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志不渝的別戀(上)
作者:張瓜李呆
大同城中的大道上,行走著一支隊伍整齊的人馬。這支清一色披著錚亮鎧甲的士兵剛剛參加完代王的納妾婚禮,護著中間的欽差車駕,浩浩蕩蕩的往驛館行去。在隊伍中的唯一的一輛車轎上,端坐著一位長得出落有致、嬌玲瓏的美人,上翹唇角上的一顆美人痣,更顯得她嫵媚動人。只見她兩只雪白晶瑩的手捏著湖水綠的裙角不停的絞來繞去的,正顯示著她的主人現在的心情十分緊張,一對俏目盈盈的望著前面的一位白馬騎士。那白馬騎士長得身材挺拔修長、氣度不凡,只見他一身的書生打扮,穿著一身昂貴的貂皮袍子,外罩姑絨大氅,在一眾彪悍的護衛中顯得特別的與眾不同,更加的鶴立雞群、爾不群。不住的打量著這位傳中的大人物,美人總覺得那身影有種不出的感覺,渾渾繞繞的,腦中有時會浮現出一些畫面,但認真的去想,卻如迷霧般,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想不起來。
“表……表哥”突然多了個陌生又帥氣的表哥,唐一仙叫起來還有點不習慣,訕訕的有點兒不好意思,臉蛋兒也微暈起來。
“嗯?”騎馬走在前面的楊凌,正在低頭沉思,與花當的結盟談判、馬憐兒的事情、唐一仙的忽然出現,各種各樣的事情紛踏而至,弄得英明神武的楊大廠督也頭腦發脹,一下子也理不出個所以然。聽到唐一仙的叫喚,忙將一切紛亂的思緒拋于腦后,勒慢了馬,扭頭望著坐在車轎中的唐一仙,柔聲笑道:“什么事?”
昔日與蘇三、唐一仙、雪里梅相識蒔花館,正因著唐一仙的關系,馬永成才送來銀子,使他將三位姑娘贖了身,蘇三和雪里梅更因此成為對他情深意重的愛妾。而唐一仙,這位姑娘為了替他護住鮑參將的罪證賬,卻被人打下斷崖生死未卜,他心中對此一直覺得愧疚不已。唐一仙的橫禍因他而起,而他救唐一仙于煙花之地的所謂恩德,真正的恩人卻是正德,自己沒有一絲一毫的付出和恩惠。反倒是靠她拼了性命才保住了那賬簿,靠這有力證據扳倒了鮑參將,因為她的關系才因緣際會,得了蘇三、雪里梅兩房姿容珠麗、性情乖巧的美人兒。所以楊凌每想起她的遭遇,總覺得心頭如壓大石,如今她平安無事,楊凌的驚喜欣悅可想而知,現在無論唐一仙有什么樣要求,他都會盡最大努力去滿足。
“表哥,咱們家大么?表嫂……會不會不喜歡我住進去?”唐一仙定定的望著楊凌,有些擔心地蹙起了秀氣的眉毛。
楊凌想笑,他看了眼旁邊笑望著唐一仙的正德,道:“放心吧,你表嫂文人很好,而且……在你出事前和你相處極為融洽,等見到了你,你的三位表嫂不知會多么開心呢!”
“哇!三個表嫂?”唐一仙吃驚地吐了吐舌頭,俏皮地笑道:“表哥好厲害,三位嫂子一定都是京師的大美人兒吧?唉,我不記得表哥,也不記得她們了,京師是什么樣子,我都沒有印象了!
聽到表哥有三個表嫂,唐一仙頓時有一種不明道不清的感覺涌上心頭。“為什么我會有這樣的感覺?”唐一仙在心里問著自己,趴在車窗上癡癡地望著街上行人,腦中出現一幅畫面:一身潔白盔甲的英俊將軍飛馬向她馳來,頭上的紅纓在風中飛舞。那年輕將軍的容貌藏在頭部盔甲的陰影中,無論她怎樣看,也看不清楚,但偏偏有種不能言語的親切感,令她覺得很溫暖、很安。
唐一仙一邊出神的想著,一邊心神不屬的和楊凌著話。在一旁的正德看到她癡癡的樣子,以為她一下子從一個下人變成大將軍妹妹,還沒有習慣過來,有事情不敢和楊凌,心中不禁憐意大盛,他一提馬韁貼近了馬車,拍著胸脯朗聲道:“仙兒姑娘,你不用擔心,如果你想念你爹娘,想回王府,只需知會一聲,我……屬下保護你回來便是!”
