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腦子里飛快地想著,要不要報案?要不要問路?可是直到警察掃視了他一眼之后繼續向車站方向走了,薛的嘴巴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經歷剛才那場遭遇之后,薛現在像是一只驚弓之鳥,不管是真警察還是假警察他都怕了,他也怕自己的英語不足以把事件表達清楚,他也怕再惹出別的麻煩。薛拿定主意,還是回到車站去打聽酒店的方位吧,想到這里,他忽然感覺自己累極了,口干舌燥,他捂著電腦包,里面的貴重物品只剩下那護照了,又拖著旅行箱和沉重的雙腿,向剛才來的方向走去。
* * *
進入9月以后,鄧汶就發現自己周圍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他逐漸意識到自己的處境發艱難,甚至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正如洪鈞當初替他分析的那樣,他連同他在ICE的職業生命都掉入了別人設下的陷阱。但是,還有比他目前的局面更讓他揪心的,就是他根不知道如何才能扭轉目前的局面,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得了絕癥的病人,只能眼睜睜等著自己末日的來臨。
他在義憤填膺之時發出的那封郵件,只換來了皮特幾天之后發的一封回信,皮特斥責“你的這些行為表現出了你的不專業”,“不專業”是個很重的詞,而把某一行為上的不專業引申為這個人整體的不轉業,這句話的分量就更重了,它涵蓋了從能力到態度、從水準到人品,一棍子打死,蓋棺論定了。鄧汶想明白了,無論皮特對俞威印象好壞,當皮特認為鄧汶的郵件不僅是對俞威個人的攻擊,而是對上至皮特、下至蘇珊這一整條業務鏈的攻擊時,皮特自然要出來反擊的。
卡彭特當然看到了皮特的這封信,但他保持沉默,他只是在又過了幾天才給鄧汶打了個電話,在耐心地聽完鄧汶向他申訴整個事件的內幕之后,他仍然沒有表態,只是淡淡地問鄧汶以后是否還能和俞威繼續合作。鄧汶想到了洪鈞當初的話,他覺得自己應該給與卡彭特肯定的答復,但是他已經高調和俞威開戰了,面子讓他騎虎難下,結果他對卡彭特的回答是:只有在俞威向他正式道歉之后,兩人才有繼續合作的可能。卡彭特聽完,只了一句:“我明白了。”
而最讓鄧汶受不了的是公司內部的氛圍,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鄧汶和俞威已經勢不兩立,似乎所有人都聽到冥冥之中有人:“嘿,現在站隊了,不要站錯啊”,而所有人都做出了同樣的決定,都生怕被打上鄧汶同黨的烙印,鄧汶發現自己成了瘟神,他被大家隔離了、劃清界限了。雖然研發中心已經搬出ICE北京辦公室**辦公,但是就連鄧汶親自招聘的那些直接下屬都不再和他親近,而是擺出一副純粹是工作關系的架勢。接下來,鄧汶心中惴惴不安的猜測就被公司上下的傳聞證實了,據消息靈通人士透露,ICE總部已經在物色鄧汶的繼任者,鄧汶的日子不多了。
這些天里,鄧汶只要不去公司,就把自己關在賓館的房間里,只有凱蒂經常過來陪他。
晚上,鄧汶剛在房間吃完他叫來的一份意大利面,正要把餐盤放到門外走廊的地毯上,凱蒂又來了,這次她懷里抱了一大摞雜志,等兩人從門口走回來,凱蒂便把雜志往圓形的茶幾上一放,笑著:“我又假公濟私了,這是我從商務中心給你搬來的,沒事的時候解悶吧。”
鄧汶笑著坐到沙發上,隨手拿起一雜志翻看著,凱蒂卻沒像往常那樣去坐茶幾另一側的那個沙發,而是坐到離鄧汶最近的床沿上,雙腿直直地向前伸,拄在地毯上,兩個人的腳尖都快頂到一起了。鄧汶借著翹起二郎腿的機會,把自己的腳尖往回收了收,問道:“你怎么老有空啊?是不是又開差啦?”
凱蒂晃著腦袋:“這要靠我的巧妙安排呀,我已經和我們經理好了,以后我上班時間主要是晚班和周末,都是你不上班的時候。”
“那你多辛苦呀?”
