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是蘇謐覺得自己已經是鐵石心腸,看到那個眼神也禁不住被觸動。
也許是因為她比屋里的任何人明白,這恐怕是她最后一次看到這個女孩子鮮活的眼神了。
她閉上眼睛,蘇謐啊蘇謐,你看過多少比這個更加悲慘,更加凄涼,更加絕望的眼神啊,為什么此時還要再同情呢?
難道你還不明白?
好好看著眼前的一切,你不能失敗,你不能落到像她一樣,絕不能,你還有必須要做的事,你決不能失敗。
等她再睜開雙眼,已經淡若清風,無喜無憂。
≈qut;香霖姐姐是要和妹妹一起收拾這里,還是回鄭娘娘那里伺候?≈qut;她笑著問道。
≈qut;啊,娘娘那里還讓我今個兒過去把衣服晾曬出來呢,瞧我這記性,就先勞累妹妹了。≈qut;不知道為什么,香霖被蘇謐這會兒的眼神一看就覺得莫名地有點心驚,連去看惠兒熱鬧的心情都沒了,連忙找了個理由推托了,走了出去。
蘇謐的目光順著長廊,望向惠兒的角房,的確,惠兒恐怕很難有以后了。她沒有方法救她,也沒有必要救她,惠兒她既然選了這條路,就應該明白失敗的后果,她所要做的,只是讓自己不要落到這一步而已。
***
第二天,宮里的雜役傳來消息,惠兒被發現在未央池里投河自盡了。
對于惠兒是如何打開了用重重的銅鎖反鎖的房門,又是如何在只披著一件床單的情況下踏著雪跑到了遙遠的未央池里去投河,沒有任何人有興趣探究。
況且,衛清兒一直病著,而蘇謐在那天的晚上也睡得很沉很沉……
蘇謐最后所看到的,不過是尚儀局的雜役內監們抬著放置惠兒尸身的草席,來到她們東側院門口。因為按照宮里頭的慣例,死掉的宮人入土的時候至少要穿一件自己的衣服,不然做了鬼也是個被人欺負使喚的奴才鬼。
而惠兒的身上,只有一件濕透了的床單而已。
抬尸身的雜役太監們在宮門口一邊跺著腳一邊抱怨著這個費事的宮女,連死了都不讓人清閑,還要害得他們多跑這一趟。但是,當他們看到蘇謐捧出來的東西時,這種抱怨立刻停止了。
蘇謐把惠兒的衣服部收拾得干干凈凈,整理得絲毫不亂,抱了出來。
她輕輕把惠兒最喜歡的那件水蔥綠的宮裙蓋在已經凍得發紫的尸身上,又把裝滿衣物的包袱和首飾盒子放在她的頭邊。
這是她唯一能夠為她做的而已。雖然她也明白,這些東西恐怕陪伴不了她很久。
幾個太監的眼神已經死死地盯著包袱和盒子,原以為沒什么油水的苦差事竟然有這么一筆天降橫財。只可惜了那件上好的裙子,蓋了死人,是沒法子動了。
幾個太監看看蘇謐,搓著手,笑道:≈qut;姐姐竟然不忌諱這個,剛才遇著的幾個丫頭,都嚇得連頭也都不敢抬呢,姐姐竟然不怕?≈qut;
蘇謐淡淡一笑,沒有什么,正要吩咐幾個太監把人抬出去,卻看見遠處卻匆匆跑來一個身影。
待離得近了,才認出是高升諾身邊,昨天問她話的那個尖下巴的太監。他手里捧著兩匹布料,來到蘇謐面前,厭惡地看了幾個雜役一眼,微微挪了挪身子,離那張草席遠了一點,才問道:≈qut;你是這個院里的人吧?≈qut;
蘇謐點頭稱是又問道:≈qut;這是……≈qut;不會是昨天的賞賜吧?
≈qut;這個……算是賞賜吧,這是高公公命我送過來的。≈qut;他把綢緞往蘇謐懷里一塞,≈qut;昨天這兒不是有個一直病著的主子嗎?讓掛上這幾塊紅緞子去去晦氣,免得污了貴人,明白嗎?≈qut;他掃了周圍一眼,≈qut;這可是要緊的差事兒,若是疏忽了有你受的。≈qut;完立刻就轉身走了,仿佛多待一會兒都會沾了這里的晦氣一般。
蘇謐看著手里的綢緞,那血一般的顏色幾乎要順著緞子流下來了。不遠處惠兒那青紫的遺容,仿佛也被這燦爛的紅光耀得鮮活了一般。
蘇謐終于再也忍不住,輕笑起來……
生有何歡?死有何哀?在這個宮里頭,我與她,有什么分別?物傷其類,懼有何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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