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的笑容里沒有歉意但絕對認真。我卻搖了搖頭,笑道:“我見過的骯臟比玥想象的多多了。到是很久沒見過玥動手,你的身手還是這么令人震撼……”看著玥瞬間僵硬的笑容,沒完的話突然哽在咽喉。這才記起上次見到玥動手的時候,他的對象似乎正是我。當時玥緊緊擁摟住我的溫熱和死死抵在我頸項的冰寒交替侵襲著我的感官。那記憶深處的痕跡是我急于忘卻卻又不敢忘卻的傷口。此刻不慎提及,又痛又悔的難言滋味便迅速在心頭流過。張口想些什么把話題轉開,腦中卻像是塞了一大塊浸滿了水的綢布,連思維都被牢牢縛住,動彈不得。
“兩位請留步。”慘叫聲徹底消失之后,男孩的呼喚將玥的視線引開,也讓我松了口氣。緊繃到生疼的心重又恢復了跳動。
“我叫做紀纓,請問紀纓該怎么稱呼您,我的主人。”男孩伏身跪倒在玥身前,將沾滿了鮮血的指刀高舉過頭。
玥擺了擺手,冷淡的回答:“我不是你的主人。我跟你要的是一個理由,不是一場交易。何況人是你自己殺的,與我無關!”
紀纓似乎沒有料到玥的拒絕,不由困惑的開口道:“他們我很可能是墨子。主人不想要我么?而且我馬上就滿十二歲了。目前身體很健康,食量也不大。就算不是墨子,我也不用再服那些昂貴的藥材。所以您不必擔心飼養我的費用。如果兩個月后主人發現我不是墨子,還可以將我轉手賣出,不會讓您吃虧的。”
玄武的攝政王還怕養不起一個墨子么?紀纓的一番話得我不禁莞爾,玥卻干脆放聲大笑。
“不是錢的問題!無論你是不是墨子,我對你都沒興趣。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幫你不過是我一時興起,你用不著放在心上。就算換了是豬是狗,我高興了一樣是會幫的。”從懷中摸出一個錢袋丟了過去,玥沉下臉斥道:“拿上這些錢趕快滾。若是再落到那個黃什么的手里,恐怕你就沒有今天的好運氣了。”
“玥,”我輕聲喚道:“看他的樣子很有可能真的是墨子。反正也沒什么壞處,玥你不如就收了他吧。玄武的固族是崇尚榮譽、誠實守信的種族。再還有血毒之誓的制約,他不敢背叛你的。”即便是無意之舉,紀纓方才也算幫我解過圍,我忍不住替他勸道。
“我不相信誓言!”玥回過頭沖我微微一笑。平靜而又深邃的黑瞳中似有火光掠過。
“不過不收他的原因不在這里。我這次只是來陪你散心的,不想給自己增加任何麻煩。況且我對墨子的功效完不感興趣,也不打算讓我手底下的人學會投機取巧。至于你們幾個……有我在,還用不著什么墨子!”
看來是沒辦法了。轉過頭,我輕輕嘆息。唇角卻控制不住的彎出向上的弧度。
“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主人。”一旁的紀纓堅定的開口。尚嫌稚嫩的身體略微顫抖著,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怒氣。臉色比之方才更加鄭重。
“主人若不想見到紀纓,盡可以將我賣掉或殺掉。不過固族人的諾言一定要遵守。主人可以隨意處置紀纓,但不能令紀纓玷污我族的榮耀。”
“無聊!”玥譏誚的輕笑,轉身就走。
“請等等!”紀纓迅速割破了腕脈,以拇指沾血反手在自己的前額抹上一道血痕。
這是血毒之誓!
