳下公車,回轉社里去取。食人之祿,忠人之事,更何況,盡管要求嚴苛,老總給出的俸祿還是十分誘人的。

    沖出電梯,正要跨進辦公室,就聽到里面有隱隱的話聲。正當我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的時候,就看到門突然打開了,老總臉色陰郁地走了出來。

    我連忙低頭,閃避到一旁。他沒有注意到我,徑自向電梯方向走去。

    我朝里看去,我看到一個背影,伏在桌上,隱隱在抖動著。

    是黃姐。

    我站在門口,又是一陣躊躇,正在此時,我聽到細細的,痛楚難當的呻吟聲。我跑了進去:“怎么了,你沒事吧?”

    黃姐用手捂住腹部,抬頭一看是我,有點詫異:“怎么是你?”她的眼里還是有薄薄的淚痕,話也有氣無力。

    我假裝沒注意到她的異常,指了指自己的辦公桌:“落了份資料在這兒,回來拿。”“哦。”她的臉色還是很蒼白,手還是緊緊頂住腹部。我下意識開口:“你是不是胃痛?”她閉上眼,“嗯”了一聲。

    我走到自己的桌邊,飛快打開抽屜,拿出暖手袋,灌上熱水,再找出瓶胃藥,倒了一粒,再倒了杯水,走到黃姐面前:“吃藥吧。”原是我為安姨買的,她有多年的老胃病,打算過兩天送給她去,沒想到,先派上用場了。

    黃姐吃了藥,接過熱水袋,過了半天,看向我:“謝謝你。”我微笑著搖了搖頭。她仿佛好多了,臉色也逐步恢復正常,轉過身來打量我。

    我穿著普普通通的深駝色長羽絨衣,圍著安姨為我織的圍巾,因為一路氣喘吁吁跑回來,頭發應該還有點蓬亂。她一直看著我,最終帶有幾分不確定地:“有很長時間了,我隱約聽,你是俞氏報業俞澄邦的……女兒?”

    我愣了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默然片刻,很長時間后:“對不起,”她朝我淡淡一笑,“我一直以為你只是臨時起意找份工作隨便玩玩。”我順手整理著桌上的稿件資料,抬起頭來朝她笑了笑,沒吭聲。

    她皺眉:“以后叫我黃曉慧吧,愿意的話,”她朝我眨眨眼,“可以叫我曉慧姐。”我從善如流:“好。”

    我沒有忽略她眼中自始至終的淡淡憂傷。

    桑枚放寒假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我要求,來我這兒玩。

    我在廚房里準備晚餐,桑枚跟喬楦一面坐在客廳里大啖零食,一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談天地。這會兒正對著《SeetSp》里的混血帥哥大發花癡。我搖了搖頭,這兩人的心理年齡還真是相差無幾,怪不得會一見如故。

    吃飯的時候,桑枚問我:“二姐,你有好久沒回去了吧?”我點點頭,沒吭聲。自從我搬出俞家,大半年了,從未回去過。

    桑枚又問:“就快過年了?,到時候你總該回去了吧?”她覷了覷我的臉色,“其實,其實……”我點點她手中的筷子:“吃飯的時候別話,當心不好消化。”自打我搬出來,除了友鉑跟桑枚,包括爸媽在內,從來沒有人跟我聯系過,哪怕連一個電話都沒打過。

    親情比紙,未必厚多少。

    桑枚看看我,又看看我,終究欲言又止。

    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我生怕叔嬸擔心,催著桑枚趕緊回去,就快高考了,她可是家重點保護的寶貝。下了樓,冷冷清清的街道旁,不見家里的車跟司機老張的影子,我不解:“桑筱,老張沒來接你?”她朝我吐吐舌頭:“我跟媽去同學家玩,回去坐出租車就行。”

    她是聰明人。我了然,點了點頭。

    寒風中,等車的間隙,桑枚冷不防地:“二姐,你知道嗎,我聽何言柏,言青大哥年后就要訂婚了。”何言柏是何言青的弟弟,桑枚的同班同學。我“哦”了一聲,轉過頭去看遠處是否有車駛來:“記得替我恭喜他。”

    接著,不待桑枚繼續下去,不經意般問:“家里最近還好吧?”