唐一仙白了他一眼,嗔道:“不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賣啦,什么也不懂,我要是表哥,才不用你當親兵,老實給我掃院子守大門去!王府是想進就進的地方嗎?就算表哥是欽差,也的請過王爺才行,人家擔心給表哥添麻煩嘛。”她心里知道這個年輕的校是表哥的侍衛,表哥對他好像比其他的侍衛好,應該是表哥的心腹,對他的責備也沒有責怪的意思!八麑ξ液孟褚蔡貏e的關心,難道我以前跟他很好?那為什么我一點印象都沒有?為什么我對著他沒有對著表哥時的親切感覺?哦,我真是笨蛋,當然了,對外人怎么會有對表哥的親切呢!弊詧A其的給了自己一個答案,唐一仙也沒有去多想了。
回到驛館,楊凌將唐一仙安置在上房,安排好一切后,又吩咐了專門伺候唐一仙的兩個丫環,便趕回書房去寫家書報喜。唐一仙來有很多東西想問楊凌,但也知道這個名人表哥還有公務要忙著處理,也不想耽誤了他,便一個人靜靜的躺在床上想著心事。她感覺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就像夢幻般,那么的不可思議。昨天還是王府的一個下人,雖然爹娘待她很好,王府上的奴婢下人也沒有欺負她,但和現在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現在,她已經是權傾朝野的內廠廠督、名震天下的威武伯楊凌的妹妹,周圍的侍衛和丫環對她十分恭敬,她還記得當她被楊凌相認接出代王府的時候,原來在代王府一起想出的那些下人奴婢侍女那些或羨慕、或妒忌、或驚嘆、或發呆的表情,她很高興。她并不是虛榮,而是她最親的人竟然是天下傳頌的英雄人物楊凌,她為有這樣一個百姓敬仰的表哥而感到自豪。她又想到離開時爹娘擁著她抱頭痛哭,雖然她知道他們不是親生父母,但幾個月下來的生活相處,關懷備至,已令她深深的以他們的女兒自居,如果不是楊凌,她或許也不會舍得離開他們。正在離愁中傷感時想到楊凌,她好看的嘴不禁悄悄的彎了起來,當時她呆呆的望著那個英俊的少年書生走向自己,捉起自己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自己,如星空般深邃的眼眸閃著晶瑩的光輝,嘴里不停的:“好、好、好”,已經不出其他話了。那一刻,她知道了她不再是來歷不明的女子,知道了這世上還有關心她的親人,從楊凌眼中,她看到了深深的關懷、激動、甚至還有些愧疚;那一刻,她覺得他不再是離她遙不可及的內廠廠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威武伯,只感覺面前這個英俊的男人有種難以言傳的親切,在他面前,她不再彷徨,不再迷惘。她不知道這是否就是親人的感覺,但知道有他在,她就會很安,他看上去略顯單薄但堅強的肩膀會為她撐起這世上的一切一切……
就在唐一仙想得出神的時候,外間的丫環就稟告道:“姐,洗澡的熱水已經準備好了,請您沐浴更衣吧!
“呃?……哦,好的,謝謝!碧埔幌梢粫r還不習慣被人這樣稱呼,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愣了一下后,禮貌的回答了一句,反倒讓這個丫環呆了一下,心想“這位話!
泡在偌大的澡桶中,水上還漂著些香氣四溢的花瓣,唐一仙被兩個丫環擺弄著搓洗身體。她來很不習慣被人服侍著沐浴,但拗不過兩個丫環的哀求,唯有隨她們去了。坐在澡桶中出神想著事情的唐一仙忽然開口道:“你們熟悉我哥嗎,知道他的事情不?”