“喂,你可想清楚了,別亂來!”我看出他的打算不禁被他嚇了一跳,一把將表現得十分冷漠的玥拉住。這血毒之誓是每一個固族人一生只能用一次的忠誠之誓,最是緊要不過。若得不到主人的認可,紀纓這條命今天就算是交待了。
“……以纓為名,以紀為姓。血脈中流淌著固族榮耀的靈魂,在祖先的見證下,用忠誠之血立下誓約……”復雜的誓約在耳畔響起,眼見已不能阻止。
“為什么認定他做你的主人?”我肅然問道。固族雖然以守信著稱,但也不必做到這個程度。
“第一,固族的諾言不能反悔。第二,主人敢救紀纓一定不怕黃二爺的勢力。我跟在身旁也不會害到主人。第三,……紀纓若真是墨子就會成為許多人爭搶的對象。對此紀纓毫無抵抗的能力。姐姐曾對我過,如果紀纓這副身體注定要為人所用,她希望紀纓能自己選擇它的歸屬。”紀纓尚未變聲的嗓音堅定而清晰的敘述。奇怪的是,自他念出誓約的第一個音節開始,紀纓手腕上的血口竟絲毫沒有凝固的跡象。鮮紅的血液持續不斷的流失著,他的臉色開始發白。
“一個不到十二歲的孩子能想這么多,你還真讓人刮目相看。”玥冷冷的道。
盡管血毒之誓的制約力極大,但我知道玥仍不信他。換作平日,我定然不會插手。只是今天……我突然有些不想再看到死人了。
“玥,留下他好嗎?”我輕聲道。
玥詫異的瞥了我一眼,邪氣的笑道:“夜心軟了么?”
我微笑著搖頭,道:“今天特殊!”
玥聞言一愣,隨即眸光便漸漸柔和下來。
“我知道了。”他無奈的輕嘆。拇指指甲在中指指尖上一刺一劃。彈指間,一滴血珠便震到了紀纓的傷口之上。紀纓的身軀一顫,低低的呻吟聲中,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愈合。最后只剩下一顆綠豆大的血痣。
“跟著我并不是件簡單的事。”血毒之誓完成之后,玥對紀纓的態度依舊冷淡。
“你先以我交給你的指刀為憑,自己想辦法躲過追捕,去這個地方求見一個叫凌玄的人。然后一切聽從他的安排。若是連這一點都做不到,你就根不配叫我主人。”著,玥隨意的撕下一幅衣擺,沾著紀纓身上的血色寫了幾個字交給他。
“夜,我們走吧。”玥拉了我便轉身離開。
“找到那個凌玄便能留在主人身邊了么?紀纓還不知道主人的名字呢。”紀纓跪在原地急忙揚聲問道。
“等你表現得足夠有用的時候,自然會見到我。我叫零!”玥頭也沒回的開口。
“就這么走了么?”我也沒有回頭,只是壓低了聲音笑道。
玥向天翻了個白眼,悶聲道:“我準備先讓玄部探探這子的底。等沒問題了再讓嗣部測測他的潛質。若當真是個值得培養的,我也不會吝嗇。不過夜你最好不要再幫他話了,我會感覺很困擾。那子……哼!”玥表情是猙獰,我的笑意卻不禁來濃。原來他的在意竟比醇酒更能讓人沉醉。
“好!”我低低的笑著,一絲甜熱自心頭泛起。
“還有……”玥忽然湊到我耳畔輕聲呻吟道:“夜也別再笑得這般惑人,看得我快忍不住想立刻將你拖回去……唔!”
“閉嘴!”我大感狼狽,慌忙捂上他的唇低喝。待發現玥的黑瞳中充滿了笑意,這才發現自己撲壓在他懷中的舉動看來實在有些曖昧。我的耳根瞬間**。但沒等我縮手,玥就將其抓下,牢牢捏在了掌心。
“快走吧。你我雖然不懼官兵的緝拿,但若被他們撞上可就沒的玩了。”
沒等我想好該不該掙扎,玥已飛快的將我拖走。就這么任他擺布么?我認真的思考著。被他調侃過的笑紋再次緩緩的爬上眉梢。
似乎……也沒什么不好!
