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威集中一下思路,有條不紊地:&qut;急著給你打電話,是有個事得馬上告訴你。不是什么好消息,你先有個心理準備埃&qut;范宇宙那邊又頓了一下,然后又&qut;哦&qut;了一聲,過了幾秒鐘,俞威聽見范宇宙咕噥著:&qut;怎么啦?你吧,我聽著呢。&qut;俞威在報喪的時候都要邀功買好,他:&qut;剛和趙平凡聊了一下,你不是讓我催他們快點兒把服務器的合同和你簽了嗎?我就是專門和他談這個。沒想到,合智那邊有些變化。&qut;手機里傳來范宇宙又&qut;哦&qut;了一聲。俞威接著:&qut;他們準備派不少人去美國考察和參加我們給他們搞的培訓,都想去玩兒一圈,名額超了,當初準備的培訓費用不夠,他們就不想買服務器了,用這些錢出國玩兒去。&qut;俞威停下來,想注意聽范宇宙的反應,可是范宇宙的反應就是根沒反應,這次連&qut;哦&qut;一聲都沒有。俞威想這老范的腦子看來是真慢啊,還沒反應過來。他只好繼續,再得詳細些:&qut;他們可能不打算從你那里買機器了,要用買機器的錢去美國玩兒去,要去一大幫人。&qut;手機里又沒有聲音,過了一會兒,才又傳來范宇宙的聲音,好像很沉悶:&qut;噢,那他們不買新服務器,以前那些機器能裝你們的軟件嗎?&qut;俞威連忙:&qut;是啊,我也問他們了,我還告訴他們,他們那些微軟系統的服務器,不能裝我們的軟件的,他們必須買UNIX服務器的。可沒用,趙平凡陳總已經定了。我只好出了問題可別找我。&qut;范宇宙又不吭聲了,俞威等著,過了一會兒,范宇宙才甕聲甕氣地:&qut;那這下可白忙活了。&qut;俞威恨不能把手伸進手機里,讓手隨著信號也飄到范宇宙的身旁,拍拍他肩膀來安慰他,但現在只好加倍地用語言來安慰:&qut;我對趙平凡了,如果合智非這么干,我也沒辦法,人家老范也沒辦法。也是,手長在他身上,筆握在他手里,他不和咱們簽,咱們真沒辦法。但我也對他了,他心里必須記著這事,一定得找機會照顧你的生意。&qut;這次范宇宙很快便回答了:&qut;啊,沒事,以后再唄,看看別的機會吧。&qut;俞威馬上接上:&qut;是啊,還能怎么樣,以后再想辦法吧。你放心,我這兒也會留意其他的項目,如果有客戶要買UNIX的機器,我一定讓他們找你。&qut;范宇宙的聲音又響起來:&qut;你今天真不過來啦?&qut;俞威挺輕松,趙平凡囑咐的事已經辦好,話已經轉給范宇宙了,看樣子又是糊弄得滴水不漏,但他仍裝作充滿歉意地:&qut;不去了,真挺累的,改天吧。&qut;俞威和范宇宙道了再見,就掛斷了手機,然汅加大油門,開遠了。俞威根想不到,范宇宙接完這個電話,會是另外一種樣子。
范宇宙掛上電話,站在外面吸了幾口新鮮空氣,然后長長地呼出來,才轉身走了回去。
進了酒吧,找回自己的火車座一樣的位子,坐著的一個伙子和兩個女孩都忙站了起來,范宇宙坐到兩個女孩的中間,看著對面的伙子。此時的范宇宙和俞威知道的范宇宙簡直就像是兩個完不同的人。他眼睛亮亮的,咄咄逼人,盯著伙子:&qut;馬,大哥我讓人家給耍了。&qut;馬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張著嘴,問:&qut;咋了,大哥?&qut;范宇宙一字一頓地:&qut;我以為鴨子都煮熟了,結果他們把我給耍了。俞威告訴我,趙平凡不買咱們的機器了,買機器的錢有別的用處,他還裝蒜,他幫咱們話了。&qut;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qut;媽的,他在香港還勸我早些訂貨,我定的這些機器都要砸手里嘍。&qut;馬不解地問:&qut;那,您咋知道他騙您了?&qut;范宇宙哼了一聲,:&qut;他以為我是傻子?他替趙平凡傳話,告訴我生意沒了,就是怕趙平凡直接和我的時候把他抖摟出來。如果他俞威沒向趙平凡保證,合智現在的機器裝他的軟件肯定沒問題,借趙平凡十個膽兒,他也不敢不買新機器。&qut;馬還愣愣的,兩個女孩被突然變化的氣氛嚇得臉色土灰,呆呆地一動不敢動。
范宇宙自顧自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嘴里帶著酒氣噴出兩個字:&qut;耍我!&qut;
耳邊的風聲似乎了些,周圍女孩子們的尖叫聲也慢慢減弱了,能聽見座椅底部的鐵輪子軋著鐵軌的吱吱聲,鏈條吃力地拽著座椅往上爬。過山車剛從高處呼嘯著沖下來,在接近地面的一段水平軌道上把速度減了下來,就又開始爬坡了,這次要上的是最高最陡的一個大回轉。
