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山劍宗”
它地處遙遠的塞外,距離京城足足有四千余里。就算最快的腳程,來回一趟也得要半年以上。有文人形容道:“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可想而知,出了塞外,想遇到一個漢人都非常困難了,更不要認識的朋友!
金秋時節,玉門關放眼望去盡是火紅楓林。
但在天山,千里冰峰是一望無際的白雪。三座插入云宵的山峰傲視群山,陽光照在雪仞上折射出萬道霞光。
這時,白茫茫雪面上正有十六人艱難地朝山頂進發,其中隱隱還有二個嬌的身影。
帶頭的中年男子背負長劍,身著一襲單薄青衣,走在雪面上依然揮灑自如,一望即知當屬一流高手。
在他身后,緊緊跟著兩名十三歲少男少女,那男孩顯得格外調皮,一身貂皮錦衣墜著幾塊精致玉佩,一看就知道是個富家子弟。他左手還牽著一位絕塵般少女,只見她外披白羽披風,內襯縷金白雪裙襖,真個清麗脫俗、不染凡塵。
再往后,其它十三人都是錦衣護衛打扮,想來這是一行官家衛隊。
前面中年人叮囑道:“麟兒!等會到了天山劍派,一定要記得向各位師叔伯行禮。今日洽洽又是‘玄天劍典’,到時不要隨便亂走!知道嗎?”
華麟輕輕應了一聲,但臉上卻不以為然。這幾年華府都把他嬌縱慣了,哪會聽人擺布?
一行人好不容易翻過一座雪嶺,在他們前方聳立著二座插入云宵的山峰,尖峭的山頂被一條條白霧繚繞,仿佛是人間仙境。
又走了數百丈,大家都傻眼了。
前方道路突然出現斷層。一個萬丈懸崖橫在眾人身前,對崖少也在六十丈以外!想要過去?——除非會飛!
站在崖邊,只見下面怪石林立,這要是掉下去肯定粉身碎骨。
但華麟一點也不害怕,探頭看著下面道:“冷叔叔!好像沒路了,是不是走錯了路啊?”
冷凌風扶住他,仔細觀察起地形,喃喃自語道:“喬老哥曾,到了斷龍澗,就到了天山劍派!但這怎么過去呢?”
正猶豫著,一個侍衛指著后面天空驚叫道:“冷神衛!你看天上有二個黑點朝我們追來……哇!是仙人!”
冷凌風極目遠眺,只見二個御劍飛行的“仙人”從側面掠過,都落在“斷龍澗”崖邊。看來是為了尊重天山派,所以他們才沒有直接飛過斷龍澗。這時,那二個“仙人”凌空朝對崖走去,眨眼就進入對崖的山谷。
冷凌風畢竟見多識廣,更正道:“他們并不是什么仙人,而是修真高手!和我們的武功同屬一脈,僅僅參透了御劍訣而已!”
華麟好奇問道:“普通武林中人可以學御劍訣不?”
冷凌風點頭道:“可以!……但必須擁有一把自己煉制的寶劍,而且這柄寶劍必須俱備非常好的靈性才行!一般武林中人根不知道如何煉劍,更不要御劍訣了。”
華麟天真地問道:“那我們可以向別人請教呀!”
冷凌風哂然道:“御劍訣都是各門各派的不傳之秘,哪這么容易傳給外人?”
華麟氣道:“哼!等我學會了,我偏偏要把御劍訣貼在城門上,讓所有百姓都來學!”
華麟生在王公豪門,首先想到就是貼在城門口的告示,他認為這個效果最好。——這是官府的特權!
冷凌風也笑道:“好呀!等你學會了,我也幫你去貼!”
