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接受了洪鈞的意見,等兩人把下一步的細節(jié)商議妥當,皮特伸個懶腰,把目光投向一片朦朧的窗外,:“Ji,時間過得太快,兩年多了,可是那些舊日時光就像是在昨天,你不覺得嗎?真讓人傷感,好在你和我終于又走到一起了!
洪鈞的心情非常復雜,只好沖皮特笑了笑,仿佛自己也為今日的重聚感到欣慰。
走到大堂正準備分手時,皮特好像忽然想到什么,對洪鈞:“我知道現(xiàn)在談這個未免為時過早,但我已經忍不住設想未來的新公司將有一個多么優(yōu)秀的團隊。Ji,我想給你提一個建議,就是David,他真的很出色,我認為由他擔任新公司的銷售總監(jiān)非常合適,我希望你會認真考慮我的建議!
洪鈞一邊和皮特握手一邊了句模棱兩可的話:“我非常了解David。”
俞威很不幸地出了車禍。
當他剛和一家獵頭在翠宮飯店談完,開著車去亞運村趕赴另一家獵頭的約會時,接到突然來到北京的皮特的電話,要求他速回辦公室見面。俞威急著趕回去,搶過健德橋下的十字路口時,和一輛大貨車相撞,當場暈了過去。所幸的是,俞威除了有幾處骨折和軟組織挫傷之外沒什么大事,尤其是大腦絲毫未受損傷。
俞威在北醫(yī)三院的骨科病房住了幾天,手術已經做完,但因為左腿的股骨和髕骨傷得不輕,還不能下床,只得靠老婆和護士、護工伺候。俞威住的是間三人房,他的病床緊靠門口,中間的病床上是個老頭。
俞威知道老頭的老婆已經比他先走一步,剩下老頭和眾多兒女。這幾天,兒女們輪班來探視陪床,他和每位都聊過不少,卻始終搞不清他們之間的長幼次序。俞威發(fā)現(xiàn)老頭的兒女們好像都把這間病房當成了他們議事的場所,每逢交接班都會與上一班或下一班的兄弟姊妹發(fā)生熱烈的討論甚至爭執(zhí),而獨自當班時又都會拉住俞威個不停,卻都極少和老頭話。俞威印象中他們最常對老頭的話就是:“尿不尿?”那些兒女似乎都覺得俞威有身份有見識,總希望俞威能替他們“評評理”,弄得俞威不聽也得聽,從不同角度把老頭一家的是非恩怨、好惡親疏了解個大概,無非是圍繞房子、票子、孩子的一樁樁雞毛蒜皮,但在他們眼里都比老頭的病要緊得多。
躺在病床上,俞威漸漸喜歡上了和臨床的老頭聊天。
俞威的身體日見康復,行動來自如,離出院的日子也來近。他不想出院,醫(yī)院于他而言簡直就是世外桃源,這里每周重復的幾樣飯菜似乎比當初的各色山珍海味可口得多,單調而規(guī)律的起居就像一個難以抗拒的節(jié)拍器,讓他的生活節(jié)奏減慢下來,沉浸在難得的簡單和安逸之中。他也驚奇地發(fā)現(xiàn)原來世上還有這么多與他毫無利益糾葛的人,雖然他的活動范圍僅限于樓層,手機也經常一兩天不見動靜,但恍然間世界仿佛比以前大了許多。還有一樁令他深感意外的事,他忽然意識到這一個月下來居然一支煙也沒抽而且從未感到難熬,可見無論多么根深蒂固的東西無意間改也就改了。
俞威正靠在床頭陪旁邊的老頭懷舊,聽見門外不遠的護士站有個男人問話:“請問你們這里有沒有一位叫俞威的病人?”
“往前走,1號床!弊o士回答。
1號床上的俞威立刻分辨出這是誰的聲音,卻繼續(xù)和老頭懇談,故意不看門口。
很快,有個人走來在門口站定,俞威裝作并未發(fā)覺,倒是老頭剎住話頭注視著來人問道:“您找誰。俊
洪鈞微笑著回答:“我找他!
俞威這才扭過頭,淡淡地:“是你呀!
