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就來自這個東西。”沉默了片刻,趙有志終于咬牙道。伸手在發髻中不住掏摸,最后從中摸出一塊半透明的圓形石牌放到了桌上。石牌呈乳白色,直徑約三個厘米,薄薄的很是輕巧,也看不出是個什么材質。我曾學過的寶石鑒定顯然不適用于這個時空。
“這是什么?”看他藏得嚴密,想是件重要的東西。
“它叫龜煞!壁w有志目光迷離的看著它,那份專注就像盯著心愛的女人。
“哦?干什么用的?”我接過來拿在手里把玩,仔細看來還真的有點像只烏龜呢。
“據它是天上的星辰所化,不但堅硬無比還可以令佩戴的人延年益壽!壁w有志低沉的聲音仿佛帶著幾分譏嘲。
隕石嗎?延年益壽?誰能證明?不會有輻射吧?想到這里,我迅速的將它丟回給趙有志!斑@么珍貴,你還是自己拿著吧!
趙有志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接過來后,神色古怪的看著我道:“王爺不想要嗎?”
我意興闌珊的擺了擺手道:“沒興趣!你還是故事吧!边@子不會是因為戴它戴出了腦癌,才會這般古怪的吧?
見我又不像是故作姿態,這份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令趙有志頗難理解,但心中的信任感卻似乎多了那么一點。
“這龜煞是我父親在二十年前偶然得到的。聽可以延年益壽,便將它送與我的母親佩戴。自此母親的身體竟逐步健旺起來,并且在我父五十歲那年又平安生下了一個女孩。街坊四鄰均來祝賀。我父老來得子,心懷大暢。不由多喝了幾杯。竟將這龜煞之事了出去。一時間,龜煞的消息被傳得沸沸揚揚。我父酒醒后雖有些后悔,但卻沒想到,一場禍事竟會迫在眉睫。”仿佛想到了當時的情景,趙有志沉聲敘述。一雙手死死的捏住桌角,掌指關節泛著青白的色澤。
“放松,都過去了!蔽逸p皺起眉,放緩了語氣。應該給他喝點水的,但屋內所有的器皿基都被他用來砸我了,到是浪費了這些好瓷器。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松開僵硬的手指,繼續道:“那一天,一個官差上門來,孔縣縣令請我父親去赴宴。父親雖感古怪卻也不敢怠慢。到了地方才知道,竟是京里來的大官聽龜煞之事而特意趕來,并命令我父將龜煞獻上。我父生性耿直,不肯就范。竟讓他們扣上了一個通敵賣國的罪名。頃刻間,除了在外讀書的我,其樂融融的一家人統統身陷囹圄。老父更是被責打得體無完膚。我家祖居孔縣,世代書香。和哪個敵去通?又有什么能力賣國?”他憤憤不平的怒斥,雙眼已蒙上了一層水霧。
只為了一塊“號稱”能延年益壽的石頭就陷人入獄?這也未免太兒戲了吧?直覺事情沒有這么簡單,這子定然還有東西沒。
“那石頭為什么還在你手里?”我淡淡的問道。
趙有志聞言一愣,隨即咬牙道:“家父早將龜煞藏于隱秘之處,自然沒那么容易被翻出來!”
“哦?”我不再多,揮手示意他繼續。心中的疑慮卻始終無法釋懷。
“這個狗官為了得到龜煞,不但對我父嚴加拷打,更是對我兄姐百般凌辱。好好的兩個人,竟就這么被折磨致死。狗官還將他們的尸體**裸的懸掛在城墻上示眾。剛剛出生的妹妹,尚在襁褓之中,便被那奸賊用槍尖挑穿了肚腹。是要烤來請家父食用!彼穆曇糁饾u低啞,仿佛沙石碾過一般,帶著些血液的腥甜。
“家母不勘受辱,自尋了短見。家父在狗賊的折磨下精神崩潰,已然瘋顛。那狗賊沒有得到龜煞的下落,不肯罷休。竟將我瘋顛的老父囚禁了起來,每日如豬狗般的對待。難道這樣的狗賊還不該殺嗎?”陰沉的眼中散發著怨毒的光芒,他狠狠的盯著我,仿佛要我還他個公道一般。
我卻沒有義憤填膺得如同他所希望的,依舊是如溪水般清冷淡漠的看著他道:“把你隱瞞的東西一并出來,我再回答你這個問題!
