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釘圈果然讓敵人吃足了苦頭。馬嘶聲不住響起。釘一入蹄,馬便轟然倒地。馬背上的騎手多半被摔飛出去。有些倒霉的,竟直接被踏死在自己人的馬蹄之下。第二道釘圈也放倒了十來匹馬。但這次對手卻表現得十分謹慎。命令一隊士卒,專門負責清理道路。之后的幾道蒺藜釘圈就沒再發揮什么作用。但畢竟還是把他們的速度降了下來。
等敵軍沖過了釘圈的那一刻,我呼嘯著飛撲了過去。手肘上的短弩,更是在我之前,將兩支弩箭射入兩匹健馬的前胸。巖石等人也同樣沖出。幾人組成了巧妙的陣勢,壓低了身子,專向馬腿下手。所到之處是再真實不過的人仰馬翻。
心中默數到六十,呼嘯一聲,眾人即刻暴退而出。大把的辣椒面順勢撲向了敵人的戰馬。立時間,離得最近的馬匹紛紛長嘶人立。有些更是反身向后猛沖,將敵軍的陣營沖得一團混亂。
“放箭!快放箭!”敵人的呼喝雖急,但奈何前鋒已亂做一團。射出的箭矢零零落落。在造成威脅前,我們已跑出了箭矢的射程。只有兩名隊員受了些輕傷。不過我卻也不敢停留,一路向既定的方向追去。
敵軍雖被我拖住了腳步,警惕性卻大大的增加。以后再想算計他們,自是加倍的困難。因此我也不準備再多動手腳。只是敵軍的應對方法,竟出乎我意料的高明。他們甩掉了所有行動不便的士卒。其余人員帶著被我戲耍之后的怒火飛速追來。逼得我與巖石等人倉皇逃命。境況十分狼狽。幸而一同留下的眾人,身手都十分靈活。我又專挑山高林密之處逃竄。最后追兵是甩掉了,自己卻也險些迷路。我的臉色當然稱不上好,巖石等人倒也識趣的不敢惹我。只是默默的跟著我亂轉。在林中足足轉了半個時辰,突然隱隱聽到右側有喊殺聲傳來。
敵軍追上了么?我向巖石他們打了幾個手勢。分散向殺聲響起處掩去。方自靠近,我竟在戰陣中看到了元西。難不成我迷路竟反而沖到了眾人前面?這怎么可能?但此刻戰局的變化已容不得我細想。敵人雖然在麒麟隊的強弩下損失慘重,卻也想出了應對之法。為了拉近雙方的距離,敵人用重騎兵作盾,強行向前突破。很快我方的隊員便會暴露在敵人的射程之內。
“體死神注意!麒麟隊分三隊,按批次、無間隔攻擊。烈日隊護著麒麟隊,大家緩緩向西面樹林撤退!”我大喝出聲。提氣如箭般向隊伍中沖去。
“老大!”眾人驚喜的輕呼,陣形也立刻應聲而動。
“你們怎么才跑到這里?”我與巖石等人剛剛匯入隊伍之中,怒喝已沖口而出。
“老大,是我不好,拖了大家的后腿。”地龍搶上來回答。孩子般清亮的聲音帶了幾分單純的委屈和慚愧。
“是我執意要在沿途設些陷阱,結果卻反而被敵軍追上。麒麟和狂風為了支援我,才會落得在這里與敵人遭遇。您要罰便罰我吧。”
我冷冷的瞪著他道:“你把追殺我們的禁衛軍當什么了?如果匆忙中做幾個簡易陷阱便能阻止這些裝備精良,而且人數眾多的真正軍人。你以為我們還需要逃嗎?最重要的是,他們有馬!如果他們不是豬,那就你是!現在給我去協助大家后撤。”正著一支長箭已對著我射來。我反手撥開,不由咒罵出聲:“該死!我們已經在對方的射程之內了。快撤!”
