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謐也無法可施,干脆住了口。她知道衛清兒的心結在哪里,平日里頭勸過多少回都不見一點兒成效,自問沒有能力解得開了,更何況她自己的心結尚且沒人來解呢。
≈qut;先把藥喝了再。≈qut;蘇謐端起碗服侍衛清兒把藥喝了,又讓她躺下,掖好被角。
望著衛清兒灰白的臉色,蘇謐心神一陣恍惚,她依稀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眼前這個女孩的景色。
那是四年前的時候,十二歲的她拉著著義父的手,走進了衛國的王宮。義父是來給皇上的妃子,那位美麗又病弱的柔妃娘娘治病的。走在長長的回廊里她一邊驚嘆著原來皇宮是這么美麗的地方啊,一邊對著義父撒嬌地要求,阿謐也想要住在這里。
義父又好笑又無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子。這時候,她聽到身后傳來一陣歡笑聲,她轉過頭去,看見在不遠處的嫩綠的草地上,幾個和她一般大的女孩子正在踢著毽子,她一眼就看見當中的是個穿紅衣的,嬌嫩俏麗的臉龐微微掛著幾滴晶瑩的汗珠,一邊大聲笑著,一邊數著數。在綠樹掩映的早春三月的陽光之下,更加鮮活生動。義父拉著她的手繼續向前走著,一轉眼樹木的枝丫就遮蓋了她們活潑的身影。蘇謐微微有些悵然又有點羨慕了,那個毽子做得好漂亮啊,義父打來的錦雞也沒有這么鮮亮的羽毛。
到了柔妃的宮室,她見到了這個據是娘親好友的柔妃娘娘。她是個溫婉如水的女子,生得很美。她暗自拿眼前的這位娘娘與娘親還有義母比較,覺得還是娘親更漂亮一些。實際上她還從來沒有見過比娘親更美麗的女子,義母也生得很美,但是比起娘親來還是略略差了那么一點兒,不過比眼前這個柔妃娘娘還是強了那么一點兒的。
她正在沉思比較著,一張粉雕玉琢的臉從柔妃身后探出,一對明亮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正是剛才在花園里見到的那個紅衣女孩。后來蘇謐才知道她就是柔妃的女兒,頤清帝姬衛清兒。
柔妃的頑疾是早年留下來的病,時不時地復發,義父也覺得頗為棘手,為了醫治方便,柔妃為他們在宮里太醫院找了間房子暫時住了下來。
不久蘇謐就和衛清兒就熟悉了,衛清兒雖然貴為帝姬,卻從來沒有金枝玉葉那種嬌貴傲慢看不起人的脾氣,性子天真爛漫,調皮好動,而且衛國只是國,宮里面也沒有那么多的規矩,兩人時常在一起玩樂游戲。待柔妃的病痊愈了,蘇謐要離開時,已經成為好友的兩人都有些戀戀不舍。
柔妃見狀便提議蘇謐留下來算了,正好頤清帝姬今年剛滿十二歲,依宮里的規矩正該找一位伴讀了。于是蘇謐便留在了宮里,跟這個圓臉活潑的女孩相伴。
直到四年后,大齊的精兵良將破城滅國,長驅直入,作為南方眾多國之一的衛國亡了國。包括衛清兒在內的眾多帝姬宗姬,貴候女子作為戰利品被押送入大齊的京城。
一夕之間,屬于這些女子的世界完地顛倒了,她們甚至來不及作出任何選擇,事實上她們也沒有選擇的機會;蛘哔p賜給有功的將士,或者充入君王的后宮,她們所能夠做的,只不過是靜靜等待命運或者殘忍,或者相對溫和的安排而已。
衛清兒與另外幾名容姿最為出眾的女孩被選入后宮,蘇謐作為衛清兒的貼身侍女也被帶進了宮廷。
她們是在今年三月入了大齊的皇宮,剛進宮衛清兒就病倒了。蘇謐明白,從一個金枝玉葉不諳世事的帝姬,到國破家亡遭遇的痛苦已經把她壓垮了,尤其是她的母親柔妃在被押送進京的路上就不堪忍受折磨而病逝了,更讓衛清兒失去了最后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蘇謐常常想,若不是因為這場病,恐怕衛清兒未必能活到現在。
在這個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后宮里,作為亡國女子的她們是最無依仗的一群人。一同進宮的幾位女子,比較得寵的幾個,比衛清兒大一歲的頤安帝姬在今年七月的時候失足落水身亡,頤玉帝姬產身亡,還有一位宗姬因為言語不慎,觸怒皇后而被打入冷宮,不久也死掉了。剩下的幾人,都是在心翼翼、謹慎恐慌中度日。對她們來,皇帝的寵愛與其是恩德,不如是催命符。
做主子的尚且如此,何況像蘇謐這樣作為附屬品被帶進宮里來的奴才呢。至少她就知道一個,頤玉帝姬身邊的墜兒,原在衛國皇宮的時候也時常過來找她們一起玩的女孩子,因為被皇上無意間臨幸了一次,不久就被找了個錯處活活打死了。
蘇謐無意識地用鉤子撥弄著爐灰,她自跟著義父學醫,義父的醫術又是當世無雙,衛清兒的病她早已經看出,恐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這樣也好,有時她忍不住這樣想,等衛清兒去了,她在這個世上的牽掛又少了一個。不……應該再也沒有什么可以牽掛的了。
她忍不住冷笑起來,一半自嘲,一半苦澀,蘇謐啊蘇謐,你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她扔掉手里的火鉤,去柜子里拿出毛巾皂豆,端起燒熱的水,進了里屋。她現在所能做的,也不過是讓衛清兒在剩下的日子里盡量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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