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掃千軍如卷席第五十二節(jié)攻守
鋪天蓋地的叫陣聲把武訥格等后金將官聽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如果是其他的軍隊也敢這么囂張的話,武訥格什么也不能忍了,什么也要上去拼命,讓對手自己把自己的大話吃回去。
但他一想到對面的敵手的赫赫威名,就如同有一盆冰冷的雪水迎頭潑下來,武訥格滿腔惱怒之情都被澆熄了。雖然身處在凍得如同鐵石一般的冰面上,他的額頭上仍滲出了冷汗,心里暗暗算計:“共有七個東江鎮(zhèn)千總旗,其中五個是救火營的,另外兩個雖然不是磐石營,但上面也有一模一樣的蛇紋,應(yīng)該也是長生島嫡系……”
其他后金軍官和武訥格一樣不是核心成員,所以都還不知道選鋒營的新軍旗,但對面高塔上的將旗毫無疑問是黃石所有,看起來這確實是如假包換的救火營了。會漢語的士兵把聽到的罵陣翻譯給伙伴聽后,后金軍中的大部分滿兵不但沒有絲毫的憤怒,反倒氣沮已極。
雖然沒有參加過復(fù)州之戰(zhàn),但武訥格也聽過長生島僅僅一個千總隊曾連破后金八個牛錄的傳聞。盡管努爾哈赤嚴厲禁止這個道消息的擴散,但蒙古士兵中也有不少人聽過長生軍的威名,這些沒有親身體會過長生島戰(zhàn)斗力的士兵紛紛交頭接耳起來,臉上都滿是遲疑之色。
正好武訥格記得他身邊的這個帶隊的滿洲甲喇是去過復(fù)州地,他回頭一看。那個正黃旗甲喇和幾個牛錄額真都呆若木雞,他們身后的那些士兵一個個更是面如死灰,兩個沒有去過復(fù)州的牛錄倒是有些躍躍欲試。但他們無論怎么給同伴鼓勁,那個帶隊的甲喇章京都提不起一點兒精神,他嘴唇哆嗦著對武訥格:“對面有兩千五到三千東江兵,還是長生島黃石領(lǐng)軍,這絕不是我們能對付得了的。要立刻回報汗王!”
……
視野里的后金軍退快,很快就從冰面上消失了。似乎一刻也不愿意在明軍面前多呆,姚與賢先是悔恨不已地痛罵了幾聲“無膽鼠輩”,然后就拈了拈胡須,雙手叉腰顧盼自雄地轉(zhuǎn)了幾轉(zhuǎn)身,仰面朝天哈哈大笑起來。
中央的長生軍還默默地握著武器等著號令,而覺華關(guān)寧軍部都是第一次上戰(zhàn)場地新兵。雖然他們剛才離戰(zhàn)場還很遠,但很多人都緊張得不出話來。一下子放松下來以后,官兵們紛紛扯著嗓子大聲嘲笑對面的敵人,兩翼山頭上都是震天動地地笑罵聲和歡呼聲。
一通口口相傳后,島內(nèi)觀戰(zhàn)的商人們和軍戶家屬也都如釋重負,長出了一口大氣后,他們也紛紛大呼叫起來,人人都對黃石的威風(fēng)贊不絕口。
一個胖胖的中年山東商人捋著胸前的飄飄長須,一幅智珠在握、洞燭先機的模樣:“太子少保大人的虎威。豈是那些韃子敢正視地?哼,我早就知道韃子會不戰(zhàn)而逃。”
周圍的幾個商人聞言也附和道:
“谷老板得好!”
“不愧是谷老板!”
“谷老板真是我輩楷模!”
這七嘴八舌的人群旁站著一雙姐妹,她們聽到旁邊的言語后都偷偷掩口而笑,這個正在吹牛的谷老板剛才雙股戰(zhàn)栗,口中把“南無觀音菩薩保佑”翻來覆去地念叨個不停,人都快軟倒在地上了。
姐妹中那個年長的很快就斂去笑容。感慨萬千地遙望著那高聳的指揮臺,大眼睛中盡是仰慕之色。她旁邊的少女見狀扯了一下她地衣角,輕聲取笑道:“阿姊平日恨黃軍門恨得死去活來,現(xiàn)在一見到真人,怎么又不生氣了?”