洪鈞兩手空空,拉過凳子坐下:“我沒給你帶花來,因為你肯定轉手送人,借花獻佛可是你的拿手好戲!
俞威只干笑一下,洪鈞又:“咱們多長時間沒見了?兩年多?”
俞威點頭:“嗯,沒多久,人這一輩子就是一眨眼的事,兩年多算什么!
洪鈞沒想到俞威的話里居然有一種禪的味道,也就把原預備抒發(fā)的感慨收了起來,打量一眼病房,問:“怎么沒要個單人間?不講排場了?這可不像是你的風格。”
“單人間很少,我住進來的時候沒有空著的,現(xiàn)在這樣挺好,幾個人一起住熱鬧,單人間太悶。這個老爺子見識多了去了,比你我都明白事理。每天和老爺子聊聊天,讓老爺子開導開導,比什么心理咨詢都管用。”
洪鈞忍不住又看一眼老頭,不知道俞威何時變得如此超脫。俞威只淡淡一笑,注意到洪鈞才坐下沒幾分鐘便顯得心神不定、頻繁向門口張望,就:“你別操心了,Linda不在,她一次都沒來過。”
洪鈞的心思被俞威看穿只好坦白:“我還一直擔心在你這兒和她碰上!
“看來你還是不了解她,男人對她來就像車,她就像在路邊搭車的,能搭一段是一段。如果車沒油了、爆胎了或者方向不對,她二話不就會換一輛,她前一段路搭的是你,這兩年多搭的是我,眼下我這車差不多報廢了,她早下車找下一輛去了。哎,你是不是還惦記她呢?要不你再讓她搭一段吧!
“你這是內疚,還是得意呢?是想請求我原諒,還是想讓我死個明白?”俞威冷冷看一眼洪鈞,隨即又,“旁邊那間病房的14號床是個跨欄運動員,據(jù)他講跨欄的都不愿意把欄架踢倒,那樣既減緩速度還容易受傷。人這一輩子就像是在跨欄,我碰巧就是橫在你前面的一個欄架,你是迫不得已才把我踢倒。要是換了我,沒準還要踢倒了再踩一腳。其實誰也不是有意和誰為敵,沒辦法,誰都想跑到別人前頭,路太窄,難免磕磕碰碰。我倒是從心里感謝你,你從背后推一把倒成了我,不然我可能永遠不能自拔!
洪鈞不禁懷疑這里究竟是骨科還是心腦外科的病房,怎么俞威好像不只是在骨頭上釘了幾顆釘子,倒仿佛連心臟和大腦都換了?他又懷疑這里究竟是病房還是禪房,怎么俞威忽然變得字字珠璣、參破紅塵了?洪鈞正揣度俞威是不是企圖麻痹他,俞威卻問道:“剛才你Peter和你各得其所,怎么?他已經把你老板擠掉了?”
洪鈞頓時放了心,眼前的俞威還是他所熟知的那個,回答:“我老板科克已經在月底離開維西爾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Peter會做新公司在亞太區(qū)的頭兒。”“中國區(qū)的頭兒當然非你莫屬嘍,恭喜你啊,如愿以償!庇嵬鋈挥中ζ饋,這次特意用右手抱住左肩,盡興地笑過之后,他直視著洪鈞的眼睛,“不過,有句話我也趁現(xiàn)在告訴你吧,難道你自己沒意識到?你處心積慮折騰這么多年,不就只是兜了一個大大的圈子,一切都回到原地了嗎?新公司大概會起個新名字,除此之外還有別的新東西嗎?Peter還是你的老板,譚還是你的下屬,人還是這些人,事還是這些事,這樣一個個圈子地兜下去,什么時候能跳出這個圈子?這樣活一輩子我都替你覺得沒勁!
洪鈞內心也對和皮特、譚這一班人重又攪在一起覺得別扭,但總寬慰自己這不過是個巧合而已。經俞威一,他不禁悚然心驚,卻又故作坦然地:“這是螺旋式上升嘛,歷史雖然有時驚人地相似,但不會簡單地重復。”
俞威不打算和洪鈞爭辯,轉而:“醫(yī)院真是個好地方,建議你找機會也進來住一段,以前沒工夫想的可以靜下心來想一想,以前想不清楚的也許就豁然開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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