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相愛然后成為灰燼
跟郁華分手,各自上車后,韻錦的笑容才慢慢褪去,定了定神,往家里開去。
停車的時候,程錚的車已經泊在那里。看見他的車,韻錦有種異樣的感覺,人總“物是人非”,現在的他,車也換了,身邊的人也換了,他再也不是迸她“不許丟下我”的那個人。想到這里,韻錦趕緊警告自己,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極有可能抬頭不見低頭見,她不應該沉溺在無謂的回憶里,她必須控制自己,以不變應萬變,不能讓他看見自己的心傷,讓他看了笑話。
韻錦邊等電梯邊低頭翻換鑰匙,一大束玫瑰抱在懷里,這個時候反而成了累贅。
“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韻錦抬頭,里面的人走了出來,兩人迎面遇上,俱是一愣。
究竟是他先反應過來,似是一臉的驚訝,仿若真真是多年后初見:“韻錦!你怎么會在這里?”
韻錦直直地看著他,心里冷笑一聲,臉上卻配合地掛上個意外的笑容:“我住在這里……你呢?”
“這么巧,我上個星期剛搬過來。真是意外,我們居然會成鄰居,你世界上的事是不是很奇妙?我這是緣分你會不會介意?”他臉上有她熟悉的似笑非笑,可她覺得眼前這個人是這樣遙遠。
“怎么會介意?不定我們的緣分真的就是做鄰居。”她順著他的話。
“玫瑰真漂亮。”他兩只手都插在褲袋里,貌似閑適地贊美,“看見這么一大束花,我再問‘你好嗎’好像就太多余了。怎么,一個人?護花使者不送你回來?”語氣隱隱帶著恰到好處的試探。
“剛一起吃過飯,‘他’今天沒空。”韻錦含糊其辭。
“哦……”他做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很久不見了,你這些年還好吧?”
韻錦微笑:“托福,還算不錯。”
“那就好,所以我,人對于幸福的理解是多種多樣的。”程錚似是不經意地。
“也是,人往往經歷過不幸福,才知道什么是幸福。就像遇見過錯的人,才會知道誰是對的人……抱歉,我想你是不是有急事要出去,或許我們可以改天再聊。”韻錦不軟不硬地道,假裝沒看到程錚有些莫測的表情。
她急于結束這荒謬的一場對話,兩個人各懷心事的虛假表情,連若無其事都裝得那么牽強,再加上莫名其妙的對話,再繼續下去她都不知道怎么維持這可笑的表象。
“當然沒問題,大家住得那么近,以后的時間還長著呢。”他勾勾唇角,露出一個笑容。
韻錦微微欠身,繞過他走進電梯:“那好,我們改日見。”
她盼望電梯門快點關上,好卸去這笑容。門即將合攏的那一剎,他忽然伸進一只手,強行將電梯門打開,韻錦吃了一驚,不由微微退后一步。
程錚卻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笑道:“我想我們至少還應該互留電話吧,大家……一場,現在又是鄰居。告訴我號碼,我打過去給你。”他盡量地再自然不過,語氣卻不容拒絕。
韻錦淡淡看了他一會,開口報出一串數字,程錚記在手機里,然后回撥過去,如愿地聽到她手袋里傳出的鈴聲,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你也記住我的電話,不定會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也不一定。”
韻錦笑笑,不置可否。
“再見”程錚笑著轉身,如果是初識,韻錦會覺得這個笑容相當迷人,但現在她只覺得如鯁在喉。
他轉身的那一剎那,她忽然感到巨大的疲憊感襲來,如果日后也要這樣相對,那太辛苦了,不如趁早把一切撕破,反倒好過。
她抬手按住電梯,對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程錚!”
