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二更)
“此詐計也!”
在心理上,崇州距青州要比江寧距青州要近,實際上反之。
即便是捍海堤大道修成之后,青州傳往崇州的捷報與吳齊派回的人,也稍遲于江寧才抵達崇州。
高宗庭聽吳齊派回來的人細稟青州大捷的詳情,斷然判定是陳芝虎所施的詐敗之計。
林夢得聽吳齊派回來的人細述,怎么想都不覺得是假敗,頗為不解的問道:“怎么可能?吳爺當時也在青州城里,實實在在殲俘三千余,繳獲兵甲無數(shù),將陳芝虎萬余兵馬殺得大潰而逃,這怎么能是假的?”
“世人都當陳芝虎是沉浸殺戮、不慣用智的猛將,故而不會想到他會用計,實則不然,”高宗庭道,“陳芝虎其兇殘好殺的形象之所以深入人心,主要在于他對弱敵下手絕不留情——清匪、過晉南武縣大開殺戮,對淮泗流民大開殺戮,包括以往跟奢家作戰(zhàn),他都是如此。但若他只是一味好殺,他麾下將卒即便都是鐵打的金剛,在十年東閩拉鋸戰(zhàn)事期間,也必然會消耗干凈。陳芝虎怎能獲得與董原、陸敬嚴、虞萬杲、臧明信一樣的聲名,李帥又何必諸事都依重于他,甚至放心他到大同獨擋一面?”
林縛坐在長案,沉默著不吭聲。
雖陳芝虎初守大同,大同防線給東胡捅得稀巴爛,但這不是陳芝虎戰(zhàn)之過,是整個形勢的崩潰,讓個人難以挽回。那次陳芝虎最終還是守住大同,替大同防線保住兩萬精銳,這就明他有獨擋一面的帥才。
淮東對陳芝虎形象最深刻的要算他擔任河南制置使期間對淮泗流民軍的清剿——陳芝虎一味的殺戮,那次毫不通容的要將淮泗地區(qū)數(shù)十流民軍及流民統(tǒng)統(tǒng)的趕盡殺絕,這大概極大能加深世人對陳芝虎是不講謀略的殺星猛將的形象。
實際上不然,拋開政治層面的困素不,僅從軍事策略上來講,陳芝虎任河南制置使時的策略沒有錯。
當時聚在淮陽一帶的流民軍及流民人數(shù)太多,而江寧又拿不出足夠的救濟糧來,即使是暫時招降,也會很快的降而復叛,不利于最快平定河南及淮泗的形勢。
陳芝虎當時的策略是以殺戮進行震懾,便是降卒也一律砍殺、坑埋,就是要將數(shù)百里方圓里的流民及流民軍都趕到淮陽城里,將當時紅襖軍在淮陽的儲糧迅速耗盡,進而將流民軍主力徹底困死在淮陽包圍圈里。
以當時的情形,要不淮東在東線放水,再拖上兩個月,包括紅襖軍在內的數(shù)十萬流民軍就將徹底崩潰,絕無幸免。
雖然殘酷,但單純從軍事上來,那也是陳芝虎當時快速解決河南、淮泗亂局的唯一選擇。
淮東之所以能行招撫之策,不是林縛在軍略上比陳芝虎更高明,而在于淮東當時能夠每月拿出萬石米糧去救濟流民軍,能夠解決這數(shù)十萬饑民的吃飯問題,將這些人在淮泗地區(qū)安置下來。
“世人都以為陳芝虎的戰(zhàn)法是猛沖猛打一類,但實際上,他只是慣于用恃強凌弱之勢摧垮弱于己的敵軍,這也的確震撼人心;但遇強勢之敵,他的打法要遠比常人看到的要細膩,”高宗庭道,“到這個,也許宋姑娘也有所感……”
“女人哪有所感?”宋佳屈膝坐在林縛之側,應聲道,“但我爹爹從未在陳芝虎手里討到過便宜就是……”
宋浮此時雖不再替奢家領兵征戰(zhàn),但早年卻是以智謀與奢文莊并稱,聽高宗庭、宋佳之意,宋浮當年與陳芝虎對陣的機會頗多。
認真細想,東閩五虎,高宗庭是謀臣,其他四人都領兵獨擋一面。東閩戰(zhàn)事期間,陳芝虎都沒有吃過大虧,而陸敬嚴、虞萬杲、臧明信三人,都在東閩不同程度的吃過敗仗——這明看問題不能看表面。
林縛側頭看了宋佳眼,笑了笑,才轉回頭來示意高宗庭繼續(xù)下去。
高宗庭道:“陳芝虎猛打臨淄,因為臨淄是弱敵;臨淄沒有防備,他自然是要以快打快。他率部在臨淄休整數(shù)日,已經使就在八十里外的青州守軍有數(shù)日時間的喘息,再使高義率精銳猛打青州,就不是他與高義平日所為……”
秦承祖ō著下頷的胡須,他相信高宗庭的判斷。
陳芝虎是不是只有匹夫之勇、而無謀略的猛將,高宗庭與他同出李門下,共事十載,在這個問題上要比他們看得準。此外,以敖滄海智勇雙之能,又在李剛領兵事之時就投降東閩軍,也始終屈于陳芝虎、高義之下,便曉得陳、高二人不是浪得虛名。
即使高宗庭不,秦承祖也會覺得青州之捷來得有些蹊蹺,但有時候事實擺在面前,是由不得人不相信的,他問道:“若是詐敗的話,陳芝虎怎么能將精銳都拼上?”
