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次卻是我猜錯了。那人送來的竟是流夜親筆寫下的一道圣旨。圣旨中描述了自我去西山圍獵后,流夜想念的心情。還有眼看就是壽誕之日,期待我能出席的愿望。其實主旨就是一句話:“事情辦得不錯!趕快滾回來吧!”但無論如何,看到流夜的字跡,我心中還是有些歡喜的。既然事情辦妥,多做耽擱也沒什么意義。我隨即命令隊員們打點行裝,準備打道回府。連執意跪在帳外的連云,也是直接一腳踹倒,捉著前襟拖將起來,丟到了馬上。就算要接受懲罰,也等我們回去后再算總帳好了。
起來,這家伙也只是有些沖動、莽撞,最多不過是不自量力。以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來,卻也稱不上有什么錯處。但這股勁頭,放到戰場上就有些要不得了。顯然還需要多加調教。正思索間,一個念頭如電光火石般從我腦海中劃過。平素看他也算心思縝密,怎會突然擺出個發神經的熱血樣兒。
迎著風的眼,驟然瞇起。微側頭,看著身側神情專注的俊逸男子,胸口隱隱有些刺痛。或許是喝了冷風的緣故吧,我轉開眼,為自己的多疑而嗤笑。仔細想來,我身邊除了他,竟再沒有可用之人了。既如此,我還煩惱什么?長嘯一聲,散去心中的郁結。
“出發!”我沉聲喝道。隊伍應聲移動,緩緩向前。冷峻深邃的目光流水般撫過連云的面容。“希望他不會忘記,將咽喉交到我手中的那一刻才好!”我重重的握住韁繩,在心中默念。
隊員們部換上了親兵的服飾。嶄新的模樣,讓他們個個英挺了幾分。我的心中卻如輕煙般漾起些微的苦澀。衣飾早已做好,隊員們卻在今天,才第一次穿上身。恐怕再沒有一件親兵的服飾,可以穿得如他們一般困難了。這里不足七百的弟兄,都是踏在同伴和敵人的尸骨上存活下來的。眼神中褪去了原的懵懂和青澀,整個人仿佛一把把出鞘的鋼刀。我清楚的知道,這些鋼刀的刃口有多么鋒利!因為是我親手磨出來的。隨著隊伍的前進,我的心也逐漸冷硬下來。一把沒有刀鞘的刀,或許是把快刀,卻絕對稱不上是把好刀!下一步就該是教他們“如何替自己打造一把刀鞘”了!
但沒想到,回府之后先接受教育的竟然是我。元西見了我身上的傷,便突然沉了臉色。上藥包扎的動作雖然意外的靈巧,卻死活不肯與我話!
這子鬧什么別扭?我微皺起眉頭,干脆一把抱住他,用力吻了下去。他嚇了一跳,雖未反抗,眼睛卻瞪得老大!
我放開他,低低的笑道:“你的嘴巴不肯話也好,我們可以用它做些其他的事情!”
元西瞬間漲紅了臉頰,身體卻終于放軟在我懷中。
“王爺別氣!元西是在怪自己沒盡到責任。沒有能提醒王爺:您的身份尊貴!做事要三思而行!沒有能提醒王爺:上位者不得妄動!妄動則動搖根基!沒有能提……唔!”
我哭笑不得的再次吻上他的嘴唇,輾轉廝摩。放開后,他已是氣喘吁吁。
“王爺!”見我不聽他的諫言,他微有些不滿的抬眼看我。嫣紅的臉頰上媚眼如絲。
我輕笑道:“幾個月不見,果然長進了不少!居然懂得拐著彎話了。不過若要罵,也要等我回來再。皇上還等著見我。”
“是!”元西拖長了聲音,替我更衣的動作卻加快了許多。不多時,我已重新變成了一個包裝精美的人偶王爺。
將暗袋重新綁好,我從包袱里摸出那個面具。淺淺的銀色光澤依舊在面具上流轉。曾經沾染的鮮血已然清洗得干干凈凈,再看不出一絲的痕跡。
“這是什么?”元西好奇的問道。
“是我一個好朋友的東西。”我淡淡的回答。手指在面具上輕輕的撫觸。
“王爺的朋友?也是京城人嗎?他現在住在哪里?”元西的好奇心更大了。從沒聽過王爺有朋友。如今見到王爺對那面具這般留戀的樣子,那人應該是個很好的朋友才是。
“在哪里?”我輕輕的笑了。笑容如同籠罩在薄霧中一般,讓人看不出深淺。
“我也不知道呢!或許……死了吧!”雙手一合,面具已碎成了一地的齏粉,不復存在。
“王爺!”元西的眼中蕩漾著濃重的歉意。
我安撫的拍拍他的肩頭,微笑道:“替我埋了它!”連同那個強盜老大一起!后面的話沒有出口,人已轉身離開。
不可以再沉溺下去了!畢竟我很快就會作為玄武的攝政王,和這次計劃的受害者見面。若是讓他看出什么端倪就麻煩了!
緩緩的吐納,調整情緒。等我站到流夜面前的時候,我便又是那個總掛著清淡笑容的模樣了。
“我回來了!”我淡淡的笑著。流夜的模樣看來有些憔悴,仿佛一直被什么困擾著一般。但對著我,笑容依舊是溫暖的。
“聽你受傷了?”關心的神色從眉梢眼角流露了出來,那表情完美得讓人贊嘆!即使是最挑剔的人也從中找不出一絲虛偽。
“還好!”從哪里聽的?烈日那里么?我依舊是淡淡的笑容,并不介意他安排人手的舉動。烈日也算是個好幫手。
“李繼已經把煉崢隆安排在行館住下。除了例行的慰問之外,我故作震怒,多次拒絕了他與我會面的請求。清剿匪徒的命令也傳下去了。現在軍隊大概已經出發了。”流夜拖著我坐下,一副促膝談心的輕松模樣。
“很好!”我無意識的接口,但瞬間便警覺出不對!這哪里是個君王應該有的語氣!燦爛的笑容立刻像焰火般綻放。“你做什么不用給我聽!反正無論你作什么,我都會支持你!夜是我見過最好的國君!”