    “啊,爺爺奶奶都挺好的,前陣子還去天涯海角玩了一趟,大伯母也挺好的,二伯伯跟大姐總是那么忙,二伯母天天忙著打牌,我爸我媽就還是老樣子了……”她一,話匣子就收不住。

    我低頭,微微一笑。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湊到我耳邊:“二姐,前兩天,大姐不在家,我偷聽到爺爺奶奶,還有大伯母跟二伯伯他們聊天,家里就快要有喜事了呢,大伯母好開心的,”她扮了個鬼臉,“他們還罵我,不讓我聽,以為我傻呢,其實……”

    正在此時,一輛出租車駛近,我連忙招招手:“桑枚,快上吧。”

    今年,我命中犯太歲,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碰到這個煞星。

    空無一人的電梯里,我低頭,仔細而謹慎地整理著采訪提綱,閉眼在心中默念。據這家企業的老總嚴謹守時到令人發指,而且思維清晰敏捷,不好應對。黃曉慧女士費盡周折安排,且第一次分派給我這么重大的任務,不雀躍,那絕對是我口是心非在矯情。

    突然,電梯停在某一樓層,不動了。我睜開眼,看到門緩緩打開,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睜得來大。

    站著等電梯的那兩個人,其中之一赫然是龍斐陌。他看到我,似乎也愣了一下。我垂下眼,往里讓了讓。這是公共區域。

    他回頭,跟身邊那個中年男人吩咐了幾句,爾后走了進來。

    我繼續低眉,看著手中黃姐塞給我的資料:男,五十二歲,沒有受過正規的高等教育,卻獨具謀略,1996年拿出盈利最好的5間工廠進行資國際化,3年,公司營業收入突破5億元大關,對跨國公司管理模式、營銷手法有獨到見解……

    我心無旁騖地默記著。

    突然,我聽到一個聲音,不疾不徐地:“采訪徐總?”我抬眼,他正半靠在電梯壁上,手指插在衣兜中,漫不經心地。我咬咬唇,沒有回答。

    他似乎并不以為意,依然不緊不慢地:“你要是按這個……”他用下巴點點我手中的那張紙,朝我揚揚眉,“我擔保你不到五分鐘就被他打發出來。”他懶懶地,“企業家的時間不是這么被浪費的。”

    我又咬咬唇。正在這時,電梯再次停了下來,他暼了我一眼,走了出去。

    不幸被他言中。

    在寬大的辦公室里,那個眼神凌厲,始終埋頭在文件中的人,回答問題只是三言兩語,敷衍之至,甚至很少抬頭。我懷疑,他從頭到尾根就沒有看清我長得什么樣。

    五分鐘后,我心情沮喪,再次站到了電梯口。

    正在我準備下樓的時候,突然秘書姐一聲輕呼:“那個……”她俐落地直沖過來,“俞記者是吧?”

    我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她可愛的蘋果臉上露出甜美的笑顏:“我們徐總,他現在有客人,但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等他四十分鐘,他愿意繼續接受你的采訪。”

    我愣了愣,爾后大喜過望:“好,謝謝你。”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

    他終于抬起頭來打量了我一下,直截了當地:“你叫俞桑筱?”我點頭:“是,徐總。”他仍然打量著我:“這樣好不好?我對新聞界捧出來的那些所謂的新聞事跡已經深惡痛絕,我們隨便聊聊吧,”他竟然微笑了起來,“想到哪兒就聊到哪兒,”他看了看表,“半時,行嗎?”

    我一怔,隨后忙點頭:“好。”

    我終于可以問些自己真正想要問的問題,他或沉思,或微笑,或回想。比我想象中還要順利。

    快結束的時候,他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看了一下號碼,連忙接了起來:“玲玲啊,你現在在哪兒?在香港?我讓夏伯伯去接你,接到了嗎?心點,好好玩,注意交通啊……嗯,爸爸也想你……”

    我靜靜走了出來,眼睛竟然有些酸澀。采訪前,我專門另列了一份檔案,其中一行:

    有一獨生愛女,法國留學,寵愛逾常。

    他的女兒,跟我同齡。

    天上已經下起了微微細雨。走出大門,轉角,我徑直走了過去:“謝謝你。”他坐在車的后座,看了我一眼,非常淡定地:“謝我什么?”