“嘻嘻……”
冷凌風帶著大家順著右邊懸崖走了幾百丈,在剛才“仙人”飛渡的地方仔細觀察起來。因為他知道,不管武功有多高,你也只有憑借“御劍術”才能飛上天空,光憑個人的能力,那是絕對沒辦法懸浮在空中的。但剛才二名“仙人”絕對是一路走向對面的,所以他可以肯定懸崖上一定有路。
果然,他終于在兩崖之間發現一條頭發絲細的“天蠶絲”,透明的天蠶絲在這冰天雪地還真是難以發覺。冷凌風正打算先過去見見自己的喬老哥,身后一名侍衛又嚷道:“冷神衛……山腳下又有四名武林高手趕過來呢!要不要先問問他們過崖的方法?”
冷凌風回頭朝山腳下望去,果然那四個黑點快得驚人,等了片刻,最先趕到的是一名少年劍客,他背負名劍,落地時氣不喘,面不改色,僅僅頭頂凝聚了一絲霧氣。
隨后趕到的是一位白衣文士,手執玉扇瀟灑自如,但臉上微微有些紅潤。
除此之外,還有一高一矮兩位武林高手緊隨而至。他們幾乎同時趕到,看來功力相若,但此時他們俱都略帶喘息,比之前兩人差了一個檔次。
冷凌風正要相詢,矮個子仿佛要證明自己武功了得,首先硬生生問道:“你們都是來參加劍典的吧?咳……咳……看來我們來得還不算晚!”
冷凌風向四人一一拱手道:“在下冷凌風,得見四位高手真乃三生有幸,未請教大俠高名?”
除最先抵達的少年人外,其它三人都還禮道:“在下括蒼山趙樺!”
“飄天文士東方景!”
“河洛金刀車萬鵬!”
冷凌風:“久仰久仰!……幸會幸會!”
那少年人冷傲道:“冷兄真是好雅興,攜兒帶女上天山來觀劍典?”
冷凌風不溫不火道:“冷某正要上天山,但這斷龍澗我的同伴實在無法逾躍,還請高手指點一二?”
少年高傲道:“萬仞冰峰一線牽,斷龍飛渡兩山間!……你是可以過去,但你的家人恐怕得立即返回了!”少年人突然沖對面峭壁朗聲道:“蜀山谷風之遲來半步,還望見諒!”完縱身跳下萬丈懸崖。
華麟大聲叫道:“哇!有人跳崖耶?”
卻見那中年人穩穩停在半空,輕飄飄朝對面走去。
對岸山谷立刻閃出一個白衣人,縱聲笑道:“蜀山一劍飄果然名不虛傳,過得幾年定然御劍乘風!……鄭某未曾遠迎,實屬失敬!”
那谷風之一步步緩緩而行,但眨眼就到了對岸,大家心下都是一陣駭然。
華麟也發現山崖之間的天蠶絲了,郁悶道:“原來一線牽是指天蠶絲啊?難怪看不到橋梁!”
所有人都朝懸崖下觀望,好不容易才看見懸崖間閃著銀光的絲線。趙樺、東方景、車萬鵬三人有點畏懼,但他們都是成名人物,這都過不去,下一屆蜀山劍典就別指望了。
此三人功力果然比谷風之差上一籌,晃晃悠悠才走了過去,仿佛隨時都會摔下懸崖……
……
冷凌風看了一眼華麟和葉清兩人,心里委實有些懊惱。天山劍宗收徒有個臭規矩,什么要“進”得天山才能收為弟子,看來指的就是一線牽了。但是讓華家獨子冒此大險他可不敢擅專,于是朝對岸朗聲道:“對崖的師兄您好,‘冰峰劍’冷凌風求見貴派二師兄喬醉夢,還望通傳一聲!”
對岸白衣人見他竟敢直呼自己師伯為喬醉夢,以為他是高人,連忙接口道:“您稍候!”