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過頭來,以一個沉默的背影面對她。
“別玩了,四年了,你還是學不會撒謊。不覺得剛才我們那樣很好笑嗎?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聲音有種他不熟悉的疏離。
他背對她緩緩道:“我想你誤會了,我不想干什么,之所以會搬進這里,是因為我女朋友喜歡這里的社區環境,沒別的意思。你是知道的,我總是特別遷就對方,就像你以前喜歡那個公寓,那么巴掌大的地方,我還不是住了兩年。沒錯,昨天我是看見你了,不過既然她在,我們以前的關系又不好解釋,所以我沒有立刻打招呼,就這么簡單。蘇韻錦,我們不一定要做朋友,但以前的事我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你大可不必對我那么戒備。”
“但愿如你所,祝我們睦鄰友善。晚安。”
電梯在上升,蘇韻錦的心在往下墜。
晚上,韻錦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找不到一個能夠入睡的姿勢,也許她應該換一張更適合安眠的床——也許她更需要一雙可以依靠的臂膀。可是那雙臂膀可遇不可求,終究是換張床更現實一些。
沒想到有這一天,她跟他同住在一棟樓內,電梯口相逢,著不著邊際的話。雖然他已不是她的程錚,可畢竟四年來第一次離她那么近。他變了,即使眉目疏朗一如從前,但沖動率直的陽光少年,已成了冷淡沉郁的盛年男子,已成了另一個好人身邊的貼心男友,只有一些習慣性的動作和表情還能依稀找到當年的影子。
他就在呎尺。她身上的無數個細胞都蘇醒過來,叫囂著,思念他、渴望他!她為自己感到羞恥,居然這么不堪,完經不起他任何的撩撥,是太寂寞的緣故,還是,單單只為了他?
他沒有實話,謊的時候,他從來就不敢看著她。明明已經這么多年不聞不問,何苦再來招惹她?韻錦一時猜不透程錚想怎么樣,更猜不透自己究竟想怎么樣,于是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以不變應萬變。
接下來的日子,韻錦都盡量避免與他正面相遇。雖是鄰居,其實不算門對門,她在1樓,而他住18樓,有心避開,真正碰上的機會也不多。
他的作息時間還算有規律,有時候,她已經回到家里,到了那個時間,聽到樓下的車輪聲,都下意識地透過窗簾往下望。他偶爾會跟上次那個女孩在一起,但更多時候是一個人。也有幾次避無可避的在公共場所撞見,他也是有禮貌地打招呼。其中有一回,韻錦下班得晚了,在停車場遇見他跟女朋友一起,他還煞有其事地為兩人介紹,當然,提起韻錦時,避重就輕地只是高中時候的同學。
他既然表現出這樣一番姿態,韻錦若一徑戒備疏遠,反顯得過于刻意,于是也順勢而為,假裝他只個疏于聯系的不熟朋友,只要保持一定的安距離,她又怕他干什么?
清晨,韻錦像往常無數個上班的日子一樣,從停車場倒車出來,看見程錚站在樓下的車道旁,對她做了個手勢。
韻錦停下車,搖下車窗問他:“早,有事?”
“你公司不是在天河那邊嗎,我正好過去有點事,車壞了,方不方便送我一程?”程錚道。
韻錦打量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實性。
“算了,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到門口攔車。”他見她不語,倒也不勉強。
“沒事,上車吧。”上班的高峰期,打車并不容易。韻錦也不想自己顯得那么沒有風度。
程錚打開車門坐到她身邊,她聞到了熟悉的須后水的淡香。
“你們設計院什么時候遷到天河一帶了?”她問道。
程錚看了她一眼,自嘲地笑了笑:“看來這幾年你真的沒想過要知道我的消息。我已經離開設計院兩年了,現在出來跟子翼還有另外一個朋友合伙,自己找點工程來做。正好有個工地在你們這邊,今天過來看看。”
韻錦并不感覺到奇怪,只要有錢人家,只要資金充足,做什么不行?她想起自己公司所在的寫字樓附近的確有幾個大的樓盤正在施工,也沒打斷繼續問下去。
“你吃過早餐沒有?現在離上班的時間還早,要不要一起?”程錚建議道。
“哦,不用了,我在家吃過了。我習慣早一點到公司去。”
“那算了。”程錚聳了聳肩,“我還記得以前你總是匆匆忙忙地趕在遲到前到達公司。”
韻錦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況,漫不經心地道:“那是因為當時你喜歡睡懶覺,我需要做兩個人的早餐,幫你打點出門前的事情,還要等你的車。”
程錚笑了:“看來,你還是離開我之后過得比較好。”
“你不也一樣嗎?”
