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掃千軍如卷席第四十一節兩帝
三尊大佛還保持眼觀鼻、鼻觀心的入定姿態,天啟也懶得理他們,坐正了之后肅容對黃石道:“黃卿家起來話,有什么要求但講無妨,朕一定會妥善思量。”
黃石也不和天啟客氣,在大殿上朗聲道:“謝皇上,微臣第一需要足夠的海船,微臣的兵士還盡數在長生島,以臣水營現有的海船,不足以把他們盡數從長生運往寧遠。”
天啟輕輕地點了點頭,眼光一轉就挪到了顧大佛身上:“首輔,天津衛有多少可用的海船?”
“圣上恕罪啊,老臣實在不知。”顧大佛一提官袍就要往地上跪,嘴里還不急不忙地道:“老臣一會兒就去查,圣上恕罪啊。”
“好了,閣老請起,朕事先也不知。”天啟示意顧大佛坐回到他自己的板凳上去,然后掉頭對著一個太監道:“立刻去查天津衛的海船,速速回報。”
對太監吩咐完以后,天啟沖著黃石微笑了一下:“黃卿家請第二件吧。”
第二件是關于覺華島的。歷史上努爾哈赤搬走了關寧軍拋棄的大批物資,意猶未盡還攻下了覺華,殲滅了駐島的四個營七千戰兵,并屠殺了上萬軍戶和駐島的商人,燒了兩千條船,搶走了八萬余石糧食、十萬余匹布、五十萬兩白銀……
“微臣斗膽,請皇上下旨給寧前道,讓他們立刻鑿開覺華島的港口堅冰。讓臣地兵馬能夠在那里登陸。”黃石打算直接在覺華登陸,然后把人馬統統轉移到寧遠堡里面去,再放一把火將覺華的物資燒個干干凈凈。為了以防萬一,他還補充了一句:“皇上,最好加一句命令給覺華將佐,如果建奴抵達時微臣尚未到達,他們應焚燒積蓄。然后撤入寧遠堡。”
天啟笑道:“此事容易,朕這就下旨。黃卿家還有什么要的。”
“最后一件皇上已經給了臣了,”黃石微微停頓了一下,偷偷回顧了身旁的三位專心吐納的大佛:“臣只是想確認一下,皇上賜給微臣的銀令箭,是不是可以指揮所有五品以下的官員?若是有不高于二品地官員在軍令方面和微臣起了沖突,是不是該以微臣的軍令為準?”
天啟聽得有些迷惑,他皺著眉毛掃了下內閣大臣和太監。猶豫著問道:“黃卿家這是何意?”
黃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大聲道:“回皇上,微臣就是想知道,如果寧前兵備道、寧前道僉事或者寧前道通判和微臣在軍事問題上意見相左,那到底是微臣聽他們地,還是他們聽微臣的?”
天啟聽了之后一下子變得默默不語,而三位大佛則同時抬起頭來,一個個眼中都是精光四射。顧大佛首先出來攪稀泥:“圣上,我朝祖制,以文御武,尤其黃將軍還是客將,若是強行讓寧前道官員聽黃將軍恐怕不妥。但反過來,老臣以為黃將軍作為客將、二品的持節武將。若是由五品的寧前道節制確實也有些不妥,所以還是互不統屬為好。”
——互不同屬就是各自為戰,這還不如我聽袁崇煥的呢。
聽到這個愚蠢的建議后……好吧,這個建議已經很給黃石面子了,但他仍然忍不住抗聲道:“皇上,顧大人所言極是,但萬一寧前道和微臣相持不下,比如堅守或是出戰,到底該以誰的為準?”