冷凌風轉臉對華麟柔聲道:“麟兒!等會喬師兄一到對岸,你就多叫他幾句喬師伯,不定他一高興就收你為徒了。”
華麟茫然點了點頭,心里卻很不愿意。但他想到每年痛入骨髓的疾病,相比之下,其它痛苦簡直不值一提。
葉清走到他面前,伸出玉手幫他整理服裝,又摘下幾塊玉佩收起,這拜師第一眼非常重要,看得順眼就成功了一半。
良久,對崖山谷“歪歪倒倒”走出一個人影,倒提酒囊喝了一大口,睜著蒙朧醉眼道:“哎呀!原來是凌啊?來來來……我們再喝它三百大碗,不醉不休!”
華麟非常失望,要是拜這個酒鬼做師傅,恐怕劍法學不到,打酒的功夫肯定一流。
冷凌風笑道:“喝三百碗還不是菜一碟,怕只怕喬兄再喝三杯就倒了,那時我一個人喝酒,豈不是特沒意思?”
喬醉夢哈哈笑道:“你比我還會吹!快過來喝了再,我倒要看看你的酒量長了沒有?”
冷凌風笑道:“喝就喝!不過你要先收二名徒弟才行,記得當日你要找個好傳人,我算是千里迢迢幫你帶來了。”
喬醉夢突然酒醒,正色道:“收徒這種事我可不干!不過……天山劍宗前段時間收了很多弟子,如果他敢走過來的話……可能還有機會。”
冷凌風嘆了口氣,對華麟道:“你們等我一下,我去跟他一!”完躍上天蠶絲飛渡而去,跟喬醉夢商量起來。
華麟很是無趣,用腳尖踢著積雪道:“清清!到天山你就不用服侍我了,你最好另外找個師傅,不然這家伙喝醉了酒還不知道會怎樣?”
葉清柔柔道:“公子到哪,我就到哪……”
華麟:“你……”
良久,冷凌風終于帶著喬醉夢回到這邊,沒想到那醉鬼一眼看到麟兒就欣喜不已,伸手就要摸一摸他的腦袋。
華麟倒退二步,警惕地望著醉眼蒙朧的喬醉夢,從他身上還聞到一股強烈的酒味,故而怎么也不肯叫他師伯。
喬醉夢仰頭笑道:“呀?看樣子你還不想拜我為師嘛?”笑了幾聲,突然正色道:“伙子!想進天山劍宗就必須經過一線牽。至于你拜不拜我為師,可以進了天山再作決定……”
華麟聽懂了他的意思,身影一晃,毫不猶豫就朝懸崖外的天蠶絲跳了下去。他這不怕死的勇氣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要知道就算武林高手也要“瞄準”一下才敢跳下,沒想到他這十四歲少年也有此等膽色。
更讓人吃驚的是:華麟剛剛跳下,葉清也隨著躍下,二人竟然連眉頭都未皺一皺。
冷凌風正待搶救,只覺一陣“酒風”刮過,喬醉夢已然一手一個,把二個娃娃提上了懸崖。眾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氣,因為根沒人看見他何時出手。
冷凌風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不知是被華麟嚇到了呢,還是被喬醉夢的身手給嚇著了?
華麟輕輕牽起葉清的玉手,兩人一陣對望,半晌都未言語……
……
“天山劍派”位于碧云峰和千仞峰之間,兩旁地勢垂直聳立,萬丈懸崖橫斷天崖。山頂繚繞的白霧飄渺不定,陽光照在上面忽明忽暗,顯得格外美麗。遙遙看去,山谷的天空仿佛籠罩著一層紫色瑞氣,就像仙境中的光澤,讓人頓生敬意。
大家通過狹窄的通道,從南面入谷。眼前地勢豁然開朗,四面絕壁形成天然屏障,占地足有數十公里。前方豎立著一座高約十丈的巨碑,上書“天山劍宗”四個大字。巨碑周圍靈氣繚繞,遠處所見的紫光便是它所散發,站在那石碑面前,那逼人氣勢不言而寓。
冷凌風稍整衣冠,牽起華麟、帶著葉清跟隨喬醉夢繞過巨碑,只見整個“天山劍派”依山而建,七座氣勢恢宏的主殿聳立其間,瓦面更是碧波蕩漾,均以琉璃覆頂。中間是一片清澈的湖水,周圍形成一個大花園,其間散落著大大數十個涼亭。此地郁郁蔥蔥,仿佛一年四季都是春天,微風吹過,飄來一絲紫羅蘭的清香,一種世外桃源的感覺油然而生。
放眼望去,其中有三座建筑格外顯眼:
北面,一條數百層石階緩緩而上,在那危崖峭壁上建造著凌空樓閣。喬醉夢介紹道:“那是天山的禁地——藏劍閣!”