“唉。”那個姐姐也不生氣,只是悵然若失地嘆了口長氣:“已為人婦,可惜、可嘆。”
妹妹嘻嘻一笑,也不再繼續(xù)取笑她姐姐,又看了片刻熱鬧后她突然感慨道:“黃軍門誠為英雄也,可惜不是良伴。”
“咦?”旁邊的姐姐聞言掃了妹妹一眼。有些不耐煩地問道:“你又要黃軍門心術(shù)不正。殘忍殺妻了吧?”
“見過黃軍門后,我覺得他雖然稱不上大公無私。但也絕非冷血無情之人,想來他當(dāng)年應(yīng)該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這種人未必會看重妻室。”妹妹忽閃了一會兒眼睛,漆黑的眼眸中流動起憧憬和幻想:“我未來的夫婿倒是很合我的意,一個剛有功名地白面書生,我會成為一個賢內(nèi)助,直到他出將入相、封妻萌子。”
眼中的光華漸漸淡去,妹妹又把神往的目光移回前方,若有所思地低聲評價:“以色事人,色衰則愛弛。要是父親當(dāng)年答應(yīng)了他的求親,那我的日子一定了無趣味,黃軍門已經(jīng)名動天下,用不了兩年他就能官至極品,那他又怎么會懂得我的好,看重于我呢?”
其他幾個關(guān)寧軍將領(lǐng)跑到指揮臺上來的時候,姚與賢還在那里狂笑著,他們見黃石靜靜地坐在板凳上不動聲色,就湊過來問道:“黃軍門,可有什么不妥么?”
黃石輕笑了一下,神色淡然的道:“我想建奴定然會大舉來攻。”
“……師而來?為……為什么?”姚與賢話的時候,舌頭都不利索了。
這次武訥格連試探都沒有試探一下就灰溜溜的軍撤退,這實在有點太丟臉了。剛才黃石一見到后金軍逡巡不前就開始叫陣,就是希望能激起敵人地憤怒,讓他們多多少少試探性地進攻一番。在黃石原地估算里,只要他能像寧遠之戰(zhàn)那樣殺傷些后金士兵展示出一定的戰(zhàn)斗力,已經(jīng)搶劫搶得很飽地后金軍為了保性命就會知難而退。
但今天對方不敢一戰(zhàn)所導(dǎo)致的后果就不是后金大軍知難而退的問題了。如果后金軍在長生島軍旗前連一戰(zhàn)的勇氣都沒有,這樣墮落的事情在軍中傳揚開來,那以后這仗也就不用打了,將為軍之膽,要是膽氣墮了,軍隊也就垮了。因此這個先例是斷然不能開的,何況對方根沒有試探過。也不知道覺華到底好不好打。
“剛才來的建奴中,必然有不少是與我軍交戰(zhàn)過地。這也是湊巧了。”把心里這些顧慮倒出來以后,黃石又笑了一下:“我猜后金軍還會再來,而且是師而來。”
“老奴可以接受打敗仗但無法接受不戰(zhàn)而逃,這對士氣的打擊實在太厲害了,絕對是無法忍受地。我猜老奴肯定要嚴懲這次的領(lǐng)軍將領(lǐng),但他人離我們不過十幾里路,懲罰完了將領(lǐng)卻沒有相對行動。如何能服眾?”
黃石站起身來走到欄桿旁,沖著西方長笑一聲:“武訥格你真是太愚蠢了,把你的主子逼到了一個沒有臺階下的境地。”
望著自己的野戰(zhàn)工事,黃石明白這里就要發(fā)生一場雙方都未必情愿的血戰(zhàn)了,他對自己的長生軍還是很放心地,可覺華的關(guān)寧軍雖然躲在長生軍側(cè)后,但仍讓黃石擔(dān)憂不已。現(xiàn)在雖然他們無路可逃,但他們?nèi)f一炸營也受不了啊。歷史上一直到后金軍退走前。寧遠堡內(nèi)的七營關(guān)寧軍連城門都不敢開,想來能發(fā)揮的牽制作用也很有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黃石輕輕地念道,跟著就轉(zhuǎn)回身來,沖著面無人色的姚與賢等人商量起對策來。
……
當(dāng)天下午,在覺華銀庫門口黃石又和趙引弓大吵了一架。氣急敗壞的趙通判大張雙臂,像老母雞保護雞一樣地保衛(wèi)著身后的倉庫:“黃軍門,戰(zhàn)后如何賞賜有功將士,國家自有法度,你身為朝廷命官,怎么能擅自來搬?這不成土匪了么?”