兩個丫環馬上兩目放光,七嘴八舌的起來:“楊大人的事情可以是天下傳頌,路人皆知啊,誰不知道!”看來這兩個也是少女情懷總是詩的女孩,對少年英俊,年輕有為的翩翩少年郎也是抱有幻想的。她們不停的,都是楊凌那些被人傳了千萬遍的光榮事跡,什么抗旨救妻、什么大敗倭寇等等,這樣被人傳了無數遍的事,傳著傳著,差不多都把楊凌神化了。這些事跡,唐一仙自然聽過很多遍,早就耳熟聞長了,來想問問她們關于楊凌平常的一些事,以加深對這個表哥的了解,想來這兩個丫環怕也是見到楊凌不過幾天,對他的事情也是所知有限了。但聽著聽著,唐一仙可忍不住聽開心,以前聽是一回事,現在楊凌可是她最親的人了,如今聽起這些或浪漫感人,或豪氣沖天的事,比聽到別人稱贊她更加的高興,聽著聽著,那嘴角的美人痣又輕輕的揚了起來,那雙愛笑似的眼睛像月牙兒般皎潔,澡桶中的熱氣蒸騰上來,襯托著這幅美人洗浴圖,個中女子顯得的是那么的動人,那么的美麗,那么的出塵。
接下來的兩天相安無事,楊凌也來看過唐一仙兩次。楊凌來的時間,可是唐一仙一天中最快樂的時間,老是纏著楊凌問一些她失憶前的事情。楊凌自然不敢把她以前是青樓女子的事情告訴她,便把家里的一些事情略作改動后告訴了她。楊凌現在家中有三名嬌妻美妾,平時閨房情話可沒有少,語文水平直線上升,再加上后知五百年的能力,夸夸其談的吹牛皮可是有趣的很,把唐一仙逗得不時“咯咯”大笑,那不作遮掩毫不轎作的笑容,美得像一朵出水芙蓉,出落得一塵不然,別具一番韻味。誰只有西子捧心最動人,青春少艾的天真笑容,也是同樣的觸人心弦的。連楊凌這個見慣了各色美女的“正人君子”都一下子驚艷得不出話來,更不用那戀愛的初哥正德了,一副豬哥的樣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唐一仙白了他一眼,鼓著好看的粉臉嗔道:“我與表哥在這兒家事,你一個傻勁的摻合什么,一邊去。!”正德被嗆得無話可,偏偏又受落得很,一個勁的在那兒陪著傻笑。
這兩天唐一仙在驛館中悶乏的很,來在代王府當下人時經常幫忙做一些事情,為王妃養養鸚鵡,雖有時候也會很累,倒也很充實。現在倒好,成了大姐,什么事都沒有,想找點事干,可嚇壞了那些丫環下人,根不讓她碰什么粗重的東西。楊凌是很疼她,但經常忙于政事,陪她的時間也不多,唯有送給了她大把的零花錢銀子作為物質補償了?墒求A館里面什么都有,哪有用銀子的地方啊。那些侍衛也不敢隨便讓她出去,萬一這個千嬌百媚的大將軍妹妹有什么閃失,他們拿什么賠給楊大人?!更何況她后面還跟著侍衛打扮的當今皇上,就算給他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這么做。
正好正德也無所事事,就跑去唐大姐門口當親兵,陪她在院中打打冰陀螺,再加上那兩個專門侍候唐的丫環一塊兒打打馬吊,既解了唐一仙的悶乏,也遂了自己心愿。唐一仙和兩個丫環那是他對手,一來二去,楊凌送給唐一仙的零花銀子,和兩個丫環的不值錢首飾贏了一堆,正德樂不可支,把那堆破爛兒報表兒似的收藏著,任憑兩個丫環向這位英俊的兵哥哥如何拋媚眼,就是不還給她們。
他的身份是楊凌的侍衛,唐一仙并非勢利之人,到未因他低賤身份不屑結交,雖然呵斥如故,倒是親昵的口氣居多。
這天,唐一仙跟平常一樣,在后院里和兩個丫環聊這天,不停的打趣一下跟屁蟲似的正德,也能打發一下時間。侍衛進來稟報,楊大人回來了,好像遇上了來搶掠的韃子,打了一場勝仗,但楊大人受了一點傷。
