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這個地步,洪鈞已經無話可,更不想提醒CK有關俞威去杭州的事。洪鈞如今失去的已經太多,早已不再介意業績的歸屬、傭金的多少這類身外之事,他反而覺得有些成就感,因為畢竟為薛保住了就屬于他的東西,但轉而一想又不禁笑了,也許CK其實并未打算替上海的某位銷售人員爭什么,他就是奔著洪鈞應得的那份而來的,糾纏薛的事不過是虛晃一槍。也罷,洪鈞想,反正已經讓CK如愿以償,何必再去計較他究竟使了什么手段呢?
洪鈞等到中午剛要出門,菲比來了電話,洪鈞問:“正要去接你呢,怎么了?”
“哎,我忽然想起一個事來。”
“什么事啊?吃飯的時候不行啊?”洪鈞邊邊到茶水間把冰箱里的脆皮雪糕拿上。
“嘿嘿,我是怕到時候我就忘了,光顧著吃了。……呀,我想什么來的?你看都賴你,瞎打岔。噢對了,咱們春節去三亞,你叫上了李龍偉兩口子,怎么不把鄧汶也叫上啊?他一個人在北京過年,孤苦伶仃的,多可憐呀。”
“他還伶仃?!”洪鈞不禁脫口而出,但馬上打住,他不想對菲比談及凱蒂,便改口,“他們好像春節還要加班做項目吧,我印象中他春節挺忙的。”
菲比略帶狐疑地問:“不會吧,再忙也得過年啊。哎,是不是你們倆又吵架了?”
“沒有,我們倆又不是好斗的公雞,沒事兒凈吵架。”
“那,你是怕他不愿意來給咱倆當燈泡吧?那你為什么非要叫上李龍偉他們倆呢?兩對兒互相當燈泡照著?”
“鄧汶會過一個好年的,您就別瞎操心了。如今我不是落魄了嘛,不想讓他一見我就訪貧問苦似的,弄得我都覺得自己可憐兮兮的。至于為什么叫上李龍偉他們嘛,嗯——,這樣咱們正好四個人可以打麻將。”洪鈞敷衍道。
“切,你什么時候有搓麻的癮了?哼,別以為我猜不出來,你呀,是想籠絡人心。”
“自作聰明!”洪鈞不太自然地回了一句就掛斷手機,走出了空無一人的茶水間。
***
大年初四,譚風塵仆仆地從北京飛到深圳,直接打車到了香格里拉大酒店。約定的時間是下午兩點,但譚生怕因飛機晚點而耽誤此次至關重要的密會,特意挑了最早的航班,結果他得在香格里拉的大堂酒廊坐等將近三個時。
譚叫來服務員點了幾種食,服務員剛要走,譚問道:“哎,這兒離羅湖海關是不是特別近啊?”
“對呀,走過來就可以,都不用叫的士。”身著長筒裙的服務員微笑著回答。
“哦,像今天這種日子過關的人會很多嗎?”譚又問。
“有可能吧,現在是春節啊,很多港人上來這邊的,還有很多到香港玩的內地人這兩天也都該回來了。”
譚聽罷不由暗暗叫苦,看來得在這里練坐功了,等服務員把食擺上來,譚看了看矮桌上那幾盤東西,又問:“你們這兒有什么能當午飯吃的嗎?”
把譚于春節期間秘密召來深圳會面的人是皮特,這位ICE公司主管亞太區業務的副總裁已經不滿于和譚的定期電話溝通,他要好好和他安插在ICE中國公司里的這顆釘子當面談談了。
譚吃飽喝足之后就把自己陷在松軟的沙發里,想強迫自己憩片刻而腦子里卻紛亂如麻,怎么也安不下心來,連他每到一處必與女服務員培養感情的必修課都沒顧上。下午兩點到了又過了,他曾好幾次把手機里皮特的號碼調出來,但最終還是沒敢撥出去,皮特自然會在需要和他聯系的時候打他的電話,而他則不能擅自過問老板的所在更不敢妄加催促。終于,在將近三點的時候,譚的手機響了,是皮特:“David,我到了香格里拉的大堂,你在哪里?”