背后的幾個關(guān)寧軍將領(lǐng)躲得遠遠地,豎著耳朵聽著兩個人的爭吵,黃石朝趙引弓笑道:“趙大人,不過是提前賞些銀子而已,打輸了可就什么也保不住了。”
“是啊。趙大人。”離得最近的姚參將也鼓起勇氣搭茬。趙引弓一瞪眼他就把脖子一縮,但仍低聲勸道:“只要守住了覺華。這居中運籌的大功不就是您趙大人的么?”
趙引弓保持著雙臂大張的姿勢,憤憤然地對黃、姚二人叫道:“這些銀子都是軍餉,遼西十萬將士地口中食、身上衣!國家所有,不能擅動,民脂民膏不可揮霍,怎么能夠胡亂打賞?兩位將軍盡管讓軍士們奮勇殺賊,事后的賞賜一文錢也不會少了他們的,官一定會給他們請回來的,官在此立誓!”
躲在黃石背后的姚與賢似乎還想兩句,但黃石已經(jīng)沒有耐心再和趙引弓廢話了,他掏出銀令箭高高擎起,讓在場的文武官員都把它看得清清楚楚:“趙通判,官命令你立刻清點庫房銀兩,送去前線勞軍,不得有誤!”
趙引弓瞇著眼抬頭看著那令箭,它在日光下發(fā)出炫目的銀光,半晌后喃喃地道:“這東西管不到官。”
黃石厲聲喝問:“御賜銀令箭可以節(jié)制五品以下的官員,怎么管不到你趙通判?敢問趙大人是幾品?”
趙引弓兀自強道:“官是文六品。”
“你是幾品?”
……
天啟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幾里外的冰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后金軍的旗號,從清晨黃石就一直站在指揮臺上向西方眺望,他身后站著姚參將、吳公公和趙通判。關(guān)寧軍除了姚參將地一個營做預(yù)備隊,剩下地都部署到了側(cè)后的兩翼防線上,如果后金軍要想攻擊他們,除了要面對來自關(guān)寧軍防線地炮火外,還會受到長生軍的側(cè)射火力打擊和側(cè)翼攻擊的威脅。
覺華的軍屬和商人又都跑上東山觀戰(zhàn),那個谷老板雙手合十,手腕上還繞著一大串念珠,向天揖拜的同時還聲淚俱下地喊叫著:“救苦救難大慈大悲觀自在菩薩保佑。菩薩保佑,菩薩一定要保佑官軍啊,人定會去普陀山重修廟宇,再鑄金身!”
此時長生島地隨軍牧師也領(lǐng)著軍中的信徒在做祈禱,隨著黃石一次又一次的勝利,忠君愛國天主教的信眾也不斷增加,加上長生島的一些鼓勵措施。信上帝的軍官就更多了。軍前的黑衣牧師陸續(xù)從地上站起,他們起身地同時。大批長生島官兵也都完成了戰(zhàn)前的祈禱。
無論是不是忠君愛國天主教地信徒,三千長生島官兵都有節(jié)奏地把手中的武器舉向天空,發(fā)出充滿自信的激昂吶喊聲:
“以誠敬神,則禱無不應(yīng)。”
“以忠事君,則事無不成。”
這雄赳赳的呼聲讓吳穆聽得微微一笑,因為這是他推薦給黃石的口號,并一直頗為自得。
狂熱的黑衣牧師們一邊邁著大步在軍前走來走去。一邊拼命揮舞著雙臂,向著官兵們不停地喊叫:“勝利!勝利!大明的勝利,輝煌地勝利,這是上帝的意志,無可抗拒的意志!”