“什么隱瞞的事?”趙有志清厚的聲音微有些震顫,仿佛一根繃得死緊的琴弦,在斷裂前最后的悲歌。
不肯承認嗎?我有些頭痛的揉揉鼻梁,輕聲道:“我真的看起來這么象白癡嗎?只是一塊沒有實際用途的石頭,再怎么珍貴也不可能讓那人害你家至此吧?眼看至親之人遭受常人無法承受的殘酷折磨,一雙兒女更是被凌虐至死。老來得子的心肝寶貝,竟被人開膛破腹,當做食材!種種慘狀怕是再耿直的人也不能不放棄抗爭了吧?但你父親竟寧可家蒙難,也要保這塊可有可無的破石頭!你叫我怎么相信?更何況,你的家人除了瘋顛后被人囚禁的老父,都盡數死絕。你既在外讀書,家中之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而且還敘述得仿如親見般歷歷在目。難不成你有天眼通?”我微帶譏嘲的笑道:“對了,不定你還有天手通。不然是誰把龜煞交給你的?”太多不通的地方了,如果就這么任你擺布,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癡!
趙有志被我連串的質問得啞口無言,一張臉青白相間的煞是好看。我嘆息著搖搖頭,站起身來。
“沒有人逼你交待,若不愿就算了。我叫喬叔為你準備行囊,這便離開吧。”即便我想補償他些什么,也不能隨便讓人當槍使。不肯明原委就當他自動放棄好了,也省得我麻煩。
“不!我!”趙有志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臂。我微笑著回頭看他,陽光在我身后打出大片的金色。
“想清楚了再,我沒想過探聽你的秘密!迸c其是高尚不如是懶惰。我不愛管閑事的。
趙有志靜靜的看著我,俊逸的臉上擠出了一抹苦澀的笑意!澳阏娴氖莻髦心莻不勘造就的好色王爺嗎?”
“多謝夸獎!”被罵得多了,我竟也習慣了。
他突然緩緩的跪倒在地。我挑起眉看他,卻沒有阻止。相信他這么做必定有自己的理由。
“我的名并不叫趙有志。我姓凌,叫凌云志!
“哦?凌云之志?好名字!”漫不經心的應答。難怪要先做出些低姿態,原來連名字都是假的。那他故事的真實性是否也值得商榷了?
“趙原清并不是我的親生父親。我……我是……我是凌笑天的兒子!”
“青衣樓樓主凌笑天?”這次我是真的驚訝了。這青衣樓在二十年前,是江湖中最神秘的一處所在。樓中高手無數。樓主凌笑天更是人中豪杰,在江湖中名聲甚大。傳青衣樓還有一支隱藏在暗處的部隊,這支直屬于青衣樓樓主的部隊才是青衣樓真正的實力所在。樓中其他人對這支部隊也知之不深,只知道是由八個神秘人物掌管。這八人除了青衣樓的樓主,沒人知道他們在哪里,是些什么人。他們也只聽從樓主的調遣。然而二十年前,青衣樓突然燃起大火,樓主凌笑天葬身火海,青衣樓也隨之灰飛煙滅。
這故事的始末在江湖中傳有無數版,內容更是五花八門、精彩紛呈。故此連久居朝堂的離燕都有所耳聞。
“沒想到凌笑天還有個兒子!蔽覕[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終于有了聽故事的心情,F場版的江湖恩怨可是個新鮮玩意兒。
“我是遺腹子,事發當日的情況我并未親見。”或許是看出了我的興味,他很快的潑了我一盆涼水。
“我只知當日我父被一親信出賣,危急時刻將身懷六甲的母親托付給了趙爹爹。趙爹爹雖是一屆書生,卻是我爹的至交。他拼盡力才將我母親平安的救回了自己家中,但我父親卻……”凌云志微感哀傷的垂下頭去?磥磉@未曾見過的親生父親在他心目中地位很高。
“我母親由于悲傷過度,生了我不久便撒手人寰。趙爹爹將我更名為有志,視作親子般撫養長大。母、姐、兄長憐我身世,平日對我也是百般照顧。此番更是為了護我而蒙難。我……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且不論他的憤恨和決心,“為了他”是什么意思?
