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雙手相挽,穿過幾條偏僻的路,來到一堵半塌的院墻之外。我聽得院墻內隱隱有女子爭執的聲音,知道峨眉派便在其內,拉著趙敏的手墻而入,黑暗中落地無聲。圍墻內遍地長草,原來是個廢園。我們二人蹲下身來,伏在長草之中。
廢園北隅有個破敗涼亭,亭中影影綽綽的聚集著二十來人,只聽得一個女子聲音道:“你是門最年輕的弟子,論資望,武功,哪一樁都輪不到你來做派掌門……”我認得是丁敏君的語音,在長草叢中拉著趙敏伏身而前,走到離涼亭數丈之處,這才停住。此時星光黯淡,瞧出來朦朧一片,我凝神注視,隱約看清楚亭中有男有女,都是峨嵋派弟子,除丁敏君外,其余滅絕師太座下的諸大弟子似乎均在其內。左首一人身形修長,青裙曳地,正是周芷若。只聽丁敏君話聲極是嚴峻,不住口的道:“你,你……”
周芷若緩緩的道:“丁師姊的是,妹是門最年輕的弟子,不論資歷、武功、才干、品德,哪一項都夠不上做派掌門。師父命妹當此大任,妹原曾一再苦苦推辭,但先師厲言重責,要妹發下毒誓,不得有負師父的囑咐。”峨嵋大弟子靜玄道:“師父英
明,既命周師妹繼任掌門,必有深意。咱們同受師父栽培的大恩,自當遵奉她老人家遺志,同心輔佐周師妹,以光派武德。”
丁敏君冷笑道:“靜玄師姊師父必有深意,這‘必有深意’四字果然得好。咱們在高塔之上、高塔之下,不是都曾親耳聽到苦頭陀和鶴筆翁大聲叫嚷么?周師妹的父母是誰,師父為何對她另眼相看,這還明白不過么?”
苦頭陀對鹿杖客道滅絕師太是他的老情人、周芷若是他二人的私生女兒,只不過是他邪魔外道的古怪脾氣發作、隨口開句玩笑,但鶴筆翁這么公然叫嚷出來,旁人聽在耳里,雖然未必盡信,難免有幾分疑心。這等男女之私,常人總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而滅絕師太
對周芷若如此另眼相看,一眾弟子均是不明所以,“私生女兒”這四字正是最好的解釋。各個聽了丁敏君這幾句話,都默然不語。
“這丁敏君真的又刁鉆又三八,一般人真的很難對付她。”我心道。
周芷若顫聲道:“丁師姊,你若不服妹接任掌門,盡可明白言講。你胡言亂語,敗壞師父畢生清譽,該當何罪?妹先父姓周,乃是漢水中一個操舟的船夫,不會絲毫武功。先母薛氏,祖上卻是世家,是襄陽人氏,襄陽城破之后逃難南下,淪落無依,嫁了先父。
妹蒙武當派張真人之薦,引入峨嵋門下,在此以前,從未見過師父一面。你受師父大恩,今日先師撒手西歸,便來這等言語,這……這……”到這里,語音哽咽,淚珠滾滾而下,再也不下去了。看起來楚楚可憐,我不禁怦然心動。
丁敏君冷笑道:“你想任派掌門,尚未得同門公認,自己身分未明,便想作威作福,分派我的不是,甚么敗壞師父清譽,甚么該當何罪。你想來治我的罪,是不是?我倒要請問:你既受師父之囑繼承掌門,便該即日回歸峨嵋。師父逝世,派事務千頭萬緒,均要掌門人分理。你孤身一人突然不聲不響的回到大都,卻是為何?”
周芷若道:“師父交下一副極重的擔子,放在妹身上,是以妹非回大都不可。”丁敏君道:“那是甚么事?此處除了派同門,并無外人,你盡可明白言講。”周芷若道:“這是派最大的機密,除了派掌門人之外,不能告知旁人。”
我心道:“確實是秘密,事關屠龍刀和倚天劍,不過這么做還是有些絕情了吧?”
“哼!甚么都往‘掌門人’這三個字上一推,須騙我不到。我來問你:派和魔教仇深似海,派同門不少喪于魔教之手,魔教教眾死于師父倚天劍下的更是不計其數。師父所以逝世,便因不肯受那魔教教主一托之故。然則師父尸骨未寒,何以你便悄悄的來尋魔教那個姓張的淫賊、那個當教主的大魔頭?”
身旁的趙敏輕聲道:“她果然是為你哥哥來的。他們之間的感情也相當深厚了呀!”