見黃石這么不識抬舉,顧秉謙哼了一聲。語氣也變得不善起來:“圣上。如果不是黃將軍戰功著,老臣以為以文御武地祖制不可違。”
一邊的丁紹軾對于黃石名聲大振早就心里有氣。現在看黃石一個區區武夫還敢爭辯更是怒不可遏:“啟奏圣上,老臣也附議顧大人所言,黃將軍雖然不屬遼鎮管轄,但既然到了寧遠,就理應歸于寧前道統屬。”
另一個閣臣馮銓看到場內氣氛劍拔弩張,卻也不愿意大家就這么打起來,他趕快跳出來圓場:“圣上明鑒,以臣之見,但凡遭遇軍務,可以讓寧前道和黃將軍自行商量,黃將軍和寧前道都是同僚,老臣相信他們自然會各退一步、以和為貴。”
馮銓的“各退一步、以和為貴”的主意來就和顧秉謙的意思相符,丁紹軾也覺得黃石圣眷正隆,不給他一點兒面子也不好。所以這兩個閣臣也一致叫好,對這種處理方法交口贊譽。
不過他們給黃石面子不意味黃石給他們面子,黃石冷冷地道:“末將身為同知都督,就是被寧前道節制也沒有什么,但敢問三位大人,如果主事、僉事、通判也和末將意見相左,末將又該如何自處?”
雖然不合規矩,但給黃石一點權力也沒有什么不過去的,馮銓一笑道:“自然是以黃將軍為主。”
黃石馬上緊跟著追問了一句:“馮大人明鑒,如果下面的官員借口奉了寧前道的命令,拒絕服從末將,怎么辦?”
這仗要面對地是努爾哈赤親自統帥的后金大軍,黃石首先怕地方的文官給他扯后腿,搞得戰不能戰,守不能守;其次因為他自從拜訪過熊廷弼后變得信心百倍,覺得平定后金也就三、四年的功夫了,所以黃石不太希望袁崇煥上臺來給這個進程增加變數,希望能在最后時刻剝奪袁崇煥上臺的機會。
黃石偷偷回憶了一下:閻鳴泰的計劃是用三個協布防整個寧遠筑壘地區,朝廷根據閻鳴泰地方略,禁止從覺華等寧遠外圍據點作任何撤退。寧前道袁崇煥能指揮靈便的只有寧遠堡地守衛部隊,最終整個寧遠堡壘群還是被努爾哈赤扒成了寧遠一座裸城。寧遠大捷確實斬首二百余具。但除了袁崇煥的直轄部隊外,寧遠地區的關寧軍不僅在覺華被殲四個營七千人,其他各協合計還報了一千戰兵陣亡。
黃石默默的想:“當然,按照關寧鐵騎的標準這確實能算是大捷了……可憐的袁崇煥后來被這幫垃圾坑了兩次,第一次罷官、第二次千刀萬剮,我不讓他上臺也是為了他好。”
這次黃石打算把所有的兵力都收縮回寧遠堡內,多余地物資統統燒掉。即使是這樣損失也會比歷史上,而且集中了三個協地兵力加上長生軍。不定真有機會重創后金軍。關寧軍喜歡憑借火器打“不接觸戰爭”,那讓長生軍上去拼命,他們在后面放放炮總該行吧。
不過內閣也堅決地不打算再退縮了,顧首輔更是氣得吹胡子瞪眼:“要按黃將軍這個法,就是巡撫和經略的命令也沒有你地命令有力了?真是豈有此理!”
黃石覺得自己并沒有破壞“大相制”的規矩,也沒有要求人事任免這樣的大權,所以就頑強地繼續爭辯下去:“皇上。微臣只是希望寧前道能暫時配合臣的軍令,畢竟臣已經打了五年仗了,一旦建奴稍退,臣就絕不再對寧前道一個字的命令。”
想不到顧秉謙、丁紹軾聞言紛紛冷笑,他們嗤笑著諷刺道:“匹夫之勇,便打一百年又有什么用?”