“不是為了這塊石頭嗎?”我詫異道。
只見他恨聲道:“王爺有所不知,那個害我家的狗賊,便是當日背叛我爹的家伙。而這塊龜煞更是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哦?”終于到關鍵了么?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積攢勇氣一般!捌鋵,第一個發現龜煞的是青衣樓的創始人,我的祖父凌威。青衣樓在江湖中威名雖盛,但其真正的力量卻集中在八個人手中。這八個人分別執掌著青衣樓的八個暗部,不但有極強的實力,更掌管著樓中所有的金錢儲備。除了樓主,沒人知道他們是誰,在哪里。而這龜煞便是尋找那八個人唯一的線索,也是號令他們唯一的信符。當日那叛徒未能得到,盤的企圖均化為泡影。想來定是懊惱不已。二十年后又得到了龜煞的消息,又怎會不巴巴的趕來。只是沒想到他竟成了朝廷的大官。”
“這人到底是誰?”京城里的大官多如繁星,若沒有確切名字,還真不太好辦。
“顧!長!歌!”他話的樣子像是要將這個名字嚼碎了一般。
凌云志的話讓我陷入了深思。是他嗎?此人我還真有幾分印象。看起來到象是個憨厚之人,為官也是穩重細致,政績斐然。兩年前已升為吏部侍郎?蛇真是個大官!若凌云志所屬實,此人可謂城府極深,不可覷。就是不知顧長歌是隱姓埋名混入了官場,還是他原就是官,有意混進青衣樓?若是后者,事情便復雜了。他殫精竭智的想掌握青衣樓的勢力,不可能無所圖謀。他身后應該還有人吧?
“這么,龜煞一直都在你手中嘍?”我微皺起眉。
“沒錯!”
“那你干嗎不找到那八個人,請他們為你父親報仇呢?”開始還可以是年幼無知、不諳世事。但慘事發生時,他怎么也有十八、九歲了吧?
“我也想!”凌云志恨恨的攥起了拳頭!暗斎瘴疑形闯錾,我父親根沒來得及將秘密告訴我母親。我哪里找得到他們!”
對哦,我把這茬給忘了!
“那么這龜煞豈不是失去了它原的價值?要我你還不如砸了它,這種禍根還是毀了干凈!”我頗有些冷酷的建議。
“其實我也想過的!绷柙浦咀猿暗男πΑ
“趙爹爹是個標準的讀書人。我自便跟著他學習詩詞歌賦,并沒有半點的武功。龜煞的秘密又從未被解開過。報仇之于我,早如鏡花水月般虛幻。但趙爹爹卻不許我這么做。他我是凌笑天的兒子,到死都不能忘記這滅門的血仇!這塊龜煞是我唯一的希望,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于是我便傻傻的守著它,帶著它。直到它再次讓我經歷滅門之痛!”