    駕駛座上正要發動車子的那個中年男人回過頭來,感興趣地盯著我。龍斐陌?了他一眼,他立刻回轉過去。

    龍斐陌抬眼看了看天:“我還有一點時間,如果你愿意,可以搭順風車。”我搖頭,朝后退了一步,警惕地:“不,謝謝。”我非常記仇。

    他點了點頭,直接吩咐道:“開車。”車窗徐徐滑上。就在車快要開動的一瞬間,我聽到一個聲音,耐人尋味地:“記住,骨氣不能當飯吃。”

    接近年關,工作一如既往地忙碌。

    這個周末,我還是抽空上街,進了一家陶藝店。

    過幾天就快過年了,方叔叔一直是孤家寡人一個,卻年年都婉拒學生陪他除歲,按他的法:“習慣了”。但不管怎么樣,我還是想為他備份新年禮物。正當我在店員熱情洋溢巧舌如簧的推介下,對著兩把造型各異但都很別致的紫砂壺舉棋不定的時候,手機響了。

    我拿出來一看,無巧不巧,竟然就是方叔叔的。“桑筱,”他的聲音還是那么低沉有磁性。“啊,方叔叔。”我一面回答,一面分神應和著店員。

    他很敏銳地:“在逛街?買東西?”我“嗯”了一聲,對店員作了個手勢,示意正口沫四濺的她稍候。他仿佛開了天眼般:“別是在給我挑什么禮物吧?”他咳了一下,“丫頭,不用客套。”我微笑:“應該的。”他很不悅地提高嗓音:“我不用就不用,你一個月薪水能有多少,何必浪費?”

    我沒吭聲。

    聽不到我回答,他又問:“桑筱,明晚有沒有空?”語氣已經恢復跟往常一樣的溫和。

    我愣了一下:“有空。”他在電話那頭輕輕一笑:“我手上有兩張音樂會的票,如果不忙著約會的話,陪我這個半老頭子去聽聽,就當送我份禮物,好不好?”

    我清楚他的脾氣,只好點頭:“好吧。”

    他很滿意地“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沒過幾天,我正在社里忙稿子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母親居然打電話給我。我太意外了,以致于捧著話筒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的聲音很平淡地:“桑筱,你很久沒回來了。”我沉默片刻,低低應了一聲:“是。”她還是有點漫不經心地:“最近還好吧?聽友鉑你過得還行。”我淡淡“嗯”了一聲。

    對面的阿菲打了個手勢:“讀者?”我搖了搖頭。

    電話那頭又傳來聲音:“桑筱,這個禮拜天就是桑瞳的二十五歲生日,你還記得吧?”我微笑:“記得。”

    我很清楚地記得。

    但媽媽,你似乎忘了你有個女兒,她的生日只比桑瞳大七天。

    聽到了我的回答,母親顯然有些滿意,完成任務般:“爺爺最近身體不太好,叫我打電話給你,讓你那天務必回來一趟,還有……”她頓了一下,“反正,你記得到時候回來。”

    我忙開口:“媽,恐怕不行……”我很忙,而且,壓根沒有回去的打算。

    她不由分直接掛斷了電話。

    日復一日的忙碌,我早已把那個電話忘得一干二凈。直到有一天的下午,友鉑開著他那輛拉風的斯巴魯翼豹在我樓下摁喇叭,我還后知后覺。

    我跑了下去,有些奇怪地:“怎么有空找我?”

    俞大少爺的名字,特別是周末休息日歷來是和那些名媛們膠結在一起密不可分的。他有些不耐煩地:“還不是爸非逼著讓我來接你。”罷,又嘀嘀咕咕地,“多大事?非要家到齊,害我推掉一個重要約會。”他看著我,又是嘆氣又是皺眉:“你是剛從埃塞俄比亞回來嗎?面黃肌瘦的,也不打扮打扮,出去是我俞某人的妹妹,我的面子要往哪兒擱?”