“皇上……”
“夠了,”天啟打斷了黃石地話,這時太監送上來天津衛的海船報告。天啟翻看一會兒,就叫遞給后面的魏忠賢,讓他安排海運問題。處理完了海船的問題,天啟直截了當地問道:“黃將軍打算到了寧遠怎么做吧,還有,能給朕什么保證吧。”
在黃石的概念里。關外除了寧遠堡和覺華島再無有價值的堡壘,其他諸堡壘不過是浪費錢財而已,實際上他甚至認為只修覺華一堡就夠了。黃石向天啟講述了他的計劃:把外圍的城堡部放棄掉,然后把寧遠三協和長生島兩營集中在一起,如果后金兵力分散就主動出擊,如果無機可趁也可以確保寧遠堡。
在這番敘述里黃石還參雜著解釋了為什么要集中兵力,并提到了他個人對野戰地重視,聽完了這篇議論后天啟點了點頭:“祖制,銀令箭可以調動地方軍馬,節制五品以下官員。并沒有文武有別。”
完以后天啟一拍御座的扶手站了起來:“朕意已決。你們都退下吧。”
閣臣們退下時黃石也猶豫著是不是要跟著退出正殿,就在他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的時候。一個太監走過來道:“萬歲爺要召黃將軍單獨奏對,請將軍跟我來。”
這個太監把黃石一直領到了后面的蘭臺,天啟旁邊還坐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這孩子一臉的激動,顯得躍躍欲試,黃石留意到他地身上穿著五龍袍。天啟的目光里充滿了溺愛,他指著那孩子對黃石道:“黃將軍,這是信王,他一直想見見你。”
黃石知道這便是朱由校的同父異母弟弟朱由檢,天啟二年被封為信王,連忙又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道:“末將叩見大王,大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身。”
“謝大王。”
天啟賜座以后對著黃石道:“朕已經叫人去安排了,天津衛的海船接到命令就會立刻出發去長生島。有一隊禁軍護送黃將軍出京直奔天津衛,有一艘快船在港口等著黃將軍。”
“皇上英明。”
天啟微微一笑:“朕手下的百官,大多是干拿俸祿不干活的,幸好還有黃卿家你這樣的,讓朕很欣慰。”
“皇上……”
伸手制止了黃石的表白,天啟朝著身邊的弟弟,若有所思地問道:“還記得我們時候聽李娘娘講過的故事么?還記得誰是住在燕京地第一個太后么?”
據東林黨認為,李選侍最大地野心就是做太后,無時無刻不朝著這個宏偉的目標努力。在這個罪惡企圖被充滿愛與正義地東林黨挫敗后,她在明史中也留下了一個惡毒的女人的名聲,其罪行包括謀殺泰昌帝、毒打天啟和崇禎的親娘到死、陰謀篡位和in亂后宮等。天啟在位的時候懶得和東林黨爭論,只是把她奉養起來。而崇禎即位后曾極力為她鳴不平,并公開聲明:“皇考憐先帝與朕無母,故命李選侍撫吾等,其待先帝與朕如親。吾等亦事之如母,至于毆打垂簾。純屬無稽之談。”當然,崇禎了也是白,當他看到文官集團一如既往地拿移宮案當大功時,才明白他哥哥天啟為啥從來都懶得替養母爭辯。
黃石正在琢磨第一個在燕京的太后是不是成祖老婆的時候,那少年就大聲道:“臣弟記得,是被金人擄到燕京來地韋太后,李娘娘當時講的是岳王地故事吧。”
天啟寵愛地看著自己的弟弟。撫掌笑道:“對,你給黃將軍講講這個故事吧。”
少年話的聲音很沖:“好。”
朱由檢口中的韋后就是宋高宗的老娘。她被金兵搶到北方后受盡了**,還被迫給金兵生了兩個兒子。韋太后在這段最黑暗的生活中,一直聽金人提到一個宋朝的大將叫“大眼將軍”,這個大眼將軍很是厲害,金人對他都是又恨又怕。
隨著宋軍地不斷壯大,金人對宋國俘虜的態度也在不斷地轉變,金人愿意議和了。他們希望和平了,還把高宗的老娘和老婆從奴婢中揀了出來,給她們修了專門的屋子,后來又派來仆役并提供較好的食物,韋太后雖然不知道這個大眼將軍是誰,但也對他充滿了敬仰和感激。
后來應宋高宗的要求。金人把韋太后放了回去。回到了臨安以后,韋太后第一句話就是要見‘大眼’將軍,但是旁人告訴她,大眼將軍不在了,大眼將軍被朝廷殺了。
到這里朱由檢就停了下來,語氣里充滿了哀傷。
聽著弟弟復述兒時聽過的故事,天啟臉上也滿是遺憾和惋惜,他感覺自己的眼眶又像第一次聽這個故事時那樣變得濕潤了,于是就趕快掉頭大聲問黃石:“黃將軍可知道大眼將軍是誰么?”