程錚看著窗外不停向后流逝的建筑物,許久,才道:“韻錦,你真的變了。”
他看不到,韻錦握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語氣卻依舊淡淡的:“那么長時間了,誰能不變,人總要向前看。”
“你得對,變了也好。以前的蘇韻錦是個笨蛋。誰能想象過去那個把自尊和驕傲看得比什么還重要的人,現在竟然會聰明到傍上自己上司?事業一路攀升不,對方的正牌夫人找上門來,也能輕輕松松地打發掉。”
前面一輛面包車急速飛駛過來,韻錦用力打了一下方向盤,車內的兩人都不由得劇烈地傾斜了一下身子。
她果然沒有猜錯,那天晚上他也在“左岸”。
“我想這不關你的事。”她壓制自己的情緒,不打算解釋。
“其實也不是完跟我沒有關系,至少我想知道,你所謂的原則和驕傲是不是只適用在我身上?”他笑容可掬地道。
韻錦做出思索的表情:“你要這么想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程錚看著窗外笑出聲來,道:“原來如此,謝謝你回答了一個困惑了我很久的問題。”
他見韻錦抿唇不語,伸手按開了車上的音響:“大家聊聊而已,何必把氣氛弄僵。”
徐徐的音樂聲立刻流淌了出來,充滿了整個車子,也彌蓋了剛才的僵局,一個壓抑著的男聲唱著:
“帶著你的天空,進入我的眼睛,
我呼吸你的呼吸,但我不住在那里。
有沒有人像我們,相愛,然后成為灰燼。
如果你愿意,
當生活迎面而來,不停席卷著我們,
只能等待這雨滴,落在茫茫的塵土上方……
如果你愿意,讓我在你名字里棲息……”
兩人一路沉默。
快到韻錦公司的時候,程錚指著前面的路口道:“在那里停吧,我走過去就可以了。”
韻錦依言停車。
程錚走出車外,俯下身對著車窗道:“謝謝你送我。”
“不客氣,順路而已。”她亦客氣,然后發動車子離開。
程錚依舊習慣性地將兩手插在褲袋里,默默看著她的車消失在視線里,然后掉頭,攔住一輛計程車。
中午吃飯時間,韻錦通常會在寫字樓下的茶餐廳解決午餐。在這個時間段,就餐的人大多是附近的上班族,其中又以韻錦她們公司的職員最多,所以陸路通常把那個茶餐廳成為“公司飯堂”。
下班后,韻錦下樓就餐,后面跟著跟屁蟲一樣的陸路。“飯堂”的服務生認得她們,對熟客自是殷勤,忙將她們引到預留的四人桌上。韻錦按照老習慣點了餐,倒是陸路,將餐牌翻來翻去,也點不出個所以然。韻錦也不著急,別喝水邊耐心等她。好不容易等到她點了份XO醬炒河粉,將餐牌遞還給服務生。這時,她忽然發出一聲驚叫,嚇得韻錦一口水差點嗆住。
陸路神秘兮兮地扯了扯韻錦的衣袖,湊過身來,壓低聲音興奮地道:“蘇姐,快看,是他,就是他……”
“哪個他?”韻錦朝她指的方向望過去。
“就是那個極品呀,上次在左岸跟你那個!”
韻錦愣了一下。
“怎么樣,我的眼光不錯吧,嘖嘖,我跟他真有緣分……喂喂,他看過來了!”
韻錦不理會她的大呼叫←然是陰魂不散,也不知道他葫蘆里到底賣著什么藥。
程錚走到她們身邊,粲然一笑:“我就有可能遇到你·地就在附近,上午處理不完的事情只有下午接著做,中午干脆過來這邊吃飯。我可以坐下來吧?”