    著,他搖了搖頭,按下后車窗,露出另一張笑臉。

    我嚇了一跳。

    居然是關牧,他朝我招招手:“嗨,桑筱,好久不見。”是好久不見,自從圣誕夜之后,他大概很忙,只是打過幾個電話過來,偶爾也發發短信。

    我點點頭,朝他微笑。但回過頭來對著友鉑,我還是為難:“哥,你回去吧,我忙得很。”

    友鉑皺眉:“哥哥我好久沒見你,大老遠跑來看你接你,而且,就算你不領我的情,總得給人家關律師一點面子吧?”他看了我一眼,“再了,桑筱,一家人吵吵鬧鬧難免,但是,你難道打算一輩子不回去?”關牧隨即七情上面地配合兼打趣:“桑筱,你不會比我這個大律師還忙吧?”

    我嘆了口氣。整個俞家,我最無法抵抗的就只有友鉑跟桑枚。于是,在兩管強力膠的左右夾攻下,我無可奈何,最終還是上了友鉑的車。

    友鉑飛快地開了出去,漸漸我發現方向不太對:“哥,我們不是回家嗎?”他從后視鏡里斜睨了我一眼:“那么急干嘛,我們這些路人甲乙晚上到就行,”然后,他沖著關牧拋了一句,“關大律師,犧牲你半天時間,一會兒給我這個傻妹妹好好當回參謀。”

    我愣了一下,不解其意,直到友鉑把我領進一家精品服飾店,我才明白:“你要給我買衣服?”他沒好氣地吐了一口煙圈:“生日禮物,愛要不要。”我看著他吊兒郎當的臭拽模樣,又是感動又想笑,轉眼一看,關牧正恪盡職守地瀏覽著一件一件的女裝,我把友鉑拉到一旁:“那,你把他找來干嘛?”友鉑戳了戳我,恨恨地:“豬腦袋啊你!哥哥我費盡心思給你找了這么個配你綽綽有余的金龜婿,你倒好,凈問白癡問題,”他看了看關牧,“一會兒,叫他一塊兒回家吃頓飯。”

    我嚇了一跳:“什么?”我拉拉友鉑,“這不好吧?”友鉑吹了聲口哨:“有什么不好?”他攬住我,嬉皮笑臉地,“放心,你的終身大事包在哥哥我身上,咱兄妹倆也不能什么事都被桑瞳搶先,對不對?”

    我哭笑不得,下意識看向關牧,他也正在看我,朝我挑挑眉,咧嘴一笑。

    我怎么看都覺得,他那個笑容里,有著一絲絲陰謀的味道。

    三個時之后,我站在鏡子前,差點認不出自己。

    原清湯掛面的直長發在友鉑的授意下被發型師弄成略帶卷曲的造型,臉上薄施脂粉,友鉑還為我挑了件紫色羊絨及膝大衣,一條天鵝絨長褲,再配上一雙深色長靴,統統逼我穿上。

    我如木偶般站著,看著前后判若兩人的自己,有點目瞪口呆。

    友鉑朝我再吹口哨,關牧的眼里也充滿贊賞。

    俞大少爺拍了拍手:“怎么樣不錯吧?人得靠衣裝,老祖宗的話是能不聽就不聽的嗎?”他居然朝著關牧一正經吹噓地,“這下,俺這個傻妹妹去選美都沒問題了吧?香港姐也不在話下!”他敲敲我的頭,比劃了一下,“丫頭,看不出來呵,時候跟矮冬瓜一樣,如今一晃都長到一七零了,咱家女人就屬你最高。”

    他打量著我:“好在腿長,算是挺勻稱,否則豈不是像根長竹竿?”他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究竟像誰。”

    關牧站在一旁,變戲法般拿出一條圍巾:“桑筱,生日快樂生日快樂。”我很不好意思,友鉑看了看表,又是一聲口哨:“G,打道回府——”

    進了客廳,發現家里煞是熱鬧。

    爺爺奶奶、大伯母、爸爸媽媽、叔嬸,包括桑枚,齊齊聚在一起。在他們正對面的沙發上,坐著桑瞳和龍家兄弟倆。龍斐閣先看到我,立刻跑了過來,很響亮地“哇”了一聲:“天哪,桑筱,你今天真是……”他撓撓頭,“……鳥槍換炮。”