譚忙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打個響指做手勢要服務員趕快來把矮桌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好,然后快步走到大堂酒廊的入口迎接皮特。皮特一身西裝革履,雖面帶疲憊但還是強打精神健步走來,兩人握手后譚引導皮特走回到沙發前,皮特優雅地坐下,伸展開僵直的雙腿,低聲道:“噢我的上帝啊,怎么會有那么多人啊?!難道所有的中國人在節日里都要‘移動’嗎?”譚滿臉歉意地賠笑,似乎中國有這么多人是因他的過錯造成的。皮特頗有風度地對服務員笑著點了杯卡布奇諾,又:“我從中環的港島香格里拉來到深圳香格里拉所花的時間比你從北京到深圳還要長,噢我的上帝,早知如此我寧愿飛到北京去見你。”
譚忙欠身:“當然應該是我飛到香港去,你只需在香港等我就好。”
“還是因為我的行程太緊,明天就要飛回新加坡,不然真應該去北京的。不管怎樣,我要為我的遲到而深表歉意。”皮特客氣一番之后,不再理睬譚刻意表現出來的惶恐,認真地:“我今天見到了那么多人,是我在哪里都沒有見過的,我在長長的人流中排隊的時候就在想,這么龐大的人群一定需要很多也很龐大的企業來為他們服務,而這么多很龐大的企業一定需要我們的軟件來為他們服務,那么中國理應出現很多很龐大的項目。所以,David,請告訴我,為什么ICE已經很久沒有在中國得到過龐大的項目了?請告訴我,我們應該怎么做來改變這個局面?”
譚沒料到皮特突然切入如此嚴肅的議題,匆忙間把自己早已醞釀多時的腹稿忘得一干二凈,漲紅著臉:“對不起,在過去的一年里我連一個合同都沒簽,今年我一定爭取拿到一個龐大的項目。”
皮特很紳士地笑了,誠懇地:“David,我并沒有指責你啊,我是在向你請求幫助。我離中國太遠,不知道這里每天都在發生著什么,而且,中國是一個如此獨特的地方,我即使搬到北京、搬到上海、搬到深圳來住上五年、十年,我仍然不一定能明白中國的市場、不一定能明白中國人都在想什么,中國的事情只有中國人明白。”
譚的心情放松下來,這才想起自己是有備而來的,忙把腹稿調用出來侃侃而談:“在我印象中,ICE中國公司在去年以前的時候,我們在你的領導下曾經贏過不少很漂亮的大項目。最近我也在想,為什么ICE中國公司去年以來一直沒再簽過大合同?哪里不一樣了呢?”
皮特不由自主地追問:“究竟發生了什么?”
譚一陣竊喜,自己居然可以在老板面前成功地使用設問句了,便拋出自己的核心論點:“因為俞威來了,而且俞威帶來了與以前完不同的做法。”
皮特沉默了,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不置可否讓譚心底發毛,暗自檢討自己的策略有何不當之處卻不明就里,最終還是皮特打破沉寂生硬地:“給我看事實。”
譚察覺到皮特話語里隱含的不快,也猛然悟出自己剛才犯了什么錯誤,俞威的到來和俞威的新政都是出自于皮特的首肯,自己怎么上來就直指皮特是始作俑者呢?他趕緊擺正自己的位置,開始給皮特擺事實:“以俞威的背景和經驗,請他來ICE是合適的;在中國從直銷體系向代理體系轉移,最初的考慮也是有道理的。”譚停頓一下觀察皮特的臉色,又鼓足勇氣,“但是,任何事都是既有利又有弊。大量發展代理商使我們不用增加太多銷售人員就拓展了市場的覆蓋面,ICE近期在中國獲得了不少中型客戶,如果沒有代理商,我們可能始終不會注意到那些客戶的存在。但是項目數量增多的同時平均合同金額卻下降了,都是些單子,原因是代理商沒有能力和資源跟蹤大項目,他們不在乎大而只在乎快慢;另外,代理商發展太多也導致代理商之間競爭激烈,他們只會把單子做。當然,這些問題都可以通過加強對代理商的支持和管理而解決,但我覺得俞威并沒有在這方面做太多工作,他更關注如何從代理商手里為他個人獲得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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