“可以的,可以的。”陸路點頭得好像雞啄米一樣。
韻錦卻:“不好意思,等下還有兩個同事過來。”
他也不以為忤,笑著:“沒關系,改天請你吃飯。”
“好呀,改天。”韻錦順口答道。
看見程錚坐到餐廳的另一角,陸路跺了跺腳,懊惱道:“蘇姐,為什么不讓他坐過來?你認識他對不對,他是誰?”
“我怕你秀色可餐,只顧著看人,連午飯都吃不下了。”
“這有什么,東西天天都可以吃,帥哥不是天天都可以見到的。你還沒他是誰呢!”
“高中同學。”韻錦。
“蘇姐!你居然有這么極品的高中同學,還不占為己有?要是我,早把他蹂躪了。”
“胡,他有女朋友的。”韻錦漠然道。
陸路滿不在乎:“女朋友又怎么樣,?帥哥人人得而欣賞之。”
韻錦狐疑地看了程錚一眼:“有沒有這么夸張?”
他今天穿一件藍色V領毛衫,黑色麻質休閑長褲,這也是他一貫穿著的風格,簡單卻及其重視質感和舒適程度,身上惟一的飾物是脖子上一條銀白色的細鏈,墜子藏在衣服里,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以前從來不肯帶任何飾物,韻錦恍惚地想,也許是現在的女朋友送給他的也不一定。她一向知道程錚長得不錯,但他的氣質偏向硬朗陽剛,頭發短短的,膚色偏黑,臉上的輪廓又深,眉目桀驁,跟時下流行的“花樣美少年”的標準相去甚遠,很難理解陸路這樣迷戀“F4”的女孩會對他那么推崇。
“蘇姐,相信我,我的眼光絕對是一流的,你同學這種類型,是兼顧男孩的清新和男人的性感,氣質絕對一流。”
韻錦聽了她的話不由感到一陣惡寒,什么叫做氣質?一個襪子都不會洗的生活白癡也能有氣質?
陸路見她頗不以為然,又問了他的名字,然后死纏爛打地要韻錦給她介紹。
“改天好嗎?”韻錦敷衍她。
“不好,蘇姐,我求你了,我就這么個心愿,蘇姐……”
韻錦就又幾分心煩意亂,被她吵得又確是無奈,索性匆匆吃完,將她拉到程錚桌前。
看到她二人走過來,程錚也頗為意外。
韻錦略帶尷尬地指了指陸路:“這是我部門里的女孩,陸路……陸路,這就是我高中同學程錚。”
程錚高高地挑起眉,表情古怪地看著錦韻。錦韻避開他的眼睛。
陸路雀躍地伸出一只手,大大方方地道:“你好,帥哥,認識你太高興了。”
韻錦汗了一把,或許這才是新新人類的作風。
程錚把視線從韻錦身上移開,也站了起來,回握陸路的手:“我也一樣。”
陸路更加得寸進尺,道:“以后我們可以一起去玩。那天我在左岸見過你,可是你沒看見我。”
程錚忽然笑了,表情莫測,他想了想:“好呀,不如這樣吧,擇日不如撞日,我今晚有空,請你們吃飯怎么樣?韻錦,一起吧,我們‘很久’沒有在一起吃飯了。”
“當然沒問題,蘇姐今晚也有空,我們一言為定。”陸路喜出望外,仿佛不想給他反悔的機會,立刻答應,然后再一臉哀求地看著韻錦,“蘇姐……你明明有空對不對……”
程錚也在看著她,她懂得他眼神的含義,他在挑釁她:蘇韻錦,你敢嗎?
韻錦默然,她有什么可怕的?她沒有什么可以輸的了,還有什么會比她和他現在這種情況更糟?
“我無所謂。”
陸路大喜,在場似乎有另一個人同樣高興。
“你們六點下班對吧……還是左岸好嗎?就當給章粵捧捧場。我們七點半在那里見,韻錦你有我電話,不見不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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