    我朝他笑笑,算了,原諒他一時激動,口不擇言。

    龍斐陌先是看向關牧,隨即轉向我,仿佛初遇我一般,眼神一如既往的犀利,且難以琢磨。

    在友鉑的介紹下,關牧很是斯文地跟大家打了個招呼之后,爾后,對著龍斐陌笑容可掬地:“斐陌,你到得比我還早。”

    龍斐陌微笑了一下,淡淡地:“是啊,就早那么一點。”

    我走過去,依次跟爺爺奶奶他們打招呼,彼此不免有些生疏。

    爺爺只是“嗯”了一聲,奶奶朝我點了點頭,倒是大伯母,難得心情好兼熱絡:“桑筱,很久沒回來了啊?”我點頭一笑。她笑瞇瞇地很是和藹:“瞧瞧,在外面一個人住,都瘦多了,”她朝桑瞳看了看,“比我們家桑瞳還瘦,借著她生日,一會兒記得多吃點。”

    我看向桑瞳,她正在笑著跟龍斐閣話,看得出心情不錯。

    突然想起聽音樂會那天,散場的時候,方叔叔朝遠處張望了一下,回身看向我:“桑筱,我好像看到桑瞳了。”我怔了一下:“是嗎?”我踮起腳看過去,人潮涌動中,根分不清誰是誰。

    走出老遠,方叔叔閑閑地,不經意般:“桑瞳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我點點頭:“應該是吧。”方叔叔有些高興,又有些神情復雜地看了我一眼,指著不遠處的特色粥鋪:“走,陪我進去喝一碗。”不知道為什么,他的那個眼神,讓我印象極其深刻。

    吃晚飯的時候,家人都在殷勤招待著龍家兄弟倆,還有那個不請自來的關牧。

    工作關系,父親跟關牧應該很熟,但我想,在友鉑有些曖昧的暗示下,他現在有些困惑的是,關牧什么時候居然跟我湊到了一塊兒。不過,他只是稍稍暼了我一眼,便忙著應酬客人去了。

    看得出來,父親對龍斐陌的態度,一如既往的殷勤,和略帶心翼翼。

    而我呢,我食不知味地吃著,盤算著一會兒早點回去。

    吃完飯眾人聚在一起閑聊的時候,桑枚看了看我搭在椅背上的圍巾,隨口問道:“二姐,是正宗英國進口的Burberr嗎?”

    妮子歷來迷洋貨。

    我還沒開口,就聽到一旁的關牧笑瞇瞇地:“是,我送給桑筱的,她剛過生日。”一句話引得眾人把注意力集中了過來。

    我聽到不遠處的父親輕咳了一聲,爾后,桑瞳側過臉來,暼了一眼我,再看向關牧,輕啜了一口飲料:“我以為關律師很忙。”話里帶著隱隱的譏諷。關牧依然笑容可掬不緊不慢地:“是很忙。不過,我歷來把工作跟生活分得很清楚。”

    桑瞳又開了口:“關律師,我好像聽你早就有個青梅竹馬、溫柔又漂亮的……”她看了我一眼,唇角微勾,“女朋友?”看來,她對我跟關牧的來往應該早就有所耳聞,一直等著今天。

    我垂眸,漠然以對。

    關牧還是不慍不火地:“俞姐,你恐怕少了兩個字‘曾經’,”他轉向我,淺淺一笑,“人怎么可能沒有過去,不過,算起來也相處了這么長時間,我想桑筱會明白,現在跟將來對我們來更重要,是不是?”

