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汶笑了,覺得圓臉女孩的這張便箋能給他帶來一天的好心情。他把便箋放在桌子上,仔細看了看,便箋底部有兩個圓圈,一個里面是“Yes”,一個里面是“N”,他覺得這道選擇題很有創意,便掏出筆在“Yes”上認真地打了一個叉。他剛要放進信封里就覺得不妥,美國人習慣用打叉來表示選中,而中國人習慣用打勾來表示選中,打叉反而是表示不選,他又把便箋攤在桌上,連“Yes”帶上面的叉子一并涂黑,在黑疙瘩般的圓圈下面畫了個對勾,結果弄得面目非了。鄧汶聳了下肩膀,干脆把“N”那個圓圈也涂黑,另找便箋的空白處工整地寫下:“我愿意購買,請代為采購,貨款稍后即付。”
鄧汶興沖沖地來到大堂,卻看見值班經理的桌子后面坐著的是另一個女孩,也沖他禮貌地笑著,他不由得有些失望,只好走過去,把信封放到桌子上,對女孩:“請轉交給昨天下午值班的那位姐。”等他確信女孩已經仔細地把信封收好,便走出賓館大門,叫了輛出租車。
星期三的早晨,鄧汶在房間里對著鏡子打領帶,他剛在早餐時喝了兩大杯咖啡,覺得神清氣爽、意氣風發,忽然聽到門鈴響了一聲,正奇怪怎么服務員這么早就來收拾房間,打開門一看,原來是那個圓臉的女孩,抱著一個不大不的紙箱站在門口。
鄧汶立刻滿面笑容地句“請進”,女孩進來把紙箱放在桌子上,:“咖啡壺買好了,我完成任務了。”
她著就要把紙箱打開,鄧汶連忙擺著手:“不用打開,我就這樣直接帶到辦公室去,謝謝你啊。”
鄧汶把紙箱拿起來,看著四面包裝上的圖片和明文字,正是他想要的那種,剛滿意地要再次致謝,女孩從兜里拿出一張發票,笑著遞給他。鄧汶接過發票,看一眼金額,笑了:“兩百四十九,我差一點就是二百五了。”
他發現蓋了章的發票上只有金額和日期,公司抬頭和貨品名稱欄里都空著,便問:“這些怎么都空著?”
女孩抬眼看了下鄧汶,有些不解地:“我也不知道您是愿意寫‘個人’還是單位,我也不知道您公司的名字呀,也不知道您公司有什么規矩,如果寫咖啡壺讓不讓報銷啊,所以就都空著,您可以自己填的。”
鄧汶不禁驚訝這個女孩的細致周到,甚至有些佩服了,他忙從錢夾里抽出三張壹佰圓的鈔票,遞給她,女孩看了眼,并沒有伸手接,而是問:“您沒有零錢嗎?我手頭沒帶錢,沒辦法找給您。”
鄧汶立刻:“哎呀,不用找了,你跑了兩趟,那么辛苦,我要好好謝你呀。”
女孩的手放在背后,堅決地:“那可不行,我是代您買的,不能多要您的錢,您現在不用給我,等您路上打車記著把錢破開,然后把正好的錢給我就行。”
鄧汶也堅持著:“那你先把錢收下,等你有了零錢,再找給我五十或五十一塊都行啊。”
女孩搖著頭,連整個身體都跟著左右搖著,:“不行,到時候我還您錢,您要是客氣不肯收,我就沒辦法了,所以您還是給我數目正好的錢吧。”
鄧汶一看拗不過她,只好把錢收好,穿上西裝,一手拎起電腦包,里面是頭一天終于等來的筆記電腦,一手去抱桌上的紙箱,女孩一見,忙搶上前抱起咖啡壺,:“我和您一起下去吧。”
話音剛落,她的目光定在了桌上,一張十塊錢的鈔票,被電視遙控器壓住一角,放在桌面上。她沖鈔票努了一下嘴,問:“這是您特意留的嗎?”
