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找了個背人之處將離非丟下。粗魯的動作令他踉蹌幾步撞靠在樹上,一聲悶哼沖口而出。
“自己脫還是讓我動手?”我雙手環胸,冰冷的目光從他冒著冷汗的額頭一直滑到不住顫抖的大腿?催@樣子他的傷恐怕不輕。
離非掙扎了兩下,勉強倚靠在樹前站定。額角的亂發將同樣低垂的臉孔擋住大半,失去血色的唇角卻挑起一絲自嘲的弧度。
“想做的話等離開青龍國如何?你知道我的配合度很高,玩什么花樣我都依你!
真是個不怕死的子!我覺得腦門上青筋直跳。既然不聽,我只當他選擇后者。一伸手,掌指已抓向他的衣袍。
“慢著!我……脫!”見我干脆的動手,離非終于生出了幾分慌亂。我對待自己的衣服都沒什么耐心,若是讓我來,離非的袍服十有**會變成破布。
隨著布料層層剝落,離非優美的身形逐漸袒露出來。一片片形態各異的淤傷齒痕也隨之落入我眼中。實話,這些深深淺淺的色澤在離非泛著柔光的肌理襯托下,竟如同散落的繁花,很有幾分殘酷的美感。但當看到他白色的下裳沾染著斑駁的血漬時,心頭隱約升起的那一絲灼熱瞬間散去。
上前兩步靠坐在樹下,我拿出水囊和傷藥道:“趴過來!
“我可以自己來!彪x非猶豫了一下,沒有動。
“過來!”我沉下臉,語氣卻在他似高傲又似哀求的復雜眸光中柔軟了幾分!澳阒牢覀儧]時間浪費!
離非雖然驕傲,但多年質子的生活卻并未給他學會倔強的機會。此時見我堅持,只得低下頭,乖順的趴伏過來。埋在他雙臂之上的頭顱讓我看不見他的表情,看得見的只有觸目驚心的紅腫和看似已經干涸卻在觸碰時繼續流血的無數細傷口。
或許他原先的傷勢并不嚴重,但經過馬背上不住的顛簸折磨,造成的后果就很可觀了。按理應該讓他好生休息,什么也不能再騎馬了。只可惜我明知他已痛苦不堪也要讓他忍耐下去。我們務必要在兩天內趕到指定位置,不然真讓青龍的部隊圍堵在途中麻煩就大了。
迅速為他清洗一下傷口,挑滿傷藥的長指干脆的探入他的傷處。
“唔……”瞬間繃緊的身體和被自己壓抑住的悶哼聲在在體現出離非的痛楚,我手中的動作不由一頓。
“接下去的路還有很長,你……撐得住么?”我低聲問道。
“你的藥不錯!”離非靜了片刻,忽而撐起身子回頭笑道。
如豹般矯健修長的肌體扭轉出優美流暢的線條,那雙惑人的鳳目內頭一次出現了清澈而堅定的笑意。沒有譏誚、沒有冰寒、甚至沒有那幾乎揉刻在他骨子里的高傲。
“當然。這是最好的藥!”我輕笑。摟著他腰背作為固定的手掌,順著他的脊椎滑到他頭上揉了一把。另一手的力道也不由放輕了不少。
“待會兒你和我騎墨焰。”上完藥,我揀衣衫柔軟處撕下一幅。折疊數次后墊在他身下,這才幫他把衣袍穿好。黑子的速度和穩定都遠在其他馬匹之上,有我幫他駕馭,縱馬對他的傷害會得多,也不會影響到行程。
“不!”突如其來的反對讓我一愣。
“給我個理由?”
“零,私下里你怎樣對我都好,我都依你。只是在我的子民面前,我有我的顏面要顧。與你單獨離開已是不該,若連騎馬都要你幫忙,太也難看……”
“幼稚!”我冷冷的打斷了離非帶著些許求肯的話語。
“你若還能自己騎馬,我又何必多事。難聽些,你便是自己馭馬也證明不了什么。我們不是郊游而是在逃命。這種時候我若由得你任性,一旦被你被那姓龐的捉將回去,我保證到時你會更難看!
毫不客氣的態度讓離非的臉色一白,方才褪去的清冷與譏誚再次浮了上來。
“你的對!其實這里每個人都知道我是靠什么才存活下來的,不過是個破爛骯臟的身子,還扮的哪門子清高!
“我承認以我現在的體力恐怕連伺候你都勉強,所以扶我回去好么?”清清淡淡的回答、失去神采的鳳目,還有自動偎靠過來的溫軟身體讓我胸口意外的一滯。
略俯身,干脆的將他抱起。舉步前終是忍不住低聲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懷中的身體輕顫,埋在我胸前的頭并未抬起,只是勾在我肩上的手臂稍微緊了那么一下。
出得林來,便將離非放于墨焰背上。
“黑子,你背上這個叫離非。他身上有傷,待會你要跑穩點,多照顧他一些!币膊还芩遣皇锹牭枚,我在離非看瘋子的目光中伸手摟了摟墨焰的大頭,認真的交待。好在黑子給面子,低低的嘶鳴一聲,似真似假的點了點頭。正在這時,赤家一人上前稟報道:“零公子,適才接到第一組傳訊,青龍國城衛在我們離開后一個時辰內便調集了近千的人馬。雖不敢肯定,但極有可能是追捕我們來的!