    他的笑容,宛如一只狡詐的狐貍。他對著我話,眼神卻飄向左方。我有些納悶下意識轉眼看向坐在左方沙發上的龍家兄弟,龍斐閣饒有興趣地聽著,龍斐陌依舊表情淡漠,置身事外。

    我身旁的友鉑有些不耐煩了:“打什么啞謎呢?凈這些無聊的話,”他皺眉,“喂,飯也吃了,生日也過了,有事快,一會兒我還要出去呢,別耽擱我辦正經事兒!”一直以來,他的懶散跟桑瞳的好勝對照鮮明,一個是家中一枝獨秀的獨孫,一個是受到寵愛的孫女,兩人互不相讓,從就面和心不和。

    父親出言呵斥:“有點出息好不好?你看看你,”他用手指點點友鉑,“整天要么不見人影,要么吃吃喝喝,再這樣下去……”

    母親不高興了:“再怎么他也是你唯一的兒子,而且,爸媽還在你面前呢,別一照面動不動就訓來訓去的!”她把“唯一”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父親的臉微微發紅,瞪了友鉑一眼,不再開口。

    一陣略顯尷尬的沉默之后,我聽到祖父的聲音,咳了一下之后,難得的和藹和親熱,還不無試探:“斐陌,起來,你已經好久沒來了。”

    “瞧你的,他那么大的事業,哪有空常來,”是祖母的聲音,同樣的親熱,“要不是今天有這么重要的事,斐陌還未見得抽得出空來呢,是不是?”她又環顧了一下四周,頓了頓:“斐陌,你看看,人都已經到齊了。”話里不無鼓勵和催促,還有一些忐忑不安。

    我看了一眼桑瞳低頭,難得的略帶羞澀的模樣。

    哦,原來如此。

    怪不得如此反常地催我回家,怪不得家如此隆重會集。我低頭,將自己隱到高大的友鉑身后,半靠在他肩頭,閉目養神。

    昨晚趕了通宵的稿子,我已經倦極,只想伺機回去睡覺,明天還有明天的事。再加上前陣子投了份長篇出去,出版社已經有回音了,只是還需要修改,這兩天還得抽空。

    忙歸忙,過得還算充實。

    我閉著眼,只等男主角開口,心中微微一曬,明天報上必然又可以多一樁新聞,郎財女貌,珠聯璧合。

    果然,沒過多久,那個充滿磁性的聲音緩緩響起來:“謝謝你們同意。”

    屋里一片寂靜,仿佛眾人都在屏息等待他繼續往下,氣氛居然有著一絲絲緊張。

    我淡淡一笑,將自己隱得更深更徹底。

    以后,我的未來夫婿,應該遠遠不必這么隆重。

    正胡思亂想間,突然,一個聲音在我耳畔響起:“俞桑筱。”

    我一驚,睜開眼。

    我先是看到一個意味深長老謀深算的笑臉,是關牧的。接著,我觸到一雙深幽不見底的眸子。然后,有一雙手,力道恰到好處地,帶有隱隱怒氣地將我從友鉑身后拖了出來。

    猝不及防間,我跌入一個陌生的,帶著淡淡煙草味道的懷中。

    我聽到桑枚低低的驚呼聲。一霎那間,我也有這樣的沖動。因為我聽到耳畔那個聲音,不疾不徐地:“謝謝你們同意,我跟桑筱的婚事。”

【精彩東方文學 www.nuodawy.com】 提供武動乾坤等作品手打文字版最新章節首發,txt電子書格式免費下載歡迎注冊收藏
百度風云榜小說:劍來 一念永恒 圣墟 永夜君王 龍王傳說 太古神王 我真是大明星 校花的貼身高手 真武世界 劍王朝
Copyright © 2002-2018 http://www.nuodawy.com 精彩東方文學 All Rights Reserved.
小說手打文字版來自網絡收集,喜歡本書請加入書架,方便閱讀。
主站蜘蛛池模板: 荆门市| 五指山市| 巴东县| 蓬莱市| 仙居县| 安达市| 长治县| 桃园县| 凯里市| 德清县| 北海市| 遂昌县| 汉阴县| 凭祥市| 同江市| 汉中市| 永吉县| 和田市| 平舆县| 西乡县| 竹北市| 阿鲁科尔沁旗| 英山县| 灵寿县| 鄂托克旗| 哈巴河县| 南通市| 泌阳县| 凤阳县| 邹平县| 巩义市| 新建县| 阿勒泰市| 仁布县| 离岛区| 沧源| 遂川县| 许昌县| 松溪县| 凤阳县| 保康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