眾人繞過一片白樺林,在山谷的右面,一棟樓高九層的建筑物傲立山谷,那是天山主殿:天劍閣!
向左望去,在“天山谷”的中央,是個最最顯眼的地方。一圈五層樓高的石柱圍成一個巨形石陣,地面由花崗巖鋪就,正是“天山劍派”的習武大操場。它同時可以容納數萬人練功,絕對可以稱為江湖一絕。——而在此時,五年一度的“玄天劍典”①就在上面如火如涂的舉行著。遠遠看去,二名御劍高手憑空對招,一道道沖天劍氣劃向天空,四周立即掌聲雷動……
冷凌風暗自汗顏,憑自己的武功可以聞名于京城,但一入江湖還真算不了什么。
華麟等人隨著喬醉夢向右面“天劍閣”走去,路遇眾多身穿白衣的天山弟子。看來“天山劍派”是清一色雪白衣著,這倒挺合葉清心意。
喬醉夢還是那樣歪歪倒倒的走著,一邊還打著酒嗝道:“掌門師兄現在可能正在主持劍典,等到了晚上,我再帶你們引見。”他突然嘆了口氣道:“哎……這次恐怕要輪到蜀山劍宗掌管玄天劍了。”
葉清聞言,嬌軀微微一顫,華麟若有所覺,不免有些奇怪。
冷凌風目光從操場的方向收回,聞言詫異道:“不會吧?以項掌門的武功還不能奪魁?”
喬醉夢苦笑著搖了搖頭,轉而言它道:“等劍典完后,你再讓二個娃娃挑選師傅吧?……嘿嘿!二個家伙資質不錯,我看一定會引起師弟師妹來爭奪。”
冷凌風知道拜師的事情終于有了著落,突然卻停下腳步道:“喬師兄,外面還有我很多弟兄,我要先帶他們回京復命,麟兒的事情就拜你照顧了。”
喬醉夢奇道:“你不想見見我們掌門嗎?”
冷凌風又向操場方向望了望,卻搖頭道:“還是算了,我只是一個人物,沒必要去勞煩貴掌門。再者,外面的弟兄受不了酷寒,天黑前再不下山,可能會比較危險!”
喬醉夢微微有些失望,猶豫了片刻,點頭道:“那好吧!你放心,我一定會力治好麟兒的疾病。”
冷凌風感激地握了握喬醉夢的雙手。轉頭又依依不舍地叮囑了麟兒幾句,這才毅然掉頭離去。——京都華家這些年常常遭遇刺客,光靠龍侍衛一個人恐怕抵擋不住,于是連夜趕回京城。
華麟突然失去了憑借,在這陌生環境中有些忐忑不安,好在葉清一直默默跟隨在身邊。回頭見到葉清那關懷的眼神,終于得到了不少鼓勵和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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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①玄天劍典:“玄天劍”乃是一把絕世神劍,夕日由“天下第一高手”葉天宗保管。但不知為何,葉天宗突然失蹤,他的寶劍就流落到江湖。傳他的寶劍之中藏著驚天秘密,這終于引起江湖中人的窺視。無奈,幾大門派只好達成一個共識,那就是五年舉行一次“玄天劍典”。誰的武功第一,那么誰就可以保管玄天劍五年時間。今年“玄天劍典”剛好在天山舉行,故又稱之為“天山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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