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撲過來的人影氣勢十分兇狠,只是一雙耀目的金瞳邊緣卻泛了紅。我沒有動,任憑自己的衣襟被悍然拎起。
“好久不見?你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就只有這句話好么?”昊天的聲音依舊是悅耳的,只是與他此刻要吃人的表情不太配套。
“要打要罵我都由著你。不過,他們太吵了!”側頭瞟了一眼對面陣腳大亂的兵卒,我微笑道。
“你……你等著,我馬上讓他們滾蛋!”一抬手,一支響箭破空而出。赤霞嶺的對面突然喊殺聲大作。山石樹木之后,大量身穿青衣的男子一躍而出。猶如寒風般直刮向山坳內明顯有些站不穩的士卒。
我然不理會身后的陣勢,隨便抓了個弟兄要來三、五份解藥便撤出了戰團。昊天既然得出便必定做得到,我只管和離非吃解藥、看熱鬧就成了。
果不其然,歇了沒有多久,昊天不上是喜是怒的金眸便直直的對上了我的。兩人對視了半晌,都沒有話。我卻只覺得欣喜。這次與他同來青龍的死神隊員大概占不到三成,他肯將這雙金瞳暴露在眾人眼中,也就明昊天對青衣樓的掌控已基完成。他心中的結總算有了打開的可能。
“……我過給你二個月,可……”或許是受不住沉默的壓力,昊天開口道。
“我也過你想什么時候來都可以。”我斜靠在山壁上,有些吊兒郎當的咀嚼著提神養氣的藥丸。
其實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可如今實在不是我放松的時候。且不離非回國的事情要盡快完成,就是這青龍國我也不能就這么離開。既然柯梓柳體內的龍魂不完整的事已被秦家知曉,他如今的處境就很令人擔心了。殺了他應該還不至于,但秦佐認定我是白虎國的官員。青龍國命脈般的東西受我的節制絕對不是他能容忍的事情。一旦處理不好,戰爭的序幕就此拉開也不定。若真到了這個份上,為避免麻煩可就別怪我以殺止殺。紛繁的念頭在頭腦中涌動,卻在昊天驀然瞪起的眼中固化成塵。
“我是想為什么你不到二個月的時間就能把自己傷成這樣?”
“呃……”我一怔,登時有些不出話。會搞到如今的處境實在是個意外。我百般斟酌的計劃原不該出現疏漏。但誰能想到青龍國龍魂會進到墨焰的體內,而我又正好在最后的時限前將墨焰帶回了青龍。誰能想到龍魂在回到柯梓柳體內的時候會將關于我的記憶留在他腦中,而又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候讓他喊出了我的名字……
“這……這事……起來話有點長……”我無奈的抓了抓腦袋。
“原來只要做了你的寵侍,就可以這般不知輕重、不分尊卑么?”離非低柔的聲音在我耳側響起。音量的大剛夠讓昊天聽到。
昊天的臉色一變,頓時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于激烈。雙膝一軟,恭順的跪伏在地。“昊天對主人不敬,還請主人責罰。”
“先起來。”知道他顧忌旁人在場,我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他果然是不同的。”離非溫熱的吐息在我耳畔吹拂,極軟的舌尖輕輕勾挑過我耳上被他咬出的傷口。一陣的麻癢刺痛導入我的中樞神經。
“還是因為他是滅……唔!”
一反手捂住了他的嘴,我轉身將所有的體重都移到貼靠在我身側的身體之上。
“忘記我過的話了么?有些話你拿來我不妨,若對他了不該的我會難過。你不想看到我難過的樣子對不對?”我低低的笑道。報復般張口,在那軟玉般的耳垂上輕輕磨了磨牙齒。
離非的身子一僵,以他的敏感不會聽不出我話里的認真。輕輕抓下我捂住他口唇的手掌,離非低垂了眉眼,平平的道:“你放心,我向來是個好學生。”
平靜而乖順的話語卻聽得我心頭沒來由的一緊。扣住他的下頜將他低垂的臉孔托起。
“看著我!”我正色道。
深紅色的鳳目緩緩睜開,如同凝固的血液在冰室中撞擊。怎么了?張口想問,話到了喉嚨口又咽了回去。問了又能怎樣?