只聽周芷若囁囁嚅嚅的道:“你……你又來胡八道了……”丁敏君大聲道:“你還想抵賴?你叫大伙兒先回峨嵋,咱們問你回大都有甚么事,你偏又吞吞吐吐的不肯。眾同門情知不對,這才躡在你的后面。你向你父親苦頭陀探問淫賊的所在,當我們不知道么?你
去客店找那淫賊,當我們不知道么?”
趙敏在我頭頸中有人呵了一口氣,輕聲道:“你哥是淫賊,你是也不是?”
我笑道:“自然是嘍,不然怎么敢對堂堂的郡主動手動腳?”
丁敏君又道:“你愛找誰話,愛跟誰相好,旁人原是管不著。但這姓張的淫賊是派的生死對頭,昨晚眾人逃出大都,一路之上,何以你盡是含情脈脈的瞧他?他走到哪里,你的目光便跟到哪里,這可不是我信口雌黃,這里眾同門都曾親眼目睹。那日在光明頂上,先師叫你刺他一劍,他居然不閃不避,對你眉花眼笑,而你也對他擠眉弄眼,不痛不癢的輕輕刺了他一下。以倚天劍之利,怎能刺他不死?這中間若無私弊,有誰能信?”周芷若哭了出來,道:“誰擠眉弄眼了?你盡些難聽的言語來誣賴人。”丁敏君冷笑一聲,道:“我這話難聽,你自己所作所為,便不怕人難看了?你的話便好聽了?哼,剛才你怎么問那客房中的掌柜來著?‘勞你的駕,這里可有一位姓張的客官嗎?嗯,二十來歲年紀,身材高高的,或者,他不姓張,另外個姓氏。’”她尖著嗓子,學起周芷若慢吞吞的聲調,裝腔作勢,得加意的妖媚嬌柔,令人聽得毛骨悚然。
“我好想吐……”趙敏道。
“我也想。”我苦著臉道。
只聽丁敏君又道:“周師妹,你由武當派張真人引入師父門下,那魔教的淫賊是武當張五俠之子。這中間到底有甚么古怪陰謀,誰也不知底細。”提高了嗓子又道:“眾位師兄師姊、師弟師妹,師父雖有遺言命周師妹接任掌門,可是她老人家萬萬料想不到,她圓寂之
后尸骨未寒,派掌門人立即便去尋那魔教教主相敘私情。此事和派存亡興衰干系太大,先師若知今晚之事,她老人家必定另選掌門。師父的遺志乃是要派光大發揚,決不是要派覆滅在魔教之手。依妹之見,咱們須得繼承先師遺志,請周師妹交出掌門鐵指環,咱們
另推一位德才兼備、資望武功足為同門表率的師姊,出任派掌門。”她了這幾句話后,同門中便有六七人出言附和。周芷若道:“我
受先師之命,接任派掌門,這鐵指環決不能交。我實在不想當這掌
門,可是我曾對師父立下重誓,決不能……決不能有負她老人家的托
付。”這幾句話來半點力道也無,有些同門來不作左右袒,聽了也不禁暗暗搖頭。
丁敏君厲聲道:“這掌門鐵指環,你不交也得交!派門規嚴戒欺師滅祖,嚴戒淫邪無恥,你犯了這兩條最最首要的大戒,還能掌理峨嵋門戶么?大家上,將她拿下,奪下掌門指環!”
趙敏湊到我耳邊,輕聲道:“要不要幫幫她?”
我心里大為疑惑,這兩個女孩子不是一直彼此對立的嗎?趙敏今天卻是怎么了?”
我低聲道:“敏敏,你們兩人不是彼此間沒什么好感的嗎?為什么突然間關心起她來了?”
趙敏羞澀地笑笑,柔聲道:“敏敏今天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所以敏敏希望每個人都開心、快樂,幫幫她,好嗎?”
我怔怔地望著她,不發一語。
“怎么了嘛?人家有什么不對嗎?”趙敏推了我一把,嗔道。
我興奮地一把抱住她,喜道:“寶貝兒,我愛死你了!”
趙敏又喜又羞地嗔道:“你嚇人家一跳!呀,幫她不幫啊?”
“幫!幫!老婆有命,豈能不幫?!可是,這是峨眉派的派內之事,我們如何插手?”
“那有什么好發愁的,咱們殺出去,把周姑娘救出來就行了。”
“人們都,女孩子一旦有了心愛之人,就會變得很有依賴性,聰明的也變不聰明了。看來這句話在你這天下第一美麗、聰明的女孩子身上也很管用啊!你想想,現在把她救出來,那以后呢,人家還是一樣不服她,類似的事情難保以后不再出現,治標不治啊!”
“是啊!”趙敏摸了摸頭,道:“我怎么沒想到。”
我點點她的額頭,“你這是依賴心在作祟,罰你想辦法,想好了告訴我!”
