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鈞停下來,休息一下,他以往連續講話幾個時都沒覺得像現在這么累,可見幫助別人遠不是舉手之勞那么輕松的。洪鈞攢了攢氣力接著:“俞威的e-ail,即使通篇是在捏造事實,但也只是對事不對人,沒有提到對你個人有任何成見。而你的做法呢?想請客戶出面為你作證的想法我就不多了,實在是太幼稚了,這種內部事務怎么能把客戶牽扯進來呢?那不是罪加一等嗎?你要寫e-ail找Peter和卡彭特評理,聲稱俞威這是在對你蓄意陷害,揭發俞威是個人,你這么做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布,你和俞威是無法共事的,你們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你想一想,你和俞威是ICE在中國級別最高的兩個人,你們兩人之間的關系竟然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ICE的高層能不如臨大敵嗎?能不采取果斷行動嗎?要么一方走人,要么雙方都走人。在這種情況下,最英明的老板在決策的時候,也不會考慮你和俞威之間究竟誰對誰錯、誰君子誰人,他們只會考慮一條,就是:讓誰走,對ICE在中國的業務影響最?你覺得他們會選擇留下誰、干掉誰呢?俞威這招,狠就狠在這里,埃蘭德只是個引子,Susan只是個配角,到目前為止所發生的一切都還只是整個陰謀的前奏曲,下面才是真正的陷阱,俞威就是要趁你立足未穩的時候,用激將法激你跳出來,讓你用自己的行動向所有人表明你和他是勢不兩立的,他在等著你自尋死路。”
洪鈞的這番話完,接下來是一陣漫長的沉默,惟有一只玻璃杯不斷在桌面上來回蹭著發出的響聲,那是目瞪口呆的鄧汶下意識地重復著手上機械一般的動作。洪鈞又要了一聽可樂,他開啟可樂罐的一聲脆響,終于讓鄧汶如夢方醒,鄧汶定了定神,把目光重新聚焦到洪鈞的臉上,喃喃地問道:“總不至于,我就這么完了吧?”
“不會,只要你不上他激將法的當。俞威也罷,Susan也罷,不管他們再做什么你也要沉住氣,按兵不動,甚至是Peter出面了,你也不要正面與Peter理論,你只需要關注一個人,就是卡彭特,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給卡彭特打電話,不要發e-ail,一定要打電話。”洪鈞特意強調了一下,又接著,“你在電話中向他解釋,你是出于幫助sales tea贏得項目的動機去做的,可能由于事先與sales tea溝通不夠,也可能由于你和客戶打交道的經驗不足,使得項目的進程受到一些影響,你已經知道今后應該怎么做了。就這些,不要辯解太多,也不要俞威和Susan的壞話,最好根不提他們的名字,只是sales tea。卡彭特聽了就會心中有數,不管是Peter還是總部負責埃蘭德項目的人跑到卡彭特面前去告你的狀,他都會幫你滅火的,事情慢慢也就了結了。”
鄧汶一直默默地聽著,面無表情,一雙眼睛好像兩口深邃的枯井,也不知道他是對洪鈞的主意將信將疑,還是他沒有完信服洪鈞剛才的分析,過了一陣他才:“還是搞不懂,俞威為什么要這么做呢?我究竟哪里惹到他了?”
洪鈞因為剛才的幾口可樂喝得太猛,按捺不住打了一個嗝兒,他把從肚子里翻上來的一大口二氧化碳呼出去,頓時感覺清爽了很多,便重新打起精神問道:“你和俞威發生過什么沖突嗎?”
“沒有啊,剛開始可能有點彼此看不順眼,可是自從卡彭特來過以后,我和俞威好像相處得還不錯呀,有時候還挺談得來的。”
“嗯——,俞威知道你和我的關系嗎?”
“應該不知道吧,你當初提醒過我,所以我沒和別人過咱倆是同學,也沒提過是你把我推薦給卡彭特的。……等一下……”鄧汶無意中被自己提醒了,回想著,“在機場送卡彭特的時候,他臨走沖我喊了一句,讓我代他向你問好,還謝謝你把我推薦給了他,我當時沒在意,后來一忙起來就忘得一干二凈了,現在算是轉達了。”
洪鈞揚起眉毛,馬上追問道:“就你和卡彭特在場嗎?俞威也在?”
“對啊,俞威和Susan就在我旁邊,應該也聽到了。”
“哦,那就不奇怪了,看來天底下真是沒有能守得住的秘密啊。”洪鈞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見鄧汶不解地看著自己,便解釋道,“可能是因為你和我有這層關系,所以俞威才對你來這手的。”
“因為你?為什么?你以前提過,俞威這個人你了解,你和他曾經同事過,各自跳槽以后經常在項目上碰到,互有輸贏,這怎么了?”鄧汶頓住了,洪鈞方才替他分析的圈子里的腥風血雨,直到現在才忽然喚醒了他的自我保護意識,他警覺地問,“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嗎?”
