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鈞似乎在迷糊之中,又聽見手機響了,&qut;不可能,我都沒工作了,哪兒來的這么多業(yè)務?&qut;他翻了個身,想重新做個更有意思的夢,一個沒有手機叫聲的夢。
不對,怎么好像&qut;處處聞啼鳥&qut;了,到處都是手機響。洪鈞只好爬了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怎么又是丁的?會不會是丁無意中碰了撥號鍵,把剛打過的電話又撥出來了?洪鈞印象中丁好像很仔細的,應該不會,便接了起來:&qut;喂,丁嗎?怎么了?&qut;電話里丁的聲音好像比剛才那個電話里還要為難,簡直有些不知所措,而且有些斷斷續(xù)續(xù)的:&qut;老板,我剛到公司地下的停車場,她正在這兒等著我呢,她要看您的電腦。&qut;洪鈞一開始沒聽懂,便問:&qut;誰?哪兒?誰的電腦?&qut;丁吞吞吐吐地解釋:&qut;我一到停車場,她就過來了,要我把您的電腦給她,她她要看看。&qut;洪鈞聽是聽清楚了,可還是不明白:&qut;誰啊?誰截住你要看我的電腦?&qut;電話里忽然沒了動靜,過了一會兒,才又響起了丁的簡直有些發(fā)顫的聲音:&qut;是……是琳達。&qut;洪鈞立刻一下子明白了,心里有種不出來的滋味,他等自己平靜下來才問:&qut;那她現在在你旁邊嗎?你讓她聽一下電話。&qut;能聽到電話那一邊有人話的聲音,洪鈞似乎看得見丁和琳達推托著的樣子,還看得見琳達接過電話后走得離丁足夠遠才停下。過了一會兒,電話里傳來琳達的聲音,好像是從很遠的天際傳來的:&qut;Ji,&qut;琳達停了一下,接著,&qut;我想看一下你的電腦,看看里面有沒有和我有關的東西。&qut;洪鈞猜到了會是這個緣故,他平和地對琳達:&qut;Linda,你放心,我昨天晚上已經把整個電腦查過了,所有該刪的已經都刪掉了,你放心好了。&qut;琳達沉默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決心,很堅決地:&qut;Ji,你就讓我再看一下嘛,那里面有些東西對我很重要,我不想被別人看到,我必須akesure真的都刪掉了呀。&qut;洪鈞稍微有些不耐煩了:&qut;難道你就這么不相信我?&qut;琳達的口氣仍然很柔和,可洪鈞能聽出里面柔中帶剛:&qut;Ji,我只是想看一下你的電腦啊,既然你已經都刪了,那更應該可以讓我看一下嘛。&qut;琳達停了一下,用半開玩笑的口氣:&qut;再,也已經不是你的電腦了呀。&qut;洪鈞張著嘴呆住了,是啊,的確已經不是他的電腦了。何止是電腦,曾經屬于他的,都已經不再屬于他了。
洪鈞心里亂極了。一切都好像是很遙遠的過去,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不對啊,才兩天吧?僅僅兩天前,他好像擁有他想得到的一切,他擁有那么多讓人稱羨的東西,并且有著光明遠大的前程。而僅僅四十八時之后的現在,洪鈞忽然發(fā)現,他曾經擁有的都失去了,他感覺到疼了。擁有的時候他覺得無所謂,決定放棄的時候他也可以告訴自己不要去在乎,可當他真失去所有這些的時候,他覺得疼了。忽然,他覺得非常冷,他不敢去想,因為他也意識到了更可怕的東西:他的疼才剛剛開始,因為,他不僅沒有了過去,更沒有了前途,也沒有了希望。
萬壽路這一帶,在北京是出了名的大院兒多的地方,首先是一堆軍隊系統(tǒng)的大院兒,然后就是一些部委機關,以前主要是電子部的,現在是信息產業(yè)部系統(tǒng)的了。北面一條東西向的街里,有幾家飯館。現在正是八、九月間,天要挺晚才黑,外面風吹著也涼快,所以幾家飯館都在外面支上桌子,每張桌子上撐開一把遮陽傘,眾人坐在傘下、桌旁,喝著啤酒,嚼著各樣下酒的菜,整條街人聲鼎沸、煙熏火燎。來就狹窄的街道,飯館擺出來的攤子把行人擠到了機動車道上,雙向的機動車道又被停著的車輛占了一條,只剩下窄窄的一條車道勉強可以過車。
一排連著的幾家飯館中間,夾著一家茶館。茶館門前沒有擺出桌子來,但也被停著的車擠得滿滿當當。俞威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嗑著桌上漆盤里的瓜子,眼睛盯著窗外,外面街上的食客中有幾個女子吸引著他的眼球,而且還不時有些過路的女子招搖地飄過去,把他的眼睛也一路帶著走。他開始感覺到眼睛不夠用了,因為他還得隨時關注一下他停在路邊的那輛捷達王,車旁邊經過的兩輪、三輪和四輪交通工具都隨時可能碰到它。
茶館里一點兒也不比外邊清靜,不遠處的幾桌都在打牌,吆五喝六地嚷著不停。俞威已經吃過飯了,他在等的人是趙平凡。合智集團有不少人都住在附近的宿舍區(qū)里,以趙平凡這幾年做總裁助理的收入,也還沒攢夠在北京買套公寓的銀子。俞威剛給趙平凡打了電話,告訴他自己已經到了,趙平凡他正吃飯呢,一會兒就下來。這家茶館俞威以前來過幾次,每次都是來和趙平凡談事。這地方亂哄哄的,不引人注意,而且顯然不是商談&qut;機密大事&qut;的理想地方,所以即使被合智集團的其他人看見也不會覺得有什么特別之處。而俞威,又恰好喜歡在嘈雜的地方談&qut;大事&qut;、&qut;正事&qut;,一來嘈雜的環(huán)境可以讓他亢奮,二來這種環(huán)境也不會讓對方感覺到拘束。
俞威忙得夠嗆的眼睛,終于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看見趙平凡從斜對面的區(qū)門口向茶館走來,先是在路上閃避著爭先恐后的車,又從幾家飯館外面的攤子中鉆過來,虧得趙平凡還年輕,而且身材矮靈活,所以面對如此復雜的&qut;路況&qut;還算應付自如。
趙平凡走到茶館門口,服務員已經挑起了門簾,他走進來第一眼就看見了已經迎上來的俞威,便笑著伸出了手。兩個人握了手,寒暄幾句,走到窗前的那張桌子旁坐下,服務員也跟了過來問他們點什么茶。俞威把茶單遞給趙平凡,努著嘴你來你來,趙平凡雖接過了茶單,可看也不看就放在桌上,忙著拿出煙來點著,嘴上:&qut;還是你點,隨便來,反正啊,我不管是花兒還是葉子,啊,只要是茶就行。&qut;俞威也掏出煙,他并沒有和趙平凡讓煙,因為已經太熟了,各自也都喜好不同,俞威一直是抽白盒的萬寶路,而趙平凡則只抽&qut;紅河&qut;。俞威把煙叼在嘴里,瞇著眼看著茶單,就抬頭瞟著服務員:&qut;綠茶現在都不新鮮了吧?花茶一直不怎么喝,來烏龍吧,有凍頂烏龍嗎?沒有的話就上你們最好的烏龍也行。&qut;服務員點頭有,就轉身離開了。
俞威和趙平凡對望著,都深吸了一口煙,然后朝各自的右邊都扭了一下頭,幾乎同時從嘴里噴出一大團煙霧,兩團煙霧朝平行的方向噴出來,很快散開,兩個人不約而同會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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