唐一仙一聽楊凌受了傷,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馬上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箭一般的向楊凌辦公務的書房跑去,后面的兩個丫環怎樣也追不上。
沖到門口,心急如焚的唐一仙門也不敲,就這樣撞進去,嘴里還喊道:“表哥,侍衛你受了傷,快讓我瞧瞧。”
進了房間看見楊凌,正用手撫著額頭在那兒低頭沉思什么,面上還帶著點不出的邪邪笑容,配上異常俊美且帶點剛毅的面龐,充滿了迷人的魅力,偏偏額頭正中腫起的紫紅色肉疙瘩,破壞了他此時英俊異常的俊臉,唐一仙看得心疼地蹙起了秀眉,眼淚以最快的速度溢滿了眼眶。
楊凌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看見是唐一仙,后面還跟著一個鬼頭鬼腦的正德,不由開心的笑了。唐一仙純真善良、乖巧可愛,看到她對自己的關心體貼,楊凌心中暖暖的,雖無血緣關系,他現在卻真的感覺到和唐一仙有種親昵無間的感情,那絕非是因為她被自己的仇家傷害落難的愧疚,而是發自內心的喜歡。
唐一仙看見楊凌對著她笑,邪邪的懶懶的,偏偏眼神中卻充滿了歡喜、關懷、寵愛,那種笑容,那種眼神,唐一仙肯定自己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就在那一剎那,一種莫名的情愫慢慢的涌上心頭,彌漫她的心房。
她走上去輕輕捧住楊凌的臉,伸出一只纖巧的玉手,輕輕地撫在他的臉上,噘起嘴兒輕輕地吹著氣兒,柔聲問道:“表哥,怎么正撞在這個地方,再偏一點兒就傷了眼睛,還疼么?看?”手指觸摸著楊凌的面,指尖傳來一絲暖暖的感覺,加上楊凌身上與之表面年齡不符的成熟男人氣息,這一刻,唐一仙深深的陶醉其中,不愿清醒。
楊凌抓住她柔膩的手腕,笑道:“不妨事的,大哥今兒想引一位活佛出來,卻不料下錯了誘餌,錯招來一頭猛虎,這也罷了,大哥正想擒虎,偏又跑出一群餓狼。哎,真是亂七八糟,至于這額頭的傷,呵呵,不提也罷!
唐一仙被楊凌抓住了手,暖暖的麻麻的感覺從兩人接觸的地方直沖腦門,沖得她的大腦差點兒停頓了下來,她是多么的留戀這一種感覺,她多么想定格在那一幅畫面;亓嘶厣瘢埔幌苫叵霔盍鑴偛诺脑挘欢旱眯α似饋,她笑眼彎彎的道:“表哥在什么啊?我是有聽沒有懂,剛剛兒的還想等大哥回來帶我和黃上街走走呢,看你現在這樣子。唉,我還是在家陪你吧!
唐一仙想為楊凌用冰鎮一下消化一下額頭的淤血,但楊凌怕冰鎮的額頭痛,唐一仙又叫正德去要些獾油來,把皇帝當下人來使,古往今來可能就她一個了。
藥取來了,唐一仙用手指剜了獾油,心翼翼地往楊凌額頭涂著。細細的涂抹一遍后,左右端詳一番,十分嬌俏地皺起鼻子,咯咯嬌笑道:“哥,你現在腦門錛亮,印堂油光閃閃,一出門兒肯定撿個金元寶!
正德也湊趣道:“金元寶有什么稀罕的?敲著腦門,沒有百年道行練不出來,這一出去,沒準兒就能撿個大美人兒回來!
唐一仙一聽正德這話,心里莫名其妙的一陣酸澀,渾身覺得不對勁,狠狠的瞪了正德一眼,嬌嗔道:“你倒想,沒上沒下的,揀什么美人兒,哥才剛滿二十呢,我都有三房表嫂了。”
正當他們幾個在笑笑,伍漢超悄然打開房門閃了進來,一見正德和唐一仙都在,不覺怔了一怔,才抱拳道:“卑職見過大人、見過姐!