洪鈞剛要開口,門口有幾個女孩兒笑著走了進來,他再往周圍一看,才注意到最初空著的幾排座位上現在也都有了人,他看了眼手表,已經將近六點,旁邊幾幢大廈里面的上班族都陸續下班了,就問鄧汶:“要不要點些吃的?他們這兒有些簡單的西餐。”
鄧汶擺了擺手,催促道:“等會兒再點吧,你先接著,究竟怎么回事呀?”
洪鈞知道不解開鄧汶心中的疑團,晚上是甭想吃到飯團的,他整理一下思路,開始將這幾年和俞威之間的是非恩怨統統倒了出來,他講了當初俞威如何打破兩人之間“退避三舍”的約定,兩個昔日好友如何反目成仇;講了在合智集團項目上他如何落入俞威的圈套,原先在ICE的位子如何被俞威取而代之;最后講了在普發集團項目上他如何后來居上,而俞威則遭遇了“滑鐵盧”,洪鈞最后:“我相信,俞威知道你和我的這層關系之后,必然會以為是我有意把你推薦到這個位置,讓你與他分庭抗禮,以便我和你里應外合,利用你來整垮他。他這個人,覺得天底下所有人都要害他,肯定會這么想。”
鄧汶的眼睛始終直勾勾地盯著洪鈞,渾身上下像尊雕像一樣紋絲不動,惟一有變化的部分是來陰沉的臉色,洪鈞話音剛落,鄧汶冷冷地問了一句:“難道不是嗎?”
這次輪到洪鈞詫異了,他沒反應過來,反問道:“不是什么?”
鄧汶便又冷冷地來了一句:“難道你不是在利用我嗎?”
洪鈞愣了,看了看鄧汶,奇怪他什么時候也學會如此一正經地開玩笑了,但洪鈞馬上明白自己錯了,鄧汶沒和他開玩笑,那雙眼睛里有怨恨、有憤怒,還有悲傷,但絕對沒有一絲善意,洪鈞忙:“怎么會呢?你誤會了。”
“沒錯,我知道是我誤會你了,以前我一直以為你真是看在四年同窗交情的份上,有心幫我找一個好機會,是我看錯你了。”
“鄧汶,你怎么能這么呢?我根就沒想過……”
“是嗎?沒想過什么?”鄧汶粗暴地打斷洪鈞的話,問道,“你以前只告訴過我你和俞威petitr,你離開ICE之后他去接了你的位子,可是背后的那些故事怎么從來就沒聽你過呢?ICE 的人和維西爾的人當然都是競爭對手,但你和他是一般意義上的競爭對手嗎?他那么恨你,難道你不恨他?難道你不是為了打擊和報復他,把我推薦到ICE去的嗎?”
“我和他之間的那些事,我覺得都和你沒有關系嘛,就沒給你多,我也怕你聽了以后對他有成見,到了ICE無法和他相處。”洪鈞竭力為自己辯解著。
“哦,是嗎?你們倆的事和我沒有關系?那我今天被他害成這樣又是因為什么?你真是怕我對他有成見嗎?你是怕我知道以后就不會去ICE那個是非之地替你賣命!你是怕你的計劃泡湯!”鄧汶激動,前額兩側的青筋都暴突起來。
洪鈞有種秀才遇見兵的無奈,他還沒搞明白事情怎么突然急轉直下變成了這樣,心中不免懊惱,但又不便方作,反而得堆出笑臉對鄧汶:“鄧汶,你想到哪兒去了?我就是覺得ICE有個不錯的機會,所以才建議你去的。你我是為了利用你,可你想想,我利用你做了什么?我沒有向你打聽過俞威或者ICE的任何事吧,也沒有要求你做過任何幫助維西爾、損害ICE的事吧?”
“您是誰呀?您是洪鈞啊,您多老謀深算啊,您是要放長線釣大魚啊。想想還是那個俞威最不是東西,陷害我倒沒什么大不了的,關鍵是他打亂了您的周密計劃!”
鄧汶的嗓門抬高,周圍幾張桌子上的人都不禁好奇地往這邊瞟來,洪鈞壓低聲音,耐心地:“我囑咐你不要向別人透露你我之間的關系,就是擔心被俞威知道后他會把你看作死對頭;我不把我和俞威之間的事對你和盤托出,也是不想讓你夾在我和他之間,讓你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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