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駕!”
前往郡守府的大街上,一隊快馬疾馳而過,嚇得路邊行人慌忙避讓,唯恐避猶不及,被騎兵沖撞、馬蹄踐踏,招致無妄之災。。
像這樣縱馬飛奔的情形,城中已持續兩日,宛城四門均是如此。
從前天上午開始,一隊隊兵士便在城中橫沖直撞,城門緊閉,像是在搜查什么人,先后出動數萬甲士,挨家挨戶的搜查,就連街頭巷尾的勾欄旮角都不放過,搜查的很仔細。這是近幾年來從未有過的事情,即使是黃巾賊泛濫的時候,也不曾有過如此嚴密的城搜捕。
搜查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城門大開,成千上萬的騎兵縱馬疾馳,前往城外搜捕。沒日沒夜的來回折騰,幾乎將城外二十里方圓的山丘溝壑都翻了一遍,吵得城及周邊百姓不得安寧,戰戰兢兢,白天都不敢出門。若不是一家人還得吃飯,還得上街買菜,只怕大街巷里根見不著行人,連個人影都沒有。
兩天下來,城中風聲鶴唳,百業蕭條,諸多商鋪悉數關門歇業。以至于,原繁華熱鬧的大街變得空曠無人,半個時辰內出現在大街上的行人不會超過十個。而且,即使有人不得不上街,也是貼著墻根兒心翼翼地走路,一步三回頭,東張西望,唯恐被甲士們抓到,無辜枉死。
于是時下的宛城街巷上,空前寂靜。偶爾出現幾個行人也是掖著喉嚨竊竊低語,行色匆忙,不敢在大街上逗留。但凡有點動靜。一定是騎兵回城,亦或是郡守府里又有甲士出城;除此之外,絕無第三種可能。
郡守府正堂,一老一少兩個身著錦袍的文士腳步匆忙地邁過門檻,遂對坐在上階主位上的劉表躬身見禮。
揖手一禮,年邁的文士便情緒激動地急聲道:“在下懇請州牧盡快解除宵禁,收兵回營。不能繼續搜查了。僅僅兩天,城中所有商鋪相繼歇業,百姓閉門不出。城百姓驚恐不安,如臨大敵。現如今,已有不少士族和縉紳們攜帶家眷逃離宛城,一些百姓隨即效仿。扶老攜幼遠走他鄉。”
“倘若再這樣持續下去。偌大的宛城將變成一座空城,傳承百余年的帝鄉郡城將在我諸葛玄手里衰落下去。果真如此,在下便是千古罪人,百身莫贖啊!”話音未落,他“嘭”的一聲跪倒在地,俯首叩拜,兩行熱淚托眶而出,見之令人唏噓。于心不忍。
這位年紀與劉表相仿的老人便是南陽太守諸葛玄,即孔明的叔父。這是一位很純粹的大漢官員。早年一心鉆研學問,博覽古今書籍,傳道授業,治學嚴謹,頗有聲望,實為瑯琊名士,享譽大漢各州。
隨著其家兄即諸葛亮的父親病逝后,整個家族的興衰命運就落在諸葛玄身上,迫使他不得不放下詩書,轉入仕途,藉此維持生計。輾轉數年,仕途不順,致使諸葛家族生計困頓,寄人籬下,飽受欺凌,其中滋味令諸葛家的輩們一生難忘(或許諸葛瑾、諸葛亮兄弟都不愿在荊州出仕便因此而起)。
所幸,天無絕人之路,已至花甲之齡的諸葛玄,錯過豫章太守之后又得機遇,得以出任南陽太守。為此,他可以是躊躇滿志,希望有生之年能做出一番成績,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此也不枉他忍辱負重奔波多年之辛酸,終究得以一展所長,不負平生。
只可惜世道紛亂,一味地勸課農桑、興修水利,并不能改變宛城乃至南陽郡的現狀。奈何諸葛玄不諳兵事,郡守軍又都掌控在蔡瑁的族弟蔡和手里,使得他處處掣肘,心有余而力不足。辛辛苦苦忙碌大半年,南陽還是曾經的南陽,宛城依舊如昔,并無多大改變。唯一讓他欣慰的是,宛城日益繁華,商鋪林立,來往商旅比之前增加三成,也算是有成效,聊以自慰。
然而伴隨天子、百官和各路諸侯大軍的到來,數十萬大軍進入南陽郡、齊聚宛城內外,諸葛玄好不容易發展起來的繁榮街市頃刻間化為烏有。原熙熙攘攘的商隊再不敢在宛城停歇,數以百計的商鋪遭到諸侯兵馬洗劫,許多無辜百姓被殃及,妻女被兵士強行擄走,肆意欺凌蹂躪。