“是么?”夜笑彎了眉眼。看著他眼底閃爍的精芒,我不禁暗自懊惱。方才的笑容顯然過于燦爛了些,綻放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做了幾天戴面具的強盜頭子,我竟連戲都不會演了么?轉念一想,我在干什么?若是對著夜還要演戲,我為他做的那些事,豈不真的變成別有用心了。
算了!我的心中突然涌上濃重的倦怠。伸手為夜和自己倒了杯茶,我溫和的笑道:“馬上就是夜的壽辰了,夜想要什么禮物?”
“玥已經送了我一份最大的禮物了!現在我只想聽玥講講禮物取得的過程。”夜笑著端起了茶杯。
我不由輕笑道:“那是不作數的,總還要有個禮物吧。”除了作為成人的禮物送給葉凜的那次以外,這可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給人過生日。兩手空空的像什么樣子?但連我自己也從未有過生日,該送些什么我是一點概念也沒有。
“只要是玥給的,什么都好?”夜垂下眼,仔細的為我斟滿茶杯。那一刻,我聽不出他話里是否有敷衍。只覺得心頭暖暖的好不舒服。
我盡量簡短的將事情經過敘述了一遍。夜帶笑的眼中滿是專注。像是在聽什么傳奇一般。最后,我微笑道:“所有的賀禮都裝箱運到了皇城,夜你要不要看一下?”
“不用了!”夜大笑著拍拍我的肩膀,“那些東西已經是你的了!隊員的撫恤我也會替你支付。需要多少,知會一聲就行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淡淡的笑著,冷汗已滲出額角。夜的豪邁卻剛好砸到了我的傷口。我不欲讓他知道,急忙找了個借口告辭。剛出得宮門,血色已浸透了衣衫。
該死!傷口裂開了!我暗自詛咒。這下子又要聽元西拐著彎罵人了。
滿心煩惱的我并不知道,在我離開之后,流夜身后的幃帳中便轉出一個灰衣男人,恭謹的跪在流夜面前。
流夜靜靜的坐著,仿佛沒有看見他一般。那灰衣人也不多言,就這么跪著,紋絲不動!半晌,流夜終于開口道:“他的可是事實?”
那人沉聲答道:“是真的!但有些細節流王爺沒有提到。”
“哦?來聽聽!”流夜起身站到了窗前。
“流王爺曾以一己之力,打敗四十余位禁軍頭目,而且毫發無傷!”
“他的武功竟已練到這般境界了么?”流夜吃了一驚,眼神中有些失落,但更多的卻是茫然。
“依奴才所見,流王爺的武功極為古怪。照理流王爺應與皇上是同一個師傅。以內功來看,流王爺雖練的也是玄天無極功,但他的身手倒不像是當前任何門派的武功。反而……反而有些像是……殺手所練的招式!”灰衣人頓了頓,微有些猶豫的道:“奴才敢,若是流王爺想殺什么人。除非是絕頂的高手,只怕沒人能逃得性命!”
流夜的臉色瞬間灰敗了下來,咬牙道:“接著!”
“另一個沒有提到的地方是:與流王爺同時作戰的并不僅僅是白虎的八百人馬。還有青龍、朱雀等共計三千余人!”
流夜聞言,身體微微一顫。低如蚊蚋的聲音逸出喉嚨:“所以才會受傷么?”
“皇上有吩咐奴才的事情么?”灰衣人沒有聽清,心的問道。
“沒什么!你接著!”復雜的眼光又回到了窗外的那株憂琴樹上。
“流王爺挑去的士兵只是禁軍中極為普通的人員。其中一些人還是原部隊中的垃圾。但卻在這場戰斗中,取得了驕人的戰績。白虎的八百人,存活不足一百。其他的人馬竟剩不到千人。而流王爺的親兵,總共不過陣亡三百四十七人。皇上真該親眼看看流王爺訓練出來的親兵。短短三個月時間,他們的變化讓人瞠目結舌。若我玄武國的士卒都有他們的質素,何愁不能一統天下!”
“哦?”流夜驀然轉身,眼中的鋒芒冰寒刺骨。
“那么朕讓位于可以一統天下的流王爺好不好?”
灰衣人聞言臉色大變,連忙伏身下去,不住叩頭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流夜深深吸氣,語意也和緩了下來。“朕只是隨便,愛卿不必放在心上。看著愛卿的變化,朕也能略微感受到玥訓練的效果!或許以后愛卿可以按照同樣的方式為朕訓練士卒。”
灰衣人大喜過望,連忙叩頭謝恩道:“謝皇上恩典!奴才雖不敢能與流王爺相比,但勢必盡心竭力,以報皇上知遇之恩!”
流夜淡然道:“罷了!只要你真心為朕辦事,朕是不會虧待你的!沒事的話,這便去吧!”
“是!”
灰衣人正要退下,一句幽幽的話語飄了過來:“依你之見,朕該如何應對?”
“極力籠絡!若其無所求,則我王無力駕馭。為保基業,唯有……殺!”灰衣人緩緩的躬身,向外退去。徒留滿目的殺機在流夜的殿堂內洄轉。
流夜身軀輕顫,俊逸的臉孔上已是入骨的苦澀。
“且不論我未必殺得了他,既便是可以,我又真下得了手么?”低低的聲音如同從心底流淌而出。緩緩的彌漫開來,仿如嘆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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