唐一仙忙襝衽還禮,知道伍漢超有要事稟報楊凌,忙對楊凌道:“表哥要忙公務,我去給你做幾道清淡的菜,熬點碧粳粥!”著便拉了正德出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唐一仙端著熱騰騰的粳米粥,正德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邊,手里舉著兩盤精致的菜,在一種大內侍衛們無可奈何的眼神中匆匆來到書房,卻見那張榻上空無一人,唐一仙放下米粥,走到門口向侍衛們問道:“我哥呢?”
一個侍衛畢恭畢敬地道:“姐,大人接了一個重要消息,匆匆趕去見楊總制了!
唐一仙失望地回到房間,嘟著嘴兒一屁股坐到楊凌的帥椅上,埋怨道:“表哥又不是鐵人,飯也不讓吃,真是的,皇帝還不差餓兵呢?哪有這么使喚人呀!
正德心虛的縮了縮脖子,干笑著笑了兩聲。將菜放到桌上,羨慕地道:“美人洗手做羹湯,不知將來誰家的公子有福氣,能嘗到姑娘你的手藝!
唐一仙往桌上一趴,手托著下巴,眼神兒朦朧地道:“這個啊我也想過,唐一仙的夫君一定要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要有大事,能保護我、保護大同的百姓不受韃子欺侮,能建立不世功勛,千古流芳!”
恍恍惚惚之間,唐一仙的腦中又出現那個騎著白馬,英偉不凡的少年將軍向她飛馳而來,他看向她的深邃眼睛,竟然充滿了關心和寵愛,一如楊凌剛才看她的眼神。唐一仙的心兒不禁劇烈的跳動了一下,心里一陣慌亂,紅暈不禁爬上了矯俏的臉,心虛的瞄了正德一眼,正好對上正德癡情愛戀的目光,以為被他看出了什么,俏臉不禁火辣辣的發熱。
晚上的時候,唐一仙等不到楊凌回來,無奈只好早早的回到房間,正準備上床休息,房門聲“砰砰”的響起。唐一仙原以為是那些丫環有事稟報,懶懶的問了一句:“誰啊?有什么事情嗎?”
楊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妹子,是我,楊凌,有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唐一仙一聽到是楊凌,身體不由自主的繃緊起來,楊凌從來沒有試過這么晚過來找她的,雖然她也知道楊凌不會對她無禮,但她還是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一顆心兒跳的厲害,忙應了一聲:“哥,來了,等一會。”
唐一仙開了門,楊凌含笑走了進來。唐一仙把門關好,手輕輕的拍了拍胸口,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笑著對楊凌道:“哥,請坐,這么晚才回來啊,找我有什么事嗎?”
楊凌慢慢地坐了下來,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道:“仙兒,你今天不是跟我想明兒去‘花磊街’看‘十二錦屏’嗎?”
唐一仙這兩天天悶得厲害,在代王府時聽明天在‘花磊街’上有‘十二錦屏’展示,想那屏風能拿出來給人觀賞,想必都是一等一的珍品。今天便可憐巴巴的哀求楊凌帶她去看看。楊凌是很想帶她出去走走的,但害怕整天跟著唐一仙后面的正德也跟出去,怕圣駕有什么閃失,便以公務繁忙為由含糊應付了過去。唐一仙一聽,好像有戲,忙雞啄米似的不停點頭,撒嬌道:“對,對,哥你就帶我去看看吧!
楊凌溺愛的對她笑道:“你知道這‘十二錦屏’是什么嗎?”
唐一仙好奇的歪著腦袋問:“不知道,不過我猜大概是一些什么稀世珍品吧。”
楊凌笑著刮了刮她可愛的鼻子,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還跟風去看?告訴你吧,在花磊街有一個叫王龍的土財主,他財大勢大,驕奢淫逸,娶有妻妾無數。這王龍有一個奇怪的習慣,時常在他家臨街一趟錦樓上令嬌妻美妾梳妝打扮后憑欄顧盼,引得滿城男人爭睹其美。其中中有十二人姿色最佳,便有好拍馬屁的人趁機吹捧,將王龍的妻妾稱為“十二錦屏”,意思是這十二位美女往閣樓上一站,便如十二道精美絕倫的屏風般令人癡迷不舍。那些都是男人們去看美女,你一個女孩子去湊什么熱鬧?”