“萬歲……”
“萬歲……”
“……萬萬歲。”
長生軍山呼萬歲后,隨著一聲鑼鼓響,軍就忽然恢復(fù)了寂靜無聲的狀態(tài)。救火營甲隊長槍兵獨孤求拍打了一下膝蓋上的泥土,和左右同伴一起跨上一步。把長槍搭在木柵欄上,遙指著地平線上的敵軍。他剛剛向上帝祈禱:第一,能夠活下來;第二,能夠得到賞錢,多好;第三,能夠獲得勛章或者晉升。
獨孤求在胸前最后劃了一個十字架——如果我真的要戰(zhàn)死的話。上帝啊,至少在天堂給我留一個位置吧。
……
完成列陣后,四面八方幾乎同時響起了悠長地號角聲,昨天被抽了一頓鞭子的武訥格輕輕一夾馬腹,跟在了前排的盾車后面。對面的明軍兵力已經(jīng)基清楚了,大概有一萬戰(zhàn)兵左右,其中只有三千黃石統(tǒng)帥的東江軍有戰(zhàn)斗力,剩下的都是沒有上過戰(zhàn)場地關(guān)寧軍。而后金軍扣除了部署在沿途各堡壘的守兵外,這里還有一萬兩千披甲兵和兩千五百多蒙古兵,大約是對面東江軍的五倍左右。
“七百米。”一個六磅炮炮壘的觀測員語氣從容地報出了數(shù)字。
炮組的把總立刻大聲下令:“跳彈射擊準(zhǔn)備。”
炮組早已經(jīng)調(diào)節(jié)好了角度。炮手聞令就舉起火把在火門旁站好。清膛手聞令也跨上一步,在炮口側(cè)面立定做好準(zhǔn)備。
“六百米。”測距員語氣不變地從測距器上讀出了數(shù)字。
“點火!”
兩門六磅炮先后打響。隨著炮聲響起,兩個炮組的把總都翹首望著炮彈的落點,清膛手和搬運手也在炮長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他們的工作。
“中了!”一直緊張地盯著敵軍的姚參將突然發(fā)出興奮已極地一聲大吼,拳頭同時重重地砸在了指揮臺地欄桿上,緊接著又是旁若無人地一聲喝彩:“又中了,兩炮都中了,真是天佑我大明。”
炮彈都躍起到合適的高度,只見一線地兩輛盾車幾乎同時被擊成碎片,車輛的木屑和推手的鮮血一起被揚到了半空中。堅硬光滑的冰面極大地加強了炮彈的威力,實心鉛球連續(xù)地起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擊穿了后金軍的縱隊。
這兩枚炮彈如閃電般掠過的時候,后金隊列里就發(fā)出了連綿的噼啪聲,無數(shù)條人或馬的腿骨被撞成粉末,但一直到炮彈沖到陣后時,它們通過的道路上才開始涌起人的慘叫和馬的悲鳴。
“點火!”
“點火!”
兩門六磅炮再次發(fā)出轟鳴聲……
“好快的……”姚參將的感嘆才了一半,就被一聲狂喜的大叫聲取代了:“中了,又中了,啊……兩炮都中了啊!”
吳公公的耳朵差點一下子被姚參將的喊聲震聾了,他側(cè)著頭退開了一步,鄙夷地看著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大驚怪的土包子。只見那姚參將雙手合十仰望著天空,眼睛里都泛起了淚光:“菩薩保佑,真是菩薩保佑啊,啊~~哈哈哈哈。”
笑過之后,姚參將又神色一緊,接著屏住呼吸觀看起戰(zhàn)局來。吳穆心翼翼地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從鼻孔里發(fā)出了一聲冷哼:“少見多怪!”
“四百米。”
“點火!”
“點火!”
“點火!”
……
六門三磅炮一個接著一個地打響了,更多的盾車碎片揚到了空中,不斷地飄落在敵軍的縱隊中。
“三百米。”
“點火!”
“點火!”
……
雙手奮力的在欄桿上拍打著,姚參將已經(jīng)憋得滿臉通紅,額頭的青筋也都通通隆起來了。吳穆心有余悸地看著他,腳下悄悄向后挪開了一步。但這次姚參將喉嚨里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沒有喊出來,他盯著眼前的炮擊,憋得好像都要窒息過去一樣了,但還是沒能發(fā)出聲音,于是姚參將就又掄起胳膊狠命拍打起欄桿來,只把那幾根木棍敲得震天響。
“二百五十米。”
聽到這個報數(shù)后,六磅炮的把總微微點了一下頭,頭也不回地叫道:“換彈,上橫掃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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