于是我便任由他拖著我四處流竄。東市的攤檔、南市的雜耍,城墻腳下斗蟲、茶館里聽書……
在他口中,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市井民的生活,都真實而又生動的展現在我面前。我聽得出玥正借著閑聊告訴我一些君王之道。這當然是件好事,但卻不代表接下來的每一件事都是好事。
“夜……有件事我想你有權力知道。”玥原探入懷中的手忽然抽出,一把摟住我的肩低聲道。
“什么事?”雖然身體的僵硬大部分是因為他的貼近,但玥古怪的神色讓我緊張起來也是不爭的事實。
“在此之前我想確認一下,夜的身上除了這身衣服還帶沒帶別的東西?”玥肅然問道。
“廢話!”我大羞。甩開他的手,狠狠的一眼便瞪了過去。“難道你還……哼!”后面的話實在不出口,只得不甘的哼了一聲。
“那就有點麻煩了。”玥抓了抓頭發,嘿嘿的干笑了起來。“我把錢袋扔給紀纓的時候好像太痛快了些。”
“什么意思?”我茫然。微一轉念,眼睛驀然瞪大。“你不會是……”
玥鄭重的點頭,道:“扔給他之前,我忘記拿一點銀兩出來了。平日練習暗器準頭和手指靈活度所用的銅板也只剩下四、五枚,連這壺茶的錢都不夠。”
“那……要怎么辦?”我怔愣的開口。平日這些銀錢之類的事自然有侍從辦理。生平從未遇見過這種問題的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解決。
“夜的功夫還沒有荒廢吧?”玥突然笑了。但不知怎的,我總覺得那笑容邪氣得讓人冒冷汗。
心翼翼的點了點頭,我如實回答道:“荒廢還不至于。不過我對敵的經驗太少,當真與人動手可能會很糟糕。”
“不用和人動手,夜只要會跑就行了。”玥的笑愈發燦爛。
“跑?咦,跑?!”我目瞪口呆。
“對,就是跑!”玥忽然一把捉住我的手,飛快的向門外跑去。
“喂……站住!你們還沒給錢!喂!抓住他!……他媽的……”
到底發生什么事了?我的腦中一片空白,只是跟著緊拉著我的玥發足狂奔,將呼喝和咒罵遠遠的拋在身后。
一路跑出城外,在城南的溪邊停了下來。
“累不累?”看著我緊促的喘息,玥的笑容十分志得意滿。
“玥你居然拉著我逃走!”等不及調勻呼吸,我便難以致信的開口。
玥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輕扣著我的下頜理直氣壯的道“夜,我再教你個乖。你我方才這種行為就叫做吃霸王餐。”
“但……但是,你我就用不著……總之,應該還有其他解決問題的方法吧?”玥貼得極近的呼吸攪亂了我的思緒。但我怎么也不能想像玄武國的君王和攝政王落荒而逃的原因竟然會是在自己的都城吃飯不給錢。倘若此事讓旁人知曉,玄武國的臉面豈非都讓我們給丟盡了?
“可是,這樣很有趣不是嗎?”玥輕輕的挑眉,笑得狡黠而又邪魅。
有趣?有趣么?好像……真的……
“呵……呵呵……哈哈……”低笑聲溜出喉嚨,與玥的笑意相互共鳴、逐漸壯大。原在心頭千兜百轉直至郁結的心思,在我和玥肆意的笑聲中忽然為之一暢。
閉上眼,我傾聽著溪水流淌時吟唱的歌聲。自他掌心傳遞過來的溫暖逐漸流遍身,讓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玥!”我輕喚。微微側目。
“嗯?”他挑眉。毫無顧忌的伸開手臂,幫我承擔著我的重量。我笑了,干脆將部體重都交了過去,就像數年前在斷崖上的時候。但我知道,這一次他一定能接住我。
“沒事,只是覺得……真好!”我笑著,用玥最喜歡的表情。
有你在身邊,真好!
溪水的波光在玥凝視我的眼瞳中跳躍,然后他單純到只剩下淡淡喜悅的笑容便柔和的蕩開。
“是啊,……真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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