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他終究一天是要走的,我不是上帝,無法挽留,一想到這里心中就猛然抽搐,每天看他吞服大量的藥物,看他日漸消瘦,看他食欲極低,還經常反胃嘔吐,我什么都不敢要求了,以至于他沖我咆哮時,我竟然還有些悲哀的欣喜:這個男人還有力氣,他還活著,可以罵我,可以揍我,如果哪天他躺著動不了了,我該怎么辦?
我哽咽起來,伏在他的臂彎……
“別這樣,我最討厭你哭。”他摟緊我。
“可你經常揍得我哭。”
“那是你欠揍。”
“好,算我欠揍,可是我愛你,墨池。”
“我也愛你,白癡。”
早上,我給他準備要吃的藥,大大的瓶子攤在桌子上,觸目驚心。我望著那些瓶子突然沒來由地恐懼,耿墨池的生命是靠那些瓶子里裝的藥丸維持嗎?如果一旦終止服藥,會怎么樣?現在他每天都嘔吐,吃的東西能吸收的很少,如果有一天他連這些藥也吐出來,他又會怎么樣?我不敢往下想了,開始仔細閱讀那些藥物的明,以前我從來不看(英文不好),只按耿墨池交代的藥量配,但是只看了兩個品種的藥,我的心就開始發抖,那上面分明用英文寫著“服用此藥胃部會有不適反應”、“腎功能將受其影響”、“部分神經可能出現麻痹現象”、“對大腦有略微刺激,服用后情緒較難控制”……
明白了,明白了,一直以來他的壞脾氣、他的嘔吐、他的失眠都是因為這些藥物的副作用,這都是些什么藥啊,是救人還是殺人?我失控了,將桌子上的藥瓶部掃到地上,號啕大哭起來,耿墨池出去散步了,聽不到我的哭聲。我癱坐在地毯上,實在不能忍受這錐心的痛楚,他看上去像個正常人,其實背地里一直在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折磨,而我還經常惹他不高興,刺激他脆弱的心臟。我想不是滋味,隨即給他日的主治醫生端木先生打了個電話,很不客氣地質問他為什么給耿墨池開副作用這么大的藥物,難道作為醫生僅僅是維持病人的心跳,而不管病人是否能承受得了這種折磨嗎?
端木醫生很耐心地聽我講完,然后:“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作為醫生,我們已經嘗試了所有我們能嘗試的辦法,兩年前的手術能將他的生命延續到現在就已經是個奇跡了,除了心臟移植,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救他,但是要找到合適的心臟做移植這可能比手術身難度還要大,概率也更低,而耿先生已經等不及了,他所有的生理機能靠藥物維持,而那些藥物在給他心臟提供能量的同時也損害著其他的器官,我們也沒有辦法,我跟耿先生也是很好的朋友,我何嘗不想減輕他的痛苦……”
耿墨池散步回來了,我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
“圣誕我想回趟新西蘭。”他進門就。見我沒反應,他揪了揪我的耳朵,“我話你聽到沒有。”
“墨池,”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你可不可以不吃那些藥……”
他一怔,看著我……
“不吃行不行?”
“不吃我會死。”
“墨池!……”
晚上,我弄了很好吃的蒸螃蟹,可是他只勉強吃了點就吃不下了。睡覺的時候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似乎很難受,我要送他去醫院,他沒事,就是胃不舒服,呼吸也有點困難。我不停地給他揉胃,墊高他的枕頭,讓他呼吸順暢,一步都不敢離開。
此時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床頭,他的臉色很不好,看得出來他在極力壓抑自己的痛苦,不敢呻吟,只聲地嘆氣。我呆呆地看著這個飽受病痛折磨的男人,也不敢出聲,任由淚水無聲地淌滿臉頰。
“你哭了。”
“沒,沒有。”
“還沒有,我都聞到你淚水的味道了。”黑暗中他閉著眼睛,可是好像什么都明白,嘆著氣,“你要有心理準備啊,考兒……”
我沒有話,一遍遍地撫摸他的胸口,想讓他感覺舒服些。有沒有心理準備會改變得了什么呢?我們怎么算計都算計不過命運,當初愛上他時就沒有心理準備,想都沒想過這愛會將自己置于何種境地。陽光是照不進我們的現實的,可是我卻不曾后悔過,愛就愛了,錯就錯了,對我來,這份愛還真像那座亙古的瑞尼爾雪山,已經具有了升華的意義,無論結果如何在我心里已經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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