唐一仙被楊凌刮鼻子的動作弄得臉發熱,皺了皺有點發癢的鼻子,不好意思的道:“這王龍也真是古怪,娶那么多的美女回家也不好好珍惜,卻要她們像青樓女子般勾引其他男人,也太不像話了。其實我也只是想你帶我出去走走,我老是在這里沒有事干,悶的發慌。”
楊凌這時收起笑容,認真的對唐一仙:“其實我是懷疑王龍私通韃子,為禍大同,所以想把他引出來抓住審訊。王龍此人好色成癖,要引他上勾,只能靠美色。明天的那‘十二錦屏’的展示,就是最好的機會。但現在時間倉促,能勝過那‘十二錦屏’的,只有你這大同第一美女了,你愿意委屈一下幫助我嗎?”完楊凌看了看唐一仙的臉色,忙補充一句:“放心,只是像平常那樣就好,而且我也會安排眾多侍衛在旁協助,不會讓那王龍對你無禮,你看可以嗎?”接著又把自己的計謀跟唐一仙了。
要自己親近的人去色誘王龍這淫賊,楊凌實在不愿意,但時間倉促,實在找不到其他氣質容貌俱佳的女子。而且想著安排妥當,唐一仙也不會有危險,只好硬著頭皮來找唐一仙商量,但他打定注意,如果唐一仙不愿意,他寧愿帶人沖進府里去抓人也不愿唐一仙委屈。
誰料唐一仙這十幾歲的姑娘,來就調皮成性,聽了楊凌的計謀后逗得“咯咯”直笑,又能幫助自己最親近的表哥,自然是一口答應。
楊凌又和唐一仙商量了一下細節,囑咐她好生打扮自已,要清雅脫俗,叫人一見難忘,還得符合婢女的身份。安排完畢,楊凌便起身離開回自己的房間。唐一仙送楊凌到房門,關上門后,露出了一個得意又狡詰的笑容。如果這笑容被正德看到,就知道要有人倒霉了,然后就會屁顛屁顛的跑過去送死。
今日唐一仙很高興,她不再覺得自己是一個沒有用大姐了。因為她幫助了楊凌一個大忙,把王龍這個私通韃子的壞蛋引了出來抓住,竟然還查出了這個王龍竟然還是彌勒邪教一個大有身份的教徒。
早上起來唐一仙便開始精心打扮,她很清楚自己的有什么優點和缺點,要勝過那聲名在外的‘十二錦屏’,必須把自己的優點發揮到極致才行。因此她一點脂粉也沒有用,也沒有穿那些色彩鮮艷的紅衫綠襖,只一身玄衣玄褲,纖腰一束,衣袂款擺,烏亮的長發分成兩束垂及翹臀,清湯掛臉,捧著古箏插著竹蕭便跟著楊凌的心腹柳彪出去了。
果然不出唐一仙所料,所有人見到她都目瞪口呆,兩眼放光,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表哥。當表哥望著她時,那種驚艷贊賞的表情,不禁使唐一仙心里一陣甜蜜。但隨后馬上就看到站在表哥身后扮作書童的黃,一副豬哥的模樣,嘴角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唐一仙狠狠的挖了他一眼,心想“有你這樣的嗎,叫那王龍看出了破綻,壞了表哥的大事唯你是問!”
在鑫盛樓上,唐一仙使盡她的渾身解數,奏古箏、唱古曲、吹竹蕭,演口技,把在場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這邊。唐一仙知道已經達到預期的效果了,但她已經沒有去想太多了,這一刻,她只想把自己發揮到極致,將自己最美麗的一面展示給最親的表哥看到,那就已經足夠了。
楊凌一句:“仙,你嗓音清亮、身材相貌。都如云中雀兒一般可愛,雖無鳳凰來儀之威,孔雀開屏之艷,可難得也難得在此”,唐一仙覺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了,這比萬千人的齊聲喝彩不知好了多少倍了。
要美中不足的,要數王龍那變態的家伙,居然對書童打扮的黃情有獨鐘,寧愿舍棄了她也要收了黃,氣得極為愛美的她狠狠的跺了黃一腳。
這件事過后,日子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楊凌一直忙于公務,再沒有空見過唐一仙。唐一仙悶悶不樂,偷偷的拉過正德一問,才知道表哥要陪同秘密來到大同的皇帝去和那什么朵顏三衛的首領會盟,心想“會盟應該沒有什么危險吧,但為什么心里總是覺得不安呢?”
