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梓柳知我不欲多也就不再多問,但眸中些微的不滿卻也表現出他對我無意義的回答十分不以為然。
“開始吧,有很多人等著看呢。”我微笑著隨他來到祭魂臺正中雕有龍紋的青玉石球前盤膝坐倒,一手按上了柯梓柳的后心。
“零,萬一……我是萬一我們失敗了,你就殺掉我。反正我無論如何也只有死路一條,而掌握了守護之力,你才能平安離開。”柯梓柳緩緩閉上眼,平靜的道:“很高興能認識你這種怪人,如果……我們還能稱得上認識的話。”
“集中精神!”我低喝,“你只管想成功后的事,失敗的事交給我。”
空著的手從暗囊中摸出兩粒短時間提高人體潛能的藥丸,捏開蠟皮輕咬在口中,準備一旦內息不夠便吞下去。這藥丸自煉成之日起統共只用過一次,結果卻湊巧將龜煞的力量引了出來。如今又要用它來解決困龍訣造成的麻煩,這番因果不能不奇妙。
“主子,這藥……”淡淡的藥香引起了元西的注意,也只有他見過我服用這種不算毒藥的毒藥。
“沒事,不到緊要關頭我不會吃。下面的事就交給你和巖石了。”我咿唔著回答。不待元西回答,異種真氣已開始運轉。
隨著柯梓柳明顯比以往復雜許多的手印不斷結出,大量的真氣被吸收消耗,并且速度來快。不足一柱香的時間,我的內息已耗損將近七成。見柯梓柳的手印尚無停止之兆,我只得舌尖一卷,將一枚藥丸吞入腹中。
不多時,一股暖意自丹田涌出。損耗的真氣開始飛快的恢復。我不由松了口氣,雖然透支身體潛能事后會很麻煩,但此刻什么東西也比不上這玩意效果出眾。只是不知這藥能讓我抗多久?若是吃到第二粒,藥的副作用加倍,效果可就剩下一半了。
就在這時,柯梓柳的手印終于結完。澄澈而又詭異的青龍之瞳張開,一連串古怪的音階自他口中傳出。當最后一個音階出口,石球上一道青光沖天而起,祭魂臺下山呼萬歲。但對我來,柯梓柳就像忽然從無底深潭變成了匯聚能量的漩渦。大量的真氣泉涌般渡入他的體內,之后再通過手印打入那青玉石球。突如其來的能量要求讓我經脈中的真氣為之一空,心臟一陣突突亂跳。我暗叫不好,最后一枚藥丸飛速卷吞入腹。藥力尚未散開,一口鮮血已逆喉而出。
元西低低的驚呼聲自身后響起,我卻無暇分心,只管咬牙一股腦將殘存的真氣灌入柯梓柳體內。
“成了!”就在我認為失敗的時候,柯梓柳突然低聲開口。沖天的青光自頂端迅速散開,一時間,頭頂的天空就像罩著一層青紗,約莫盞茶時分才漸漸淡去。
“元西!”我喚道。一臉焦急的元西連忙上前將癱軟在我懷中的柯梓柳扶入祭魂堂內。見他已無大礙,早已捏在我手中的四根銀針電般刺入體內,護住心脈。殘存的真氣一逼,剛吃下不久的藥丸和著一口淤血沖口而出。直到這時,強烈的麻痹感才迅速蔓延開來。
“老大,你沒事吧?”蹲跪在我面前的除了巖石,還有眉眼如同沾了晨霧般的元西。
這子動作倒是挺快!我不由有些好笑。好在最后一枚丹藥讓我吐出大半,再晚一些我這虧可就吃大發了。
“如果你們將我弄回祭魂堂歇著,我想我會更好。”淡淡的笑著,任憂心忡忡的兩人將我架了回去。
比我先一步躺在床上的是同樣動彈不得的柯梓柳。只是他已然回復碧色的眼瞳怎么也和元西一樣罩著層驅不散的水汽。
“哪里不舒服么?”我眉頭微鎖。見他艱難的搖頭,我頗有些無情的道:“那就好。需要什么就跟元西,這幾天我顧不了你。”
“你……還好吧?”對于我的冷淡,柯梓柳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十分關心的問道。
“睡一覺就沒事了。”我淡然道,“只是不想死就別在我睡覺時隨便靠近。”這么麻煩才保住的命死在這里就可惜了。
“元西,這子就交給你照顧。”
“主子放心!”朦朧中聽到元西的回答,我放心的陷入早就應該降臨的黑暗。
這一昏睡便不知過了多少時日。醒來后,體內的真氣約莫恢復了四成,筋骨間的酸痛和酥麻卻仍未褪去。睜開眼,正對上元西泛著血絲的眸子。
“我睡了多久?”沙啞的嗓音象是被什么磨過。
“兩天了,主子。”元西伸手扶住我,將清涼的飲水湊到我唇邊。
我喝了幾口,咂著嘴笑道:“沒有酒嗎?”
“有啊。”元西挑了挑眉,指了指屋角的桌子。“只要主子能自己走過去,元西立馬給主子預備!”