一旦距離拉近,我方就開始出現傷亡。畢竟人數上的差距是很難彌補的。看著隊員們一個個倒下,我的心像針扎般的疼痛。
“快走!”再次撥開數支長箭。我帶著眾人緩緩退去。就在這時,元西的大叫聲突然傳來。
“元西!”我只覺得心臟像被什么人重重的捏住,快要爆炸般的痛著。提氣飛身向那邊撲去。入目竟是胸口被利箭射透的麒麟,無力的躺在元西的懷中。
“麒麟!”我大驚。兩步撲跪在他身前,試圖為他止血。
“沒用的……老大。”麒麟重重的咳著,血沫從他口中不住流出。
“該死!是肺被射穿了!”我狠狠的捶向地面。在現在的環境里,這是致命傷。
“主子,是我不好!麒麟大哥是為了救我才……”元西的眼中閃爍著就要滴落的悲哀。
“別……難過。”麒麟強笑著對元西道:“你……得對,你比……我識……進退,懂好……歹。所……以,以后……老大就交……給你守……”話未完,麒麟已溘然而逝。
“麒麟大哥!”元西哭叫出聲。我一把將他抄在懷里,強行將他帶開。
“不想讓他死得冤枉,就給我好好活下去!”我在元西的耳邊吼叫,一股灼燒心肺的火焰卻從胸口燎過。
“巖石隊員!”我大吼:“給我斬斷弓弦,殺了他們的弓箭手!”血腥的色澤涌上眼瞳。對方還剩下近三百名弓箭手。不知道夠不夠讓我飽餐一頓呢?
在與八十余條身影一起撲出的同時,我從暗袋中摸出十來枚制作失敗的眩光手雷,運力打了出去。輕微的爆破聲后,便有大量濃煙冒出。不但遮蔽了敵人的視線,更使得他們嗆咳不已。這眩光手雷在救煉崢云那次,曾在皇宮使用過。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想用它的。但萬不得已的情況顯然來得太快了。
我冒險殺入敵陣,并不單單是為了替麒麟報仇。只因若不除掉他們的弓箭手,隊員們根不能順利脫身。濃霧中根沒有清晰的視線,有得只是模糊的人體輪廓。我刻意命令隊員們斬弓弦,就是要他們利用長弓的形狀,分辨弓手的位置。
聽著耳邊響起的連片悶哼,我冷冷的笑了。巖石隊員的理解力向來不錯,這種方法不但能有效的打擊對方的弓手,更能防止在煙霧中自相殘殺。
待煙霧緩緩散開之時,禁衛軍才發現與自己交手的一直是自己的戰友。陣中弓箭手的位置,只留下了連片的尸身。幸存的數人,都是在煙霧方一彌漫,便機靈的將手中弓箭丟掉。這才湊巧逃得性命。而敵人卻早已消失得不見蹤影。
“該死!給我追!”人群中,一個惱怒的聲音命令道。眾人不敢怠慢,迅速整頓好隊形,向下追去。
我可以肯定的,死神們的單兵作戰能力,遠超過追殺我們的軍隊。每次遭遇,對方都會丟下數倍,甚至數十倍于我方的尸身。但他們損失得起,我們卻經不住消耗。沒有任何增援的我們,每一分損失都慘痛而又不可彌補。或許是對方的指揮官看出了這一點,又或者是流夜下了嚴令。敵人好似餓極的狼群,死死的咬住我們不放。每次攻擊幾乎都是不計代價的。成百上千條人命,仿佛草芥一般被肆意的浪費。老實,我就像一個尚不能溫飽的窮人,惡狠狠的瞪著家財萬貫的地主。對他們渾不在意的態度,著實有些妒忌。只可惜,再妒忌我也無法在這方面“打土豪、分田地。”此消彼長之下,我固然機關算盡,卻也在兩天一夜后,讓敵人圍堵在一處半面是斷崖的山頭上。
我得承認,防守戰并非我所擅長的。望著戰友們泛著血絲的雙眼,我不禁暗暗嘆息。撐了這么久,隊員的極限也快到了吧?這此若還不能成功突圍,只怕我們就要栽在這里了。緊緊握了握手中的匕首。鋒刃上的煙黑早已讓鮮血沖刷得一干二凈。精光四射的寒光,在月色下彌漫著駭人的殺氣。