這日,楊凌率領人馬前往城外的會盟地——白登山,唐一仙望著會盟的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的遠去,才轉身回到屋里。但在屋里的唐一仙還是坐立不安,整個人好像失了魂似的,在屋里走來走去,看得在旁伺候的兩個丫環頭都暈了。
忽然,外面街上一陣喧嘩,城內鼓聲震天。唐一仙被嚇的跳了起來,忙跑到門口,大聲喊道:“快,快,派人出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不一會兒,就有一番子回來稟告:“啟稟大姐,韃子突然發兵,兵分兩路,一路圍攻白登山,一路進攻大同城,代王以及一眾將軍正在召集城中守軍拼死守城。”
“白登山不是表哥去會盟的地方嗎?!”唐一仙聽后思及至此,整個人嚇得兩眼發黑,身不由己的倒退兩步,差點摔倒。幸虧后面兩個丫環及時扶著,連聲:“姐保重,姐保重!
唐一仙回過神來,提起裙角,“蹬蹬”的跑上了驛館最高的閣樓,向剛才會盟隊伍行進的方向遠遠望去,隱隱看見一股黑煙在城外升起,應該是要求救援的狼煙,城墻那邊炮聲震天,人聲鼎沸;大同城內的百姓爭相走避,紛紛逃回家中躲避;一支支列隊的士兵紛紛向城頭交戰處趕去支援。
唐一仙不禁心頭大亂,大聲對著那些侍衛喊道:“快帶人去支援表哥啊,快啊,快!”
剛才那番子忙上前安慰道:“大姐,大同的守軍已經趕去救援了,楊大人吉人天相,定會平安歸來,請姐保重啊。”
唐一仙不再言語,只是呆呆的望著城外狼煙升起的地方,雙手緊緊的握了起來,心中向上天祈求著:“如來佛祖、觀音菩薩、玉皇大帝、四方神仙,求求您們,保佑表哥平安回來啊,我以后一定誠心禮佛,救你保佑表哥啊,求求您們了。
也不知到過了多長的時間,唐一仙始終定定的站在閣樓上,一動也不動,后面跟著的丫環侍衛也不敢碰她。或許是滿天的神佛聽到了唐一仙誠心的祈禱,終于,一名侍衛從門外沖進院子,大聲道:“稟告大姐,楊大人擊退了韃子的進攻,平安回來了,隊伍已經進城了!
唐一仙一聽,懸著的心頓時松了下來,忽然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蓱z一個矯俏的姑娘,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吹了大半天的寒風,加上心情緊張,早已經體力透支,不堪負荷了。現在聽到緊張的人兒平安回來了,整個人一放松,馬上就暈了過去。
當楊凌處理完軍務,帶著正德回到驛館時,唐一仙早已經病的臥床不起了。正德一看到唐一仙躺在床上,臉通紅通紅的,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馬上驚的六神無主,爬在了唐一仙的床頭,兩手急得不知放在哪里好,嘴里喃喃的著:“一仙,一仙……”
還是楊凌有點經驗,馬上問明在旁伺候的丫環,就知道唐一仙是受了風寒發燒了。得知下人已經請大夫來看過,開了藥,就走到床邊,低聲對正德道:“皇……黃校尉,你不用擔心,仙只是受了風寒,大夫已經看過了。只要好好休息,過幾天就會好的了。”
這時唐一仙困難的睜開雙眼,迷迷糊糊的看著楊凌,伸出手來,斷斷續續的道:“哥……你回來了?我……好擔心你!
楊凌輕輕的握著唐一仙的:“仙,對不起,害你擔心了。等你好了,哥帶你回家去,你嫂嫂們正盼著你回去呢。答應哥,好好休息,快點好起來好嗎?”
唐一仙虛弱的點了點頭,干裂的嘴唇輕輕的翹了翹,輕聲:“回家……回家真好,我聽你的話!