“不辛苦,白天可以睡覺啊,省得我老出去逛街花錢,一舉多得。我們經理夸我,我敬業,搶著艱苦的崗位上;同組的幾個女孩都罵我,我偷懶,因為晚上和周末其實客人都不多,挺輕閑的,還我貪心,就惦記著多掙那點兒補貼。”
“哦,那你也別把她們都得罪了,同事之間如果處不好,要么干不長,要么干著也不開心。”鄧汶完,卻想到自己眼下的處境,正是因為陷入矛盾紛爭而干不長了,便立刻黯然神傷。
“嗨,沒事的,我和她們好著呢,都是著玩兒的,而且,來也是大家輪流的,過一陣我又該上白班了,所以,更得抓緊難得的機會呀。”凱蒂的臉忽然紅了,她也注意到了鄧汶的神情,便把腳尖湊過來碰了鄧汶的腳尖一下,話題一轉,“哎,你這些天怎么一直悶悶不樂的,是工作上的事?還是……家里的事?”
鄧汶竭力裝出一副輕松自然的樣子:“沒有,挺好的啊。”他站起身,掩飾著心中的沉重和不安,問道,“哎,你喝什么?給你倒點水?”
凱蒂一下子笑了出來,:“瞧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客氣了?居然想照顧起我來了。雖然是在你房間里,但也還是在我的賓館里呀,所以你還是客人,還是我來照顧你吧。”
鄧汶尷尬地笑了笑,但心里暖暖的,來自凱蒂的照顧已經是他在北京惟一能感受到的溫情了,他剛要坐回到沙發上,房間的電話忽然響了。
鄧汶走到床邊坐下,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電話,他猜是廖曉萍打來的,果然,當他剛聽到話筒里傳出那聲熟悉的“喂”就馬上:“哎,你的時間的昨天晚上,你們去哪兒了?我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沒人接,后來太晚了我也不敢打了,怕你們都睡了。”他看了眼表,又問,“你在家還是到公司了?送Cath去幼兒園了嗎?”
鄧汶著,一邊注意著凱蒂的反應,奇怪,以前只要碰到廖曉萍打電話過來,凱蒂就馬上靜悄悄地拉開門出去,可是這次她沒走,而只是在床沿挪了下方向,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看了起來。
鄧汶正納悶,電話里傳來廖曉萍疲憊的聲音:“還去什么公司啊,也甭提幼兒園了,Cath病了。”
鄧汶一聽就急了,忙問:“怎么啦?什么病啊?厲害嗎?”
“她昨天在幼兒園就有些發燒,我接她的時候老師告訴我了,回家以后還發燒,老哭,渾身難受,我就帶她去醫院了,我還以為是感冒,結果到那兒一看,人家醫生立刻就,hiken px。”
“什么?”鄧汶沒聽清。
“水痘!”廖曉萍不耐煩地嚷了一聲。
“水痘?怎么會呢?不是一般春天的時候出水痘嗎?現在是9月份啊。”
“你問我我問誰呀?!都長出來了,后背上、胳膊上,連臉上都有一個了。”廖曉萍更煩了。
“那,那怎么辦呢?”鄧汶又著急又因為自己幫不上忙而內疚。
“還能怎么辦啊,在家養著唄,我已經請假了,至少一個星期甭想去上班了,總得等到水痘生痂吧。”
“Cath現在干什么呢?我和她幾句?”鄧汶怯生生地問。
電話里面能聽到廖曉萍召喚女兒的名字,過了一會兒,女兒稚嫩的聲音傳了過來:“Dadd,我身上有泡泡了,好幾個了,特別癢癢,可不讓我撓。”
鄧汶心里一酸,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他努力笑著:“Cath,千萬得忍住了,一定不能撓,要是撓破了就會留下疤的。”
“嗯,我知道,我不撓,要是還特別癢癢我就靠在墻上蹭蹭。”
女兒這句話逗得鄧汶帶著眼淚笑出聲來,忙:“蹭也不行,只有狗熊才去蹭墻呢。再怎么癢也不能碰那些泡泡,懂了嗎?”
女兒:“懂了,給我戴上手套了,軟乎乎的,就是有點熱,不讓脫。Dadd,Tedd Bear也長hiken px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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