青州之捷的細情,大家都看得清楚,雖然有些突兀,卻沒有作假。
“陳芝虎之兇殘好殺,不僅是對敵,也是對己;他不會認為犧牲千兵勇去換一場勝利,有什么不值得的,故而他麾下兵馬,始終不多,”高宗庭道,“這回在青州城下敗亡的,應是新附軍其他歸陳芝虎轄管的兵馬,而陳芝虎所轄、依為心腹的虎軍前鋒營,應該還臨淄城里藏著,等候撲出致命一擊……”
“他所圖什么?”孫敬軒問道,“他即便拼上千人,也能將青州城攻下,如今卻用千人的xìng命換這一敗?”
“啊,”宋佳恍然間悟到,道,“以一敗而調虎出山,其意在登州鎮(zhèn),其意在防備淮東作梗!”
“若柳葉飛是虎,可這頭虎膽怯如鼠,哪那么容易調出來?”孫敬軒道,“若是調不出來,陳芝虎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你是猜測柳葉飛已經暗附燕胡了?”林縛蹙起眉頭問宋佳。
“十有八九應是如此,也唯有如此,高先生的推測才得通啊,”宋佳分析道,“柳葉飛出知登州才一年時間,應不能服登州鎮(zhèn)諸將隨他一起投燕胡;但有青州大捷在前,柳葉飛以援青州、爭戰(zhàn)績的名義,將登州鎮(zhèn)主力都調入青州,應不是難事……”
“……”秦承祖倒吸一口涼氣,嘆道,“宋姑娘真是大人的良謀也,陳芝虎多半是謀登州啊!”分析到這里,秦承祖等人也頓時豁然,道,“登州與刀魚寨之地形,跟津海絕像,陳芝虎是防津海之事在登州重演啊!”
經秦承祖這一贊,宋佳也有些不好意思,眼睛盯著案頭看。
津海雖最終給燕胡攻陷,在棄守之前,近四十萬軍民、十數(shù)萬石的物資都撤到淮東來,令燕胡只得到一座給打殘的空城。
“這么看來,燕主葉濟爾對登州水師是勢在必得啊,”林縛輕輕一嘆,“不然的話,陳芝虎不需要下這么大的錢。”
陳芝虎若穩(wěn)扎穩(wěn)打,也許打下青州、登州,都不能損失千兵卒,但那樣的話,登州水師有足夠的時間撤離。
比起百余艘戰(zhàn)船,更寶貴的財富,是數(shù)以千計的造船工匠以及有著海上作戰(zhàn)經驗的水師將卒。沒有這些,燕胡想憑空發(fā)展與淮東在東海爭雄的水師,也許要耗上二三十年的時間。
淮東水師能發(fā)展起來,可是挖的江寧工部跟龍江船場的墻腳。
“柳葉飛若是已經暗中降燕胡,登州鎮(zhèn)主力給調出來的速度就不會慢,”高宗庭蹙著眉頭道,“想要依靠江寧解決問題,一來一去,需要七八天的時間,肯定來不及反應——淮東這是給迫到頭上,又要走一招險棋啊!”
“趙虎應該已經率部進入皇城島海域外圍,但陳芝虎詐敗之計過于奇詭,趙虎未必能及時反應過來;而登州形勢及人物,他又不如你熟悉,”林縛道,“看來要勞宗庭走這一趟!”
“替大人分憂,是宗庭職責所在……”高宗庭道。
崇州很難及時掌握登州的形勢,也無法準確知道柳葉飛何時、以何種方式配合陳芝虎將登州鎮(zhèn)主力調出去,想必動作不會太慢,想通過江寧傳旨,時間上根來不及。
林縛早就防備登州形勢不受控制,密令趙虎從海東抽調兵馬,潛到登州外海以防形勢有變,但趙虎對登州并不熟悉。而陳芝虎以詐敗行調虎離山之計,又有柳葉飛跟他配合,這計不是輕易能破解的,還需要崇州這邊派人去坐鎮(zhèn)。
林縛不能事事都拼搏在前線,這時只能臨時委托高宗庭去登州走一趟。
李任兵部尚書時,對登州鎮(zhèn)水師的支持極為有力,高宗庭代表李往來兩地之間,不僅熟悉登州的情況,與登州鎮(zhèn)水師將領也是熟悉。高宗庭去登州,比秦承祖他們出馬都要合適。
秦承祖道:“沂山那邊也要立即派人過去,以免我們藏在沂山里的老虎也給調出去了。”
“對,我立刻擬寫手令,派人送過去。”林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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