輕輕的扶著唐一仙躺好,楊凌又吩咐了丫環幾句,才拉著依依不舍的正德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楊凌都忙于處理最后的公務,準備護送正德回京的事宜。正德完成了會盟的使命,成天都閑得很,便天天跑到唐一仙的床前幫忙照顧唐一仙,送茶遞水,煎藥熬湯,恐怕這么張得那么大也沒有對誰那么好過。雖然正德笨手笨腳的,什么都不會做,什么都做不好,但從他的殷勤和焦慮中,唐一仙雖然對愛情還是朦朧的很,還是隱隱約約的感受到了他是喜歡自己的。無奈唐一仙的心中,隱隱的被一個人影占據了心靈,無法再放下另一個人,又唯恐傷害到黃的感情,只好對正德若即若離,保持著以往的關系,再沒有任何表示。
由于唐一仙嫌苦,一直不肯吃藥,病情一直時好時壞,躺在床上好些日子,始終沒有好起來。但苦于怕正德皇帝離京太久,引起朝中混亂,等了幾天見唐一仙病情稍有起色的時候,正德便起駕回京了。
一路行來,正德專門為唐一仙準備了一輛寬敞豪綽的車轎,由于她病臥在內,不敢叫她受了風,所以唐一仙一直都不知道黃就是當今的正德皇帝。但當皇帝的儀仗走到陽原,唐一仙的病情忽然又反復了,高燒不退,濕汗不止,這可愁壞了正德和楊凌。所以一進到陽原縣城,正德便下令征用當地最豪華的一幢大宅,表面作為皇帝行宮,實際為唐一仙養病之用。
唐一仙迷迷糊糊的被人從車轎上抬進了屋里,現在的唐一仙病的花容失色,原白里透紅的臉變得又白又瘦,整個面部好像只剩下一雙大眼睛似的,卻也失去了活潑的神采,整天的無精打采。
那隨行的大同神醫翻來覆去開的那幾付藥,只是聞的那味道就已經苦的惡心了,如果是正德等人喂唐一仙吃藥,她理都不會去理他們。只是楊凌親自端著藥碗喂她,就算那藥再苦,唐大姐還是會乖乖的喝下去,所以這幾天來楊凌便成了專門伺候唐一仙的專屬下人了。
只是唐一仙雖苦著臉強行把藥吃下去。那些草根樹皮奇苦無比,喝下肚去翻江倒海,上吐下瀉,據那王府老御醫這一來泄了虛火,清腸祛毒有見好之勢。可唐一仙虛弱地身子哪禁得起這么折騰?這一來病情反而重了,就連楊凌這不懂醫道的外行也看得出再這么下去,一個鮮花般的姑娘就得被活活折騰死,所以斷然停了藥物。
楊凌坐在床邊,輕輕的撫著唐一仙烏黑的秀發,望著她憔悴的容貌,心一陣陣的痛,痛得厲害,想到唐一仙是為了他才病成這樣子的,心里就更加的難受,如今的他,是真真正正的把唐一仙當成了自己的親妹妹,他此刻是多么希望能承受她的部痛苦。
唐一仙微微的抬起了頭,對上楊凌充滿血絲,但卻充滿溫柔的眼睛,雖然四肢無力,頭腦脹痛,心里依然覺得一絲絲的甜蜜。她勉強的擠出一個自以為輕松的笑容,聲音沙啞的道:“哥,不要擔心我,我多睡一會就會好的。”
楊凌強忍著哽咽的聲音,:“對不起,仙兒,哥一定會治好你的,哥以后要給你好的日子,再也不讓你為我受苦了!
唐一仙很是堅信的點了點頭,在楊凌的親自服侍下喝了些糖水,便沉沉的睡去。楊凌輕輕用絲巾拭去她嘴角水漬,替她掖好被角轉過身來,帶著正德出了房間想辦法去了。
待唐一仙昏昏沉沉的轉醒過來,房間里已經點上燈,柔和的燈光搖曳下,朦朦朧朧看到正對的桌子前好像有一個人影,她以為是楊凌,開口弱弱的叫了一聲:“哥。”
這時便聽到有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你醒了。”著便走了過來,慢慢的扶起了唐一仙。唐一仙看見這個女子身穿如雪白衣,一副武士打扮,容貌清麗脫俗,印象中從未見過此等美貌女子,便道:“你是誰?我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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