只能拼一下了。希望對方的指揮者是個有分量的人物,最不濟也要是個死亡后,可以動搖軍心的性命。我暗自盤算著。正打算和巖石他們商量一下配合的方法,山下隱約的營火突然蔓延成一片星海,向著山上撲卷而至。
“烈日隊、麒麟隊,待敵人進入射程,用強弩壓住敵人的進攻速度。其他人設圓陣阻敵,將受傷隊員圍在中間!”我果斷的呼喝。心中卻是一陣冰涼。麒麟隊的箭支已經不多了,等到陷入肉搏的狀況,我這四、五百人實在不夠敵人塞牙縫的。更何況還有半數有傷在身。聽到我的命令,受傷的隊員們也大多掙扎著站起來,但戰力就基上可以忽略不計了。一時間腦筋急轉,卻想不出絲毫辦法。
遠處的火光靠近,但速度竟然反常的放慢了。搞什么鬼?我提高警惕,死死的盯著山道口的動靜。
只見密密的火把漸漸堆滿了山道。緊接著,由后方整齊的分開。一匹白色的駿馬,馱著一個身穿玄黑色甲胄的男人,緩緩眾而出。
流夜!我微有些震撼的看著火光中那依舊俊美如昔的臉孔。他竟親自來了!是想親眼確認我的死亡嗎?我揮手止住隊員的攻擊,苦笑著踱出幾步。心中泛起或酸或苦的灼痛。
“嗨!”我淡笑著打了個招呼。好似方才分手,卻又在路邊偶遇的朋友。
“我們不是好要去行宮的嗎?玥你失約了哦。”流夜也是淡淡的笑著,溫和的口氣聽不出一絲責備。
山頂向來多風。火把在夜風的吹襲下,忽明忽暗的閃爍著。將流夜俊逸的臉龐分割出詭異的弧線。于是我笑了。同樣無比的真誠。
“臨時有點事,這才誤了與夜的約會。不過夜該是知道的吧?那也就算不上太失禮嘍。”
流夜的嘴角撇出了譏嘲的線條。“這還多虧了你府上的玩具。不然你我兄弟,豈不是要被迫分離了嗎?”
“玩具?”我挑起眉,不好的預感,瞬間劃過胸臆。
“是啊,很漂亮的玩具呢。”揮揮手,人群中一個纖細的身影走了出來。
“譚子期?”我輕聲喚道。胸口仿佛被一條火蛇不住的啃食。生生破了一個大洞。
按照田勝宇所,譚子期也同樣是白虎安置的耳目。煉崢云的信息田勝宇知道,譚子期當然也知道。如果他投靠了流夜,那么流夜會提前知道我的動向,也就不足為奇了。而且我的打算從他口中出,剛好坐實了我與白虎勾結的罪名。
“見過王爺!”譚子期微微欠身。眉目間早沒了當初的畏縮。
“免禮,免禮。”我笑得親切,“但不知田勝宇現下在哪里啊?王還蠻懷念他的身子的。”
“田勝宇么?”譚子期輕淺的揚唇。“難為王爺惦記,只是他可能不能再伺候王爺了。”
“哦?莫非嫌棄王的技術不成?”我的身子一僵,笑容凝固在臉上。
“那到不是。”譚子期格格的笑道:“他死了!脆弱得像是一只鳥。”
死了?那個即使再柔弱,也會試圖保護別人的男孩?那個倔強的對我:寧愿我玩死他,也不要離開的男孩?那個漲紅著臉,我是個好人的男孩?那個認定我是恩人,誠懇的表示愿意為我奉上生命的男孩?低媚的呻吟仿佛還在我耳邊回響,那清洌聲音的主人已永遠在這個世界消逝了。我繼續笑著,胸口麻木得感覺不出疼痛。
“那真是可惜!”我輕輕嘆氣,妖冶的氣息在月光下肆意蔓延。
“只是有一件事情,我有些搞不明白?”右手拇指、食指伸開。修長的食指在舌尖緩緩劃過,然后猶如持槍般指向譚子期。
“什……么事?”譚子期微有些怔愣,半晌才訥訥的問道。
我輕笑,血色瞬間染紅了純黑的瞳仁。
“如果他死了?你還活著干嗎?”手指微動,一只短弩電般貫穿了他的咽喉。
看著那艷麗的面容扭曲著跌落塵埃,我依舊笑得云淡風輕。原來死亡展現出的真實,竟是如此丑陋!哪怕他曾披著無比美麗的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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