“老大!聽你……呃!我是不是不該過來?”正不知如何開口,一個冒冒失失的人影便闖了過來。
“你子少給我裝孫子,還不趕快給我滾過來。”我放開離非笑罵道。沉滯的氣氛卻因他的到來而為之一松。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子叫雞,是我的弟兄。人不錯,就是笨了些。”故作輕松的勾住衛奇的肩膀,不著痕跡的將整個人的重量移了過去。
“雄鷹!我叫雄鷹!”衛奇不厭其煩的強調,手卻心的撐住了我愈漸脫力的身體。
“他叫……你叫他瘋子就行了。”離非的身份到底特殊,知情的能少一個是一個。瞞不瞞得住是一回事,正大光明的出來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是……”衛奇略略抱拳,目光卻瞥向了一旁的昊天。
“他……是我的人。”猶豫了片刻,離非靜如死水般的眼瞳不住在我腦中晃動。這心里終是一軟。
“他的手腳都不殘疾但沒什么功夫。找幾個機靈的弟兄幫我照看著點。”隨意的擺了擺手,我轉開了視線,不敢看離非的反應。突然間覺得叫瘋子的那個應該是自己。自打與昊天等人見面以來,我這的都叫什么話?
“……是!”
“外面打掃干凈了么?”眼看詭異的氣氛再次生成,我連忙問道。
“是!”到正事衛奇便認真起來。“我方亡七人,重傷六十有余。俘虜敵方主將兩名,活口若干。同時退路已通。”
“我們馬上走。再打一場就賠了。昊天,撤退的事交給你,陣亡弟兄的尸首一定要帶回去。至于俘虜……哼!”我淡淡的哼了一聲。
“是!”昊天垂首而立。
“完事了過來找我。”我重重的吐了口氣,怎么想怎么覺得有東西壓在咽喉。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
“是!”還是一成不變的回答。
同樣是逃跑,有組織有紀律的就叫做戰略性轉移。同樣是逃跑,我現在卻可以身糊滿了上好的傷藥,躺在墊有厚軟錦褥的馬車上養神。以境遇來我不能再奢望什么了。但面對一個在窄的馬車里也堅持要保持跪姿的男人,我實在忍不住嘆氣。
“我已經把事情經過都告訴你了,你總該相信我不是故意涉險把自己搞成這付鬼德行了吧?我答應過會為你活長些,我沒有忘。”到最后,聲音愈見柔軟,一顆心卻忍不住暴躁起來。
“我知道……”昊天垂首應道,身體卻沒有分毫移動。
“那你他媽的還跪個屁啊!”我一把抓住昊天的衣襟將他扯倒,強行壓低的森冷咒罵沖口而出。
“我只是……不能原諒自己。”側臥的身體僵直在我身旁,猶如一具沒有生命的木偶。昊天瞪得很大的眼睛直直的看著我,又或者是透過我看著我身后的某個地方。
“是我自己倒霉,關你什么事。”我翻身坐起,不愿再看那雙空洞的眼眸。
“其實你做得已經很好了,若不是你來得及時,那罪還有得我受呢。”頓了頓,我誠懇的道。
“知不知道凌奴是干嗎用的?”昊天幽幽的開口。
“不是用來暖床的么?”我邪惡的挑眉。哪知昊天卻不若我意料中的發怒,只是淡淡的掃了我一眼,動也沒動。
“凌奴在主人不方便話的時候是主人的喉舌,在主人不方便做事的時候是主人的兵器和工具,在主人受到威脅的時候是主人的盾牌、鎧甲。而如今,我哪一條做到了?”昊天自嘲的笑笑。
“事,你做;罪,你遭;傷,你受。哪怕是暖床你也沒要求過我。從沒有哪一個凌奴可以做得如我這般逍遙了吧?我承認,或許我從不曾甘心成為什么人的奴隸。就算是將生命和靈魂交托給你,我依舊想活出屬于昊天的痕跡。所以我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你的放縱。結果呢?當我清楚的感知著你的焦慮、你的掙扎,我卻在離你很遠的地方眼睜睜的看著,無能為力。那感覺……我……”攥緊的拳頭狠狠捶下,卻在接觸到馬車板之前讓我握入掌心。
“馬車很貴,砸壞了我可沒錢賠。”平淡的開口,冷汗卻已如針尖般刺破皮膚。好像傷口又撕開了。我暗自苦笑著側了側身,生怕身上的薄衫擋不住血色的浸潤。
“你不肯你遇到過什么,但我知道,有那么一刻你曾絕望過。”昊天抬眼看著我,原溫暖的手如今卻冷得像冰。
“有么?我記不得了。”我依舊淡淡的回答。事情過去了便算,我沒有回想當時心態的習慣。
“我記得!”昊天咬牙道:“想不想知道我當時的感受?”
我沒話,只是緊了緊握著他掌心的手。
“慶幸!從沒有過的慶幸!”昊天大笑出聲。“我慶幸我的性命連在你身上。慶幸自己不用面對你的死亡。不只我慶幸,這天下也該慶幸。若我沒有跟著你死去,我這世人眼中的妖孽不知道會對這沒有你的人間做出什么事來。”
“知不知道男人哭起來很難看?”我輕輕嘆息,附身將那雙泛起水光的金瞳攬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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