黃石聲音也變得苦澀:“以臣之愚見,大概是岳武穆岳爺爺吧。”
“正是。”天啟長嘆了口氣。岳飛因為有眼疾。所以眼睛一個大一個。金軍一看見這個顯著地特征就會大呼叫地互相警告——這個厲害的家伙又來催命了。
“韋太后聽大眼將軍沒有了,立刻就難過得生了重病。后來身體也就不行了。”天啟感嘆了一會兒,對黃石正色道:“黃將軍可聽過‘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這句話么?”
品味著皇帝話里面的意思,黃石鼻尖上開始透出冷汗來,他起身跪下:“微臣斗膽,敢請皇上明示。”
天啟慢悠悠地道:“黃將軍手下兵不滿萬,但已經有人上奏折卿家不愛財貨、不蓄妾婢,恐志不在。”
雖然已經是農歷十二月,黃石仍感覺汗水沿著鼻梁緩緩聚集,眼看就要滴落下來了,他垂首向著地面,道:“微臣一片愚忠,可鑒日月,伏乞皇上明察。”
天啟長身而起,怒道:“朕不是趙構!”
周圍的太監頓時都嚇得跪倒了一片,朱由檢也有些驚慌地站起了身,聲道:“皇兄,息怒。”
“朕不是趙構……不是趙構。”天啟緩緩走到黃石身前,親手把他扶了起來,讓他坐回到板凳上:“黃卿家,你好好地去做,不用管別人怎么,等平了東虜之后朕還要靠你去平奢安之亂。”
嘴里著話,天啟就把自己腰上的佩劍解了下來,雙手捧著遞到了黃石眼前:“朕的天子劍,黃將軍這就拿去吧,朕要將軍把它時刻佩戴在身,讓朕地劍能夠飽飲亂臣賊子之血。”
黃石忙不迭地跪到,雙手把尚方劍接過來舉過頭頂,朗聲道:“微臣遵命,謝皇上隆恩。”
一邊服侍的太監也忙著往起居注上記錄——某年、某月、某日、某時,帝賜尚方寶劍與黃石。
“五品以下官員,卿在緊急時刻可憑此先斬后奏,三品以下官員,卿亦可憑此停職彈劾。卿的專奏,通政司和司禮監不得阻攔。”天啟給黃石念叨了一遍尚方寶劍的用途,然后又微笑著勉勵道:“日后朕必不吝公侯之賞。”
聽了天啟的命令,黃石心地把劍系在了腰帶上,此時他心中最后的顧慮也算是煙消云散了。黃石面向天啟大聲保證道:“皇上放心,臣在遼東,必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在一邊旁觀的朱由檢聞言變色,急匆匆地插嘴道:“黃將軍,出征在即,不宜‘死’字。”
完后他臉上一紅,連忙又對天啟謝罪道:“臣弟失禮了,請皇兄恕罪。”
“御弟何罪之有?”天啟哈哈一笑,精神振奮地大聲道:“黃卿家,你今日為國立功,必能福及子孫百代,朕不食言,絕——不食言!”
天啟五年十二月初九,黃石奉命急返長生島,渡海援助寧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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