我一愣,不由嘿的笑出聲來。元西這口怨氣怕是自打知道我要上祭魂臺就一直憋在心里,此刻方才露了些端倪。不過這子便是生氣也可愛的緊,倒叫我不忍勉強。
“其實清水也很好,只是喝的方式卻差了點。”我接過茶杯,含了口清水便向他唇上湊去。一番糾纏廝磨之后,我意猶未盡的笑道:“這次好多了。”
元西的雙頰酡紅,目光中卻只見欣喜。
“主子可以活動了么?”兩手心翼翼的撫上我的膝腿關節,輕柔而又妥貼的按揉著。
“嗯,只是還不能與人交手。”享受的微瞇了眼,卻對上不遠處游移不定的碧色眼瞳。
能動了么?我微笑著示意他靠近。見他行動雖略顯無力,但已十分自如。
“這彌天大謊的頭一關就算是過了,待三天期滿,也到了我該告別的時候。”
“零你……怎么能……就這么走?”柯梓柳的聲音從驚怒迅速衰敗,尾音卻已帶了一絲哀求。
“不然呢?”我哂然,“留下當太上皇么?還是你真的愿意翻跟頭給我看?”
柯梓柳一臉認真的低聲道:“若是你想看,我便做給你看又有何妨?只是求你莫要讓別人看見好么?”
“你倒是精乖。”我暗嘆。柯梓柳一徑的順從反而讓我有些失措,只得板起臉來道:“我這人向來散漫,決定的事卻是更改不得。你一直絕不會違背我的意志,這話到底是真是假?”
“我也希望是假的。”柯梓柳苦笑道:“不過幸好掌控我靈魂的是你,上天終究是待我不薄。”
“是我有什么好?最多是留你一命而已。”就算這個還是權衡利弊之后的結果。
到底纏綿過一場,我承認對那個冷靜、頑強卻偏又可以媚態橫生的柯梓柳確有幾分憐惜之意,但最多也就是不會殺他。若非想借他穩定青龍的政局,單是一張漂亮的皮相犯不著讓我費這么多心思和氣力保他。
柯梓柳搖頭道:“我只知道同樣是無法抗拒的意志;同樣是交付出生命與尊嚴,卻只有你能讓我感覺這一切變得不再那么恐怖和絕望。事實上,我幾乎可以是開心的,從未有過的開心。盡管我的心態你或許并不在乎,但這種鏤刻在每一代青龍王靈魂中的恐懼可以因你的存在而改變,這對于我的意義你無法想像。”
我聞言不由一怔,按理早該習慣了那些有意無意間的討好,但那碧眸內的澄澈和信賴卻讓我的心跟著一酥,一股似酸似甜的滋味在胸腔緩緩散開。飛快的垂下眼簾,我覺得剛喝過清水的喉嚨又開始干澀。
“是真的就好!”不咸不淡的接上一句,我無意繼續這個話題。
由于龍魂的關系,我并不擔心柯梓柳會搞鬼,但也從未打算將他加入我救出離非的計劃當中。就算他真的可以信任,在這種權力更替的敏感時期頂著君王的名頭做事,麻煩一定比好處多!
柯梓柳想了想,從懷中摸出半塊刻著龍紋的檀木令牌遞了過來。
“給你。”
“是什么?”我沒有伸手。
“兵符!”柯梓柳淡淡的笑道:“不過你放心,這東西能調動的只有青龍王族專屬的近衛。嚴格來講,它作為王族信物的功用遠大于它的實際用途。”
見我依舊沒有接過的打算,他竟無視于床尾的元西,俯身攬抱住我的腰背,將令符塞入我隨身的暗囊。令符塞好,柯梓柳卻并未松手離開,反而順勢放軟了身體靠在我胸前。貼伏過來的溫熱身體有著少年特有的柔軟。似濃似淡的芄瑚花香在空氣中游蕩,好似頑皮的精靈穿梭在交纏的發絲間。
“為什么給我?”感覺不到他的惡意,我并沒有拒絕他的靠近。只是很難明白他特意將王族信物留給我的用意。
“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但憑著這塊令符,只要在青龍國的土地上就沒有能攔住你腳步的地方,皇宮也不例外。我只求你拿著它每年來見我一次,我……我需要你幫忙保持住龍魂的守護之力。”柯梓柳的語氣有些遲疑而虛弱,原就埋在我頸側的頭顱更是將整張臉擋了起來。
媽的,難道這守護之力是充電電池不成?我掌握的資料中可沒有這種法。否則老青龍王掛掉這十幾年,青龍國早就完蛋了。伸手將柯梓柳扯到我臉前,我肅然道:“真的需要每年祭祀一次么?”
柯梓柳低頭不語。如果我沒看錯,那碧色的眼瞳內瞬間閃過一絲赧然,玉色的耳垂下,嫣紅的色澤蔓延開來。
“怎么不話?”
或許是我迫得緊了,柯梓柳猛然抬頭,用他那湖水般的眼瞪著我道:“有備無患不成么?反正你若不來我也只有等待的份,難道還能怪你不成?”
這一次笑出聲來的是站在一旁的元西。我怔怔的看著面前羞怒的柯梓柳,幾乎以為自己手中拎著一只剛被搶走毛線球的貓。
“成!怎么不成。”輕嘆著將他塞回懷中,我無奈的道:“只是你的君王之路總要你自己去走。我幫不了你什么的。”
“我知道。”悶悶的聲音從我懷中傳出。“我……”話音未落,門口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老大,我想你最好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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