鄧汶有些不好意思,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留少了,硬著頭皮:“是啊,服務員收拾房間很辛苦,意思意思吧。”
女孩笑了,:“其實您不必的,咱們這兒費不是必須的,尤其您又是長包房,要是天天給費,時間長了,就和從來都不給費一樣了。”
鄧汶如釋重負,開心地:“哦,這樣啊,太好了,我還發愁真要是得天天給,一年也要給出去三千多塊錢呢。”
女孩看著鄧汶一臉實在的樣子,也笑了,她把那張鈔票從桌上拿起來,仔細地疊了一下,替鄧汶放進他西裝的外側口袋里。鄧汶跟著圓臉女孩走出房門,他不僅覺得溫暖,還有了一種新的感覺——踏實。
* * *
北京的春天變得來短,剛進入6月就已經讓人感覺到暑熱來臨。洪鈞抽空跑了趟正在裝修中的公司新址,巡視一番之后覺得進展還不錯,幾種關鍵材料都是按照設計中的規格要求選用的,他對現場的工程負責人表示比較滿意。結果,第二天他就收到了勞拉傳真過來的向裝修公司支付第二筆款項的付款申請,這次是合同金額的%。
洪鈞不由得暗笑,看來勞拉與裝修公司的合作還是很默契的,真會抓住時機趁熱打鐵,他想了想,就痛快地在付款申請上簽了字,估計范宇宙和他的那位親戚應該很快就又會收到二十四萬塊錢了。
到了6月中旬,天氣來熱,這一年的高溫期來得出奇的早,維西爾北京老辦公室的弊端就暴露出來了,不知是由于這家寫字樓的物業公司立志要當節約能源的模范,還是他們的中央空調質量不過關,洪鈞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已經熱得再也系不住領帶,而外面的公共辦公區更是人滿為患,真的是“熱火朝天”了,洪鈞算是頭一次領教到老辦公室難熬的夏季,數著日子盼望早一天搬到新址辦公。
又過了兩周,經常去裝修現場協調聯絡的海倫終于帶回來了好消息:裝修按期完工。洪鈞立刻叫上海倫又去新辦公室看了一遍,他特意強調,只是來看看,不是驗收。洪鈞很仔細地四處檢查,連一些最細微的角落都不放過,但他什么話都沒,也不滿意,也不指出問題,弄得現場的施工負責人、請來的監理和海倫都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洪鈞回到公司,立刻把心里暗自記下的東西都敲進電腦存了起來,接著,勞拉的傳真也到了,這次是申請向裝修公司支付第三筆款項,就是合同款的最后%,洪鈞覺得真應該給勞拉掛一塊“重合同守信譽”的金匾了,只是她的“重合同”是為了換得范宇宙的那位親戚的“守信譽”,洪鈞這次沒馬上簽字,而是把它擱置一邊。
第二天勞拉打來電話催促,洪鈞推托正在忙,稍后會處理;勞拉如果發現裝修有什么問題可以馬上向裝修公司反映,讓他們返工,洪鈞肯定不會十十美的吧,但現在顧不上,等他忙完再;勞拉提醒合同規定完工驗收后一周內要付完尾款,不然要有罰息的,洪鈞一笑,,合同上你不是每頁都簽了嘛,怎么不記得合同上并沒規定我們必須在他們完工后幾日之內去驗收?既然我們還沒驗收呢,他們憑什么催款,更談不上罰息;勞拉又還是盡早驗收吧,何必拖著呢,洪鈞又一笑,,這幾天實在太忙了,抽不出時間去,要不你親自來北京一趟專程驗收;這下勞拉不再話了。
讓勞拉碰了個軟釘子,洪鈞接下來要做的事只有一個字:等,他要等一個人主動來見他,他也知道這個人不會讓他等太久的。
果然,剛過了一天,到了快下班的時候,瑪麗走進洪鈞的辦公室,輕聲:“Ji,那個姓范的先生又來了。”
洪鈞笑了,他想,人與人之間彼此的好惡真像照鏡子一樣,是會原封不動地反射回來的,范宇宙對瑪麗的不屑直接換來了瑪麗對他的反感,若不是因為他是洪鈞的客人,瑪麗都會把“先生”二字去掉。洪鈞沖瑪麗眨了下眼鏡,:“你讓他自己進來吧,哦,對了,這次不用給他上茶。”瑪麗立刻會心地笑了。
很快,范宇宙匆匆走了進來,他穿著件襯衫,西裝脫下來搭在臂上,把一個棕色的手包遮擋得若隱若現,他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先轉身要把門關上,洪鈞忙笑著:“別關了吧,不然里面就真成蒸籠了。”
范宇宙抓著門把手,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其實都一樣,外面好像比里面更熱呢,”然后,又一語雙關地補了一句,“外面人太多。”
【精彩東方文學 www.nuodawy.com】 提供武動乾坤等作品手打文字版最新章節首發,txt電子書格式免費下載歡迎注冊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