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樹禮突然病倒了。
其實我早察覺出他的身體有恙,不僅消瘦得厲害,臉色更是黃得駭人,看上去起碼比他的實際年齡老了有十歲,耿墨池雖然也是病重,但精神狀態(tài)一直很好,祁樹禮卻是連精神氣都沒有了,似乎走路都很吃力,以前他每周都要去做健身或是打打高爾夫球,現(xiàn)在這些體力運動部取消不,連一日三餐后的散步都甚少進行。
他好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打擊和摧殘,整個人都垮掉了。我總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地窺視他,想象著究竟是什么事讓他變得如此虛弱憔悴,能有什么事呢?而他似乎有意在回避著我,雖然同住一個區(qū),隔湖相望,卻很少碰面。我覺得我跟他之間蒙上了一層不明的陰影,這次我敢保證,不是我的原因。
終于在一天午飯后,我在林蔭道碰到他,忍不住問:“Frank,你最近是怎么了,氣色很不好,也瘦了很多,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他當時正準備出門去,聽見我問他,回頭瞟了我一眼,目光涼涼的,讓我的心底猛地一顫。“沒什么,可能是太累了的緣故……”他搪塞著,轉身又要離去。
“Frank,”我試圖跟他深談,“我不希望你有什么事瞞著我,現(xiàn)在我跟你之間應該沒什么可以隱瞞的。”
他很勉強地給了我一個微笑:“你多心了,我真的沒事,沒事。”
“沒事就好,我不希望你有事。”
“謝謝!”他站在風中看著我,目光柔軟得讓人無法相信他就是過去那個叱咤風云的祁樹禮,眼前的這個人面色無光,勾著背,那么的蒼老不堪,這就讓我可以確信,他有事。
“考兒,遇見你真好。”他忽然莫名其妙地了句,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轉身離開,孤獨的身影消失在林蔭深處。
一個禮拜后,祁母在湘北病逝。
祁樹禮帶安妮回去奔喪。我也隨行。因為妹妹白葳交了個西班牙男友,這次帶回來準備訂婚的,我很想看看我的這位洋妹夫,一路很順利地到了湘北老家。出于禮節(jié),我還是去靈堂拜祭了已經(jīng)作古的祁母,畢竟死者為大,再事情也過去那么久了,何苦再跟自己過不去。但是祁樹禮會不會這樣想我不知道,整個拜祭過程他都面無表情,看不出他內(nèi)心的想法。
按習俗,他應該披麻戴孝的。
因為他是祁母唯一的兒子。
但是他沒有。
這時候我隱隱覺得,他還是沒有原諒自己的母親。午飯他沒有跟祁家的親友吃,打過招呼,帶著安妮上我家吃去了。我們還沒進門,就聽到家里笑聲不斷,我一進去,家人都圍了過來,妹妹白葳更是抱著我直跳,她的西班牙未婚夫則靦腆地跟我打招呼。母親在廚房里忙進忙出,張羅出一桌的佳肴,都是我愛吃的。父親詢問我在長沙的情況,還跟祁樹禮,有空多回家。他特意加重了“回家”兩個字,顯然在他們的意識里,祁樹禮已是我們家的一分子。
飯后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祁樹禮帶安妮到銀湖邊上散步,我跟在他們后面。銀湖美麗依舊,只是可能是冬天的緣故,湖邊行人稀少,甚覺冷清。我望著微波蕩漾的湖面,心痛到無以復加,祁樹杰,我的丈夫,你看到了嗎,你到死都惦記著的靜來了,還有你的大哥,如果你想到還有這一天,你會舍得葬身湖底嗎?
安妮看不到,卻很激動,一直用手在摸,她摸到湖邊一棵大榕樹時,更加激動得淚流滿面,顯然她記得那棵樹。她一遍一遍地撫摸著蒼老的樹干,猶如撫摸自己滄海桑田的心。“就是這棵樹,我跟阿杰在上面刻過字的,”她把臉貼近樹干,好似在找尋歲月流逝的痕跡,“怎么找不到了呢,明明刻過的,哥,你以前看著我刻的,對不對?”
“這么多年了,有什么是不能消失的呢?”祁樹禮若有所思地。
安妮回過頭,眼中滿是疑惑:“包括愛和恨嗎?”
“是。”
“可你為什么不能放下對你母親的恨呢?”安妮一針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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