據諸葛玄所知,在諸侯大軍駐扎在宛城周圍的二十多天里,城中相繼失蹤一千多名女眷,年齡都在十三歲至四十歲之間,活不見人死不見尸。這只是冰山一角,城中無辜枉死的百姓、商賈、伙計多達兩千余人,還有上千名青壯被強征入伍。此外,宛城周圍五十里范圍內的村落先后遭歹人洗劫,肆意劫掠,無惡不作,以致宛城周邊村落淪為無人區,數以萬計的百姓拖家帶口逃入西涼軍駐守的洛陽境內。
這一串串數字、一幕幕悲劇,讓諸葛玄痛心疾首,屢屢向荊州牧劉表稟報,卻都如泥牛入海一般杳無音信。以至于,后來劉表一聽到諸葛玄求見,便躲得遠遠的,推脫不見。因為這一切劉表早有預料,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宛城百姓正在面臨一場浩劫,甚至還會蔓延至整個南陽郡。二十多萬諸侯大軍進駐南陽郡,遠比一場戰爭可怕得多,其傷害之大、波及范圍之廣,實在是無法想象。
對此,劉表也是有心無力,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眼不見心不煩,只希望這些瘟神盡快離開荊州,走得遠好,最好永遠也不要踏入荊州半步。因此他很不待見諸葛玄,純粹的書呆子,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若是一早將諸侯大軍和天子百官拒之門外,焉有今日之禍?
躲了諸葛玄將近一個月,但今天劉表卻是不用再躲了。因為天子失蹤了。各路諸侯已在這兩天相繼離開宛城,陸續返回各自的地盤。就在剛才,最后兩位諸侯孫策和袁術也已率軍出城。至此盤踞宛城的二十余萬諸侯大軍已都走了,此刻還留在宛城的兵馬是劉表麾下的荊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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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上,劉表聽了諸葛玄的哭訴后,臉色很難看,陰沉如冰,有心詰責諸葛玄兩句,卻見他淚眼婆娑的樣子。又于心不忍,開不了口。
“仲德兄啊,你怎么還不明白?這六路諸侯的二十多萬大軍其實就是一群強盜。奸/淫擄掠,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其行徑甚至比強盜還要惡劣!他們已經進入南陽郡。就駐扎在宛城城外。我能把他們怎么樣?這些為非作歹的賊兵,即使抓住了又能如何,最終還得放了他們。否則,難道你要讓我與六路諸侯為敵么?”
話間,劉表氣,怒容滿面,喘氣如牛,怒不可遏地道:“我荊州軍實力不弱。不懼六路諸侯任何一位,可是他們聚在一起就絕不是我荊州一州之兵所能抵擋的。此次州統率十萬大軍前來。可他們卻有二十多萬大軍,一旦州擅自處決了他們的兵士,必然與六位諸侯樹敵,倘若他們沆瀣一氣,我荊州危矣!”
臨末了,劉表不禁唏噓嘆息道:“不得不承認,西涼李利的實力遠在我等之上。此番各路諸侯若是在李文昌的地盤上,別看他們擁兵二十余萬,就算再多一倍,他們也不敢胡作非為,否則必定淪為刀下之鬼4便如此,各路諸侯也不敢找李文昌當面理論,那純粹是自取其辱。到底,還是我等實力不夠,方有今日之禍啊!”
言盡于此,劉表十分不耐地擺手道:“罷了,此事暫且不談,索性這些瘟神現在都走了,我等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了!”
在劉表話時,站在諸葛玄身后的年輕文士,上前將他攙扶起來。此刻聽到劉表如釋重負的話后,年輕文士恭聲道:“冒昧請教州牧,在下十分好奇,不知天子究竟被哪路諸侯接走了?”