“這么快?”我也不由一驚。
在都城之內調集大量人馬并非簡單之事。何況青龍國正值權力交替的敏感時期,任何軍政的行動都會或多或少的受到制約。按照我的推測,最糟糕的狀況也不過有人不懼我等龍神侍者的身份決意追擊,但倉促之下可用人手超不過百人?汕帻垏@幫王八蛋竟然有能力在短短時間內給我在人數上加了個零,就好像他們的權勢絲毫未受影響一般。媽的!柯梓柳這子在干什么?難道他連都城內最基的軍事力量都控制不住么?還是姓秦的發瘋了,根不留人馬制約龐潛?事到如今,我實在分析不出這幫鳥人的思考模式。相對的,我們的行動也來危險。
“追擊的人馬調集得太多太快,若還走官道,我們很快就會被追上。”赤山焦急的道。
翻身上馬,一手挽韁一手將離非攬抱入懷!安挥煤芸欤峙乱呀涀飞蟻砹!蹦裢h處激蕩的煙塵我不由深吸一口氣。
“給我傳信出去,通知接應人員按第二套方案行事。赤山、赤肅,你們把沉重的行囊捆到離非原來的馬上,頭前開路。赤增、赤行,你二人的馬匹最慢,殿后警戒。接下來隨時準備換馬,其余人等居中策應。我們走山路!”一磕馬腹,眾人斜沖入林。
林中的路況到底比不得官道,單是無數抽刮而至的枝杈便已讓趕路的眾人叫苦不迭。有我的回護,離非倒是沒受多少苦楚。但當眾人穿林而出卻看到一隊嚴陣以待的兵卒時,連我也忍不住暗中叫苦。此時再想回頭無異于癡人夢。
“零,他們是龐潛的人!彪x非湊在我耳邊低聲道。
“媽的,姓秦的和姓龐的不是死對頭么?”難怪秦亦這老狐貍敢在這檔口把城衛調出來。問題是這兩個家伙不去爭權奪利,反而大張旗鼓的咬住我們不放,實在令人費解。
“都聽好了!”我壓低了聲音飛速道:“待會我會上前交涉。若他們當真是沖著我們來的,恐怕就只有硬闖一途。你們幾個注意力集中些。聽到我出‘沒問題’三字,赤肅和赤蛟即刻以赤家雷火彈開路向西南沖。赤山、赤增向西北,赤奉和我一起殿后,繼續制造混亂。赤行、赤勇帶著其余三人立刻護著離非趁亂西上寓山,直奔潛蛟嶺。那里有人接應你們。對方到底不過百余人,只要將他們隊型沖散,你我并非無機會。”
離非的身子一震,自然知道我打算丟卒保車。抓著我衣袍的手不由緊了緊。
我故作從容的拉開他的手,翻身下馬。離開時低聲道“黑子,待會給我快些跑,離非的命就看你的了!
“零……你……心些。”囁嚅了半晌,離非終究還是只了句不疼不癢的廢話?磥硎裁匆脖炔贿^求生的**。不過這倒也無可厚非。雖然救他的心意不假,我卻也沒有為他送命的打算。能救則救,真到了山窮水盡之時,我多半會先行脫身。反正他身為一國質子,最多不過再受些折辱。性命應當是無礙的。但這幫兵卒對其他人可不會留情。我自己爛命一條倒也無所謂,可倘若這條命上還掛著昊天的性命,就什么也不能亂來了。何況,我若死了,云和元西多半是要難過的。只是不知夜他會不會有一絲不舍?
離非站定的地方距離龐潛的軍卒不過百余米,一路走來我卻滿腦子都是些紛繁無聊的念頭?磥磉@些日子真的是太松懈了!警醒過來,我立刻提氣調息。微垂的眼簾內涌起一絲絲興奮的猩紅。隨著前行的腳步,我身體每一塊肌肉的運動都逐漸協調成同一種韻律。那是屬于影玥獨有的死亡舞步。
“前面帶隊的是哪一位將軍?”莊嚴的音韻悠然揚起,我端著神棍的架勢緩步踱出。
“這位龍侍大人器宇軒昂,下官倒要好好結識一番。”瑯瑯的語音響起,兵卒中施施然晃出一位熟人。
他媽的!誰能告訴我為什么秦佐會帶著龐潛的兵到處溜跶?當真是狼狽為奸了么?我腹內一陣亂罵,舉手投足卻愈發的從容安祥。
“我等不過是侍奉神明的一介生靈,并無值得大人結識的地方!惫室庋b作與他初識,我淡淡的道:“但不知大人因何阻擋我等的去路?”
“誤會,誤會!”秦佐放聲大笑!肮僦皇窃趯ふ乙晃还嗜恕K∥覠o禮,諸位只需讓我看一下相貌便可安然離去,我絕不阻攔!毙σ馕磾,秦佐的眼中已閃過一抹極深的怨毒。
“好,好!”口中客氣,心中卻不由大呼倒霉。離非那邊我防了個滴水不漏,豈料這幫人竟似是沖著我來的。不過直白些,秦佐是被巖石打了悶棍之后又在藥物的作用下一直昏迷到被丟回秦府。在此過程中他并未見過我的真實相貌,如今便是看了又能怎樣?思前想后,胸中的疑慮反而更深。
“大家都讓這位大人看看吧!睋]揮手,眾人依言將青紗摘下。盡管以易容丹改換的相貌極難被人察覺,但當秦佐目光掃到離非臉上時我依舊有些緊張。好在他并未發現有何不妥。一番審視之后,秦佐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我哂然一笑,爽快的摘下青紗。以為事情會到此為止,哪知青紗落下的瞬間竟變生肘腋,一聲驚呼自人群中響起。
“爺,就是他!是他殺了楓兒!”
糟糕!種種疑竇瞬間解開,我的心卻猛然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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