洪鈞喘著氣,似乎都能聽見鏈條快要斷開的聲音,他真懷疑這么多排沉重的座椅能不能被近乎垂直地拉到頂端,更擔心不會在半空中掉下去吧。過山車的速度好像快要降到零了,洪鈞往四周瞧了一下,什么也看不見,就明白已經上到軌道的最高點了,洪鈞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他知道那最刺激的一刻到來了。前面的幾排座椅已經栽了下去,洪鈞坐著的座椅也一頭扎了下去。
突然,洪鈞發現原擋在他胸前的安扶手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抬了起來,高高地舉在頭頂上,他猛一低頭,糟了,剛才還系著的安帶不見了!洪鈞忙伸手亂抓,想把扶手拉下來擋在胸前,可是拉不動;想向前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可是夠不到。洪鈞轉頭,看見旁邊坐著個女孩,張著嘴大叫著,一張臉上就剩下一張嘴了,可是洪鈞卻聽不到任何聲音。洪鈞知道他完蛋了,周圍什么聲音都消失了,他從座椅上飛了出來,向幾十米下面的水泥地面一頭栽了下去。洪鈞拼命伸手想抓住什么,用力蹬著腿,好像可以在半空中蹬著空氣爬上去,忽然,洪鈞的頭撞在了什么東西上,把他撞得睜開了眼,他跌坐在地板上,醒了。
洪鈞揉著腦袋,又感覺到一側的胯骨和另一側的膝蓋也開始疼了起來,看來這就是他剛才從床上跌到地板上最先觸地的三個部位,真可氣,偏偏都是肉少的地方。洪鈞記得以前在書上看到過,貓從高處掉下來的時候,總可以讓自己的四肢先落地,看來人比貓差得太遠了;他又想起好像誰過,孩在睡夢中從床上掉下來的時候,也可以下意識地保證不會碰到自己的腦袋,看來自己真是退化了,洪鈞總結出這樣一個結論。
&qut;現在是什么時候了?&qut;洪鈞靠在床邊,看了一眼床頭柜上放著的鬧鐘,指針指在十點。&qut;我睡了多久了?&qut;洪鈞又想,好像上一次看時間是夜里四點多,算來大概也睡了五個時了。
洪鈞這些日子白天以睡覺為主,夜里以睡不著覺為主,只是白天也常常被手機叫醒。來電的內容嘛,自然是以慰問電為主。從打來電話的時間先后順序,洪鈞都能大致分析出消息傳播的渠道。最先打來電話的當然是ICE公司里的一些人,然后就是那幾家競爭對手中算得上是朋友的幾個人,然后就是有過合作的一些硬件公司、咨詢公司里面的人,再后面是一些客戶,先是最近簽的新客戶,后是一些老客戶,居然還包括趙平凡這個曾經被洪鈞以為十拿十穩的&qut;客戶&qut;,客戶后面是一些以前的老同事、老部下,后來離開這個圈子去干別的了,最后才是一些自己早年的同學、多年的私交,卻是最后從別人嘴里聽到的消息。洪鈞覺得有幸生活在信息社會真好,自己沒告訴任何一個人,時間不長,似乎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這么多電話打過來,差不多問一樣的話,洪鈞也差不多做一樣的解釋,讓洪鈞后來都感覺到自己怎么像是魯迅筆下的祥林嫂了,一遍一遍地重復著一樣的話。有一次洪鈞一時興起,便起草了一封手機短信,準備用手機群發給他手機號碼簿上的所有人,短信很短:&qut;人已下崗,閉門修煉武林絕技,勿擾,因練功時鈴聲乍起可導致走火入魔。&qut;寫完了,看著笑了笑,又刪了。
譚來過一個電話,情緒激昂地要辭職,以抗議皮特因為輸了合智項目而找替罪羊,還洪鈞應該事先和他一下,他一定會主動辭職以保護洪鈞。洪鈞被他搞得哭笑不得,只好事情沒他想得那么簡單,勸他就當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好上他的班,接著做他的項目。
丁來過一個電話,問他需要不需要什么東西,可以買了送過來,或者有什么他可以跑腿的。洪鈞謝了他。
前臺的簡也來過一個電話,告訴他最近都有哪些人打來電話到ICE公司找他,她請他們打他的手機,凡是不知道他手機的她都沒告訴。洪鈞也謝了她,并像以前那樣夸獎她做得好,洪鈞心想這是最后一次夸獎她了。
ICE里其他來過電話的人都是他的下屬的下屬,他的那幾個直接下屬,包括那個財務總監和市場部的Susan,都沒有來過電話。洪鈞明白,他已經被劃清了界線,他是公司的&qut;前負責人&qut;了,成為了歷史,像一頁書一樣被翻了過去,他明白,他的那些下屬這么做,證明了他們都非常具備&qut;職業水準&qut;,已經真的做到&qut;對事不對人&qut;了。
洪鈞這些天沒有往外打過什么電話,也沒往外發過電子郵件,他沒找工作。雖然,洪鈞非常清楚,這年頭,做男人難,做沒錢的男人更難,做曾經有錢現在沒錢的男人簡直是難上加難,但他仍然沒有開始找工作。洪鈞在等工作來找他,他知道,有時候如果真想把一樣東西賣出去、賣個好價,可能最好的辦法,是在這東西上標上兩個字: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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