劉表聞聲抬頭看著年輕文士,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笑容,眼中閃過幾分欣賞之色,微笑道:“賢侄就是仲德兄的從子諸葛瑾吧?”(從子即侄子)
“不勞州牧下問,在下諸葛瑾,字子瑜,見過劉荊州。”
劉表頷首笑道:“聞言諸葛子瑜姿容不凡,氣宇軒昂,老夫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傳言不虛。仲德兄得子如此,實令州羨慕不已。呵呵呵”
“景升兄過譽了。”諸葛玄聽出劉表對待自己和自家侄兒儼然是兩種口吻,這便是欺老莫欺,話語中不無招攬之意。當即他打起精神,擠出一絲笑容,自謙道:“后生晚輩耳,當不起景升兄如此夸獎。”
劉表聞言淡然一笑,遂對諸葛玄頷首示意,轉而對諸葛瑾道:“賢侄方才所問,在昨日傍晚之前老夫還無法回答你,但現在老夫卻已知道是誰接走了天子。其實,這個結果早已注定,冀州袁紹不來迎接天子便罷,只要他來了,其他諸侯就沒有機會嘍!”
“原來是冀州袁紹。”諸葛瑾神色微變,若有所思地沉吟道。
劉表輕輕點頭,語氣不悅地道:“三天前的夜里,袁紹突然造訪,對老夫恭敬有加,并聲稱有一事相求,老夫當時還不明其里。沒想到,當天夜里天子便莫名其妙地失蹤了,次日各路諸侯互相猜忌,皆不知是何人所為。老夫當即派人暗查,卻并未查出端倪,隨即各路諸侯相繼率軍離開宛城。
直到昨天傍晚,老夫才查出天子失蹤時只有冀州袁紹麾下謀士郭圖帶領三千兵馬出城,第二天并未返回,顯然是直接取道北上了。除此之外,其他諸侯帳下都沒有在天子失蹤時出城。由此可見天子是被冀州袁紹接走了,而他有求于老夫之事便是將百官送去冀州。偷梁換柱,賊喊捉賊,想不到名滿天下的袁初竟然也會使用這等宵鋅倆,實在是出乎老夫的預料之外呀!”
諸葛瑾聞言后,反倒沒有絲毫驚訝之色,神色自若地道:“亂世當中,人心叵測,袁初四世三公都已是陳年往事了。而今諸侯爭霸,無所不用其極,他使用這等偷竊之手段,倒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此次聚首宛城的各路諸侯中不乏企圖挾天子以令諸侯之輩,而且不在少數。
如此一來,袁初若想光明正大地接走天子談何容易,其他諸侯勢必不會坐視他接走天子和百官,必然與之相爭,實難善罷甘休。于是天子失蹤了,諸侯們即使有所猜忌,卻苦于沒有真憑實據,自然奈何不得袁初。如今大事成矣,袁初自然是急于返回冀州,他一走,其他諸侯再留在宛城也毫無意義。何況南陽郡邊境還有西涼李利麾下的十余萬大軍虎視眈眈,這就迫使各路諸侯必須盡早離開南陽郡,否則一旦被西涼軍纏上,再想身而退就沒那么容易了。”
劉表滿臉贊賞地點點頭,笑道:“賢侄高見,與老夫所想不謀而合。以賢侄之見,西涼軍會不會繼續攻打我南陽郡?”
“這、、、”諸葛瑾聞聲錯愕,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叔父諸葛玄眨眼示意,他當即會意,笑道:“以在下愚見,西涼軍不會攻打南陽。李利若想趁機將各路諸侯一舉殲,那他早就出兵打過來了。現在諸侯們都走了,他再攻打南陽郡便是與劉荊州為敵,得不償失。故而,南陽郡上空的戰爭煙云已經散去,劉荊州盡可高枕無憂矣!”
“哈哈哈!”劉表聞言大悅,眉開眼笑道:“賢侄所言正合我意。如今荊州正是用人之際,老夫亦是求賢若渴,正需要賢侄這樣的年輕才俊哪。不知賢侄可愿出仕?”
“劉荊州太過抬舉在下”諸葛瑾面露喜色,正欲開口應允之時,卻瞥見叔父諸葛玄眼神陰郁,似是不悅。這讓他大為驚詫,當即收聲,稍作思量后,躬身對劉表拜道:“叔父近來身體微恙,侄自當侍奉叔父左右,協助叔父治理南陽,還請劉荊州成。”
“哦?”劉表沉吟一聲,顯得興致缺缺,起身擺手道:“如此也好,年輕人嘛歷練一番也是很是必要的。老夫有些倦了,仲德兄、子瑜賢侄請便。”完話后,劉表拂袖而去。
“叔父,這這是為何?”眼見劉表極為不悅的轉身就走,諸葛瑾甚是惶恐,一邊跟著諸葛玄走出正堂,一邊猶豫不決地低聲問道。
諸葛玄頭也不回,沉聲道:“休要多言,等玲兒和亮兒回來,再作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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