趙敏眼珠轉了轉,道:“咱們蒙著臉殺出去,你把峨眉弟子制服,然后威脅要殺他們,以周芷若的為人,肯定會替他們求情,你只須作勢為難周芷若,必會博得他們的同情,那周芷若的掌門便坐定了。”
我點點頭,“苦肉計啊,果然不錯,你看看,你不是想出來了嗎!”
“好啦!不要這個啦,咱們出去吧!”
“嗯。”我點點頭,從懷中摸出兩條面巾,遞給趙敏一條,兩人對視一眼,蒙上面巾,撲了出去。
丁敏君諸人已將周芷若擒下,丁敏君正伸手去摘周芷若手上的鐵指環時,異變突生,兩個蒙面人撲了出來,數招之內就放倒了七八個峨眉弟子。
丁敏君大為驚異,“你們,你們是什么人?”
“什么人?”我啞著嗓子笑道:“竟然還問這種幼稚問題,既然對你們下手,自然是你們峨眉派的仇家嘍!沒想到滅絕的弟子這么不爭氣,她一死,派里便弄得天翻地覆,真是可笑之極!”
靜玄的臉色變了變,右手拂塵一舉,道:“峨眉弟子聽著,大家一齊動手,把他們兩個都拿下!”
看著揮舞著兵刃撲過來的一眾男女,我一聲冷笑,“螢火之光,也敢與日月爭輝!”片片掌影飛泄,一出手便擊翻了五六個,身影一閃又迫退了七八個。那邊趙敏也打倒了三人。“不費神了!”我一聲輕嘯,身影鬼魅般地一閃,穿入人群中,指影疾閃,只聽得悶哼聲不斷,峨眉派弟子一一中指,或立或臥,懼都無法動彈。只剩下一邊呆立的靜玄和目瞪口呆的丁敏君。
“丁敏君交給我!”趙敏躍了過來,手中長劍指著丁敏君,大聲道。這次為了掩飾身份,趙敏把倚天劍背在背后,沒有取出。她用的是從峨眉弟子手中奪來的普通青鋼劍。
“如何?丁敏君?我老婆想跟你比試一下,你敢不敢接受啊?”我啞著嗓子道:“不敢的話,你直好了!”
丁敏君瞅了我兩眼,又盯著趙敏看了一陣子,惡狠狠地道:’我要殺了你!”
趙敏哼了哼,“有事你就來呀!”
丁敏君松開抓著周芷若的手,走了過來,長劍一挺,道:“出手吧!”
趙敏輕蔑地瞟了她一眼,長劍一轉,是昆侖派的一招“神駝駿足”。“原來是昆侖劍法!”丁敏君長劍刺出,揮舞招架。誰知趙敏劍到中途突然變招,是一招峨眉派的“金頂佛光”。丁敏君哪里料想得到,給打了個措手不及,緊跟著手腕中劍,長劍再也拿捏不住,‘錚’地一聲落到了地上。趙敏長劍再閃,架到了丁敏君的頸上。
丁敏君哪里還敢再動,身子半蹲著,臉上一片驚懼之色。
“點了她的穴道。”我道。
“你們——”靜玄剛喊出一句,面前白影一閃,緊接著她雙腿一麻,“撲嗵”跪倒在地上。
“周掌門,”我拍開周芷若被封的穴道,道:“我們幫你打倒了反叛的門人,你該怎么謝我們啊?”
“他們并未反叛,只是一時間對女子接任掌門存在著一些意見,還望二位高抬貴手,放過他們。”
“我們為什么要放過他們?”趙敏道:“我們和峨眉派有很深的過節,這些人都是被一種奇異的點穴手法所制,三個時辰后不解穴的話,他們的身體多半要殘廢,這對我們來,是件相當不錯的事情哦!”
周芷若眉頭一皺,道:“兩位如肯高抬貴手,峨眉上下感激不盡!”
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陣子,道:“不錯,你這丫頭既美麗又乖巧,我們夫妻身邊正少個聰明乖巧的丫頭,如果你愿意服侍我們一段時間,我就解了你這些門人的穴道,免了他們的殘廢之苦。”
周芷若沉思了片刻,道:“好,我跟你們走!”
“這便對了!”我一笑,身影疾閃,片刻之間,解開了峨眉派眾弟子的穴道。
“咱們走吧!”我左手挽著趙敏,右手拉著周芷若,身子凌空飛起,向墻外飛去。周芷若只覺手部傳來一股大力,身不由己地被拉著向外飛去。峨眉眾弟子躬身施禮:“恭送掌門人!”無疑,他們已經承認了周芷若的身份。我們的目的也便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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