這玩意能延年益壽嗎?要我是要人短命才是!我暗自冷笑,這便是佛家所的“求不得”和“怨憎會”吧?古今多少慘劇都逃不過一個貪字。
“事發之日,趙爹爹將龜煞交給我,命我發下重誓:無論發生什么事,都不得將龜煞交出去。否則所有趙家人,死后墜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我不得以按照爹爹的安排混入了縣衙,做了一名雜役。那狗賊再怎么也沒想到,他一直想抓的人就是縣衙馬廄里替他清理馬糞的骯臟廝,但家中其他人卻已走脫不得。我就這么站在離他們近在咫尺的位置,眼睜睜的看著爹爹他們被鞭打炮烙,百般凌辱。我那溫柔賢淑的姐姐,更是被那些喪心病狂的混蛋侵犯凌虐,直至死亡。趙爹爹為了保我性命,任憑那狗賊如何折磨都沒有將我的下落供將出去。只是可憐我的母、姐、兄長,還有我那幼的妹妹,都……”著,他已伏于地上,泣不成聲。想必這些日子以來強烈的不安、仇恨和自責早已令他苦不堪言。如今傾述出口,心中的悲痛便再也抑制不住。
能在那種境況下克制住自己,他還不算太過白癡嘛。我淡淡的看著他,依舊如山岳般平靜!跋绕饋戆桑厣蠜!
“不!”凌云志猛然抬頭,一雙哭至紅腫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我,道:“求王爺幫我!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這次來京城,就想找機會與那狗賊一拼。便是拼掉我一條命,也要讓世人知道他的兇殘面目!”
“愚蠢!”我冷冷斥道:“你也曾與我拼過命,下場如何應該不用我再了吧?這還是我給了你拼命的機會。換了是他,怕是你還未靠近便已被侍衛拿下了!
或許也知道我的是事實,凌云志眼中是壓不住的絕望!巴鯛斎艨蠋臀,來生便是做牛做馬也要報答王爺。就算……”他突然住口,稍停又咬牙道:“無論王爺想對我做什么,我也無有不從!”
呵,這英勇就義的樣子是做給我看的么?
我冷笑道:“我若想對你做什么,便不幫你也由不得你不從!這方面你盡管放心!辈焕硭蝗蛔兊蒙n白的臉色,起身取了紙筆,密密的寫了一張。揚聲喚道:“連云!”
連云應聲而入,依舊保持著我喜歡的專業態度,對跪在地上的凌云志視如不見。我將寫好的東西交給他,問道:“查到這些你需要多久?”
連云仔細的看了一遍,恭敬的回答:“回主子,孔縣離這里只有兩個時辰的路程,我想只需要一天左右就能查清楚!
“很好!蔽野底渣c頭,看起來他還有幾分事!笆帐笆帐,這便去吧。”
“是!”連云也不多言,向我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王爺……王爺肯幫我了么?”凌云志驚喜的看著我道。
若然是為了幫他也不盡然,以顧長歌的身份地位,他若存有異心豈不是件麻煩之極的事情。趁此機會我也可了解他一下。若是不堪使用,就不能怪我心狠了。除了流夜,我向來不會留下任何的危險隱患。
“別高興得太早,一切決定都要等連云調查回來才能做出!蔽业奈⑿,聲音透著幾分殘雪的寒氣!叭羰悄闼膶賹崳旌,你會看到想要的結果。”
“謝王爺!”凌云志的頭重重的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
如果之前還算不上白癡,有了這一下也白癡定了!我無奈的搖搖頭,道:“起來吧,我會讓喬叔為你準備行囊,送你離開王府。暫住的地方也會替你備好。三天后,消息自然會傳到你手上。那時便由得你要去哪里了。”轉身要走,他卻又出聲喚我。
“王爺!……”
“還有什么事?”我轉過頭,微有些不耐的皺起了眉頭。
凌云志神色復雜的瞪了我半晌后,終于道:“王爺真的不要我做些什么嗎?”
我清冷的哼道:“你能做的就是在這三天里,給我老老實實的在房間里扮白癡!不要再給我搞出什么狀況,否則我便先剮了你!”
這三天還是讓喬叔多安排個人好了。一來可以保護他,二來也免得他自己跑到顧長歌面前發瘋。若顧長歌真象他所的那樣喪心病狂,壞了我的事不,神仙也救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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