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六九章暗害
“什么?!”張居正恍如被蝎子螫了一口,怒道:“這個殺才,該千刀萬剮了!”
粉子胡同是哪,自不消。[]至于簾子胡同,卻是養著些從各地物色來的孌童,專供有龍陽之好的男人銷hún的處所。
皇帝原就體質羸弱,在裕邸時就沉湎女色,以至于腎水稀薄,精關不固,后來好容易才保養好了,連生了兩個兒子,覺著完成任務了,就迅速故態復萌,日日無女不歡,在脂粉陣里玩了兩年,又開始玩男人。不但在宮里外,還到外面那些下三濫的處所去,如此葷腥不忌、好色如命,不是作死又怎地?
“動那么氣干什么?”馮保有些不睬解的看了張居正一眼,嘟囔道:“咱們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我倒覺著,那不是什么壞事……”
張居正也看了馮保一眼,他也不睬解這個十幾歲就跟著皇帝的太監,為何對隆慶一點感情都沒有。但他不會流lù出這種情緒,而是慢慢道:“就算真是楊梅瘡,以那李時珍的領,慢慢保養也不至于要命吧?”
馮保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忙掩飾的笑笑道:“哪有包治百病的神醫?也有他治不了的。”端起茶盞喝口水,平復一下慌亂的心情,他趕緊把張居正的注意力引開道:“太醫過,皇上的病,最要緊的是禁房事。皇上照做了幾個月,身子就見好,瘡也開始結痂……可是,做那事有癮,皇上的癮太大了!龍體剛見起色,就讓孟和去簾子胡同物色好貨色,喬裝服裝成太監,偷偷ōō領進了大內。”
張居正大驚失色:“竟會有這等事?難怪皇帝的病情會頻頻!”
“不是頻頻,而是作死!”馮保眼中流lù出兇惡的神情道:“身子已經被掏空,又得了不治之癥,卻還斷不了風流,神仙也救不了他!”
“……”張居正面色一直往下沉,緊抿著嘴巴不作聲。
“舉國皆哀,對高胡子更是如喪考妣。”馮保目光透著瘋狂道:“但對我們來,卻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咱們必須做好準備,到時候有心算無心,必可一戰翻盤!”
“……”張居正是個慎思篤行的人,他固然明白馮保的意思,但卻不想在板上釘釘之前,就過分袒lù心跡……尤其是皇帝狀況,出自這嘴上沒毛的太監之口,萬一要是圣體好轉,自己豈不要被動致死?因此只點頷首道:“必須要做好萬的準備。”
“那該如何準備呢?”這才是馮保把這個驚天秘聞相告的目地,事情實在太大條了,大到他不敢自己拿主意,需要聽張居正的了。
“這個么……”張居正苦笑道:“如此關天大事,我必須回去好生想想,須得想出個萬之策,才能相告。”
“也對。”馮保點點道:“不過盡快,誰知道什么時候變天,還是有備無患的好。”
“的是。”張居正點頷首,掏出懷表一看道:“我得先回去了,否則高拱又要發飆了。”頓一下道:“對了,高拱已經對我相會起疑了。我預感,以后再來文華殿的機會不多了。”
“他娘的,管得真寬!”馮保罵一聲道,只要聽到關于高拱的事,他是一定要罵娘的。
“以后換一種體例聯絡吧。”張居正微微皺眉道,他知道馮保能想出體例來。
“成,這種事兒就別操心了。”馮保站起來,送他到門口,突然lù出含糊一絲的笑道:“太子整天在貴妃娘娘面前念叨叔大兄,我也時常的好,現在貴妃娘娘對的印象好極了,還時常問起的近況呢。”
“咳咳……”張居正咳嗽一聲道:“替我多謝娘娘記掛。”
“安心吧。”馮保收起戲謔,正色道:“娘娘那里,都聽我的,將來也自然站在叔大兄這邊,就看這位大帥,怎么排兵布陣了,我聽調遣!”
“嗯,不會辜負我兄,與貴妃娘娘的。”張居正點頷首,告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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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張居正走了一會兒,馮保便回到書房,聽申時行講了半節《論語》,一直捱到申末下課,他才笑瞇瞇過去,替太子收拾書,殷勤的問他,今天累不累,收獲怎么樣,待會兒想干什么?晚上想吃什么。
朱翊鈞看看弟弟和兩個伴,見他們都在朝自己使眼色,便對馮保道:“大伴,我們想去花園子抓蟈蟈,成嗎?”馮保這個‘大伴’,可不是隨便叫的,在沒有皇帝、皇后、貴妃的時候,他就是太子的監護人。聞言一臉抱愧道:“今兒不可太子,皇上還病著呢,娘娘讓您下了課去請安。”
“哦……”朱翊鈞悶聲應道,低著頭不抬起來。他弟弟更是委屈的哭作聲來,嗚嗚,人家都盼了一天了……
“太子和王爺安心,”話的是沈永卿,張允修太憨厚,所以總是他做代表:“我們今兒也不去了,等們啥時候得空,咱們啥時候再去。”
“嗯,一言為定。”朱翊鈞馬上精神了,拉著弟弟的手,跟馮保往乾清宮去了。
到了乾清宮外,通報進去,宮人出來,有旨,太子不消給皇帝請安,直接回宮即可。
讓太子和潞王在門外給皇帝磕了頭。馮保便領著他們回慈寧宮去。按規矩,太子應住在乾清宮左手東二長街的鐘祥宮里,但因年紀太,便隨其生母李貴妃住在乾清宮右手的西二長街的慈寧宮中,他那才六歲的弟弟,自然也住在一起。
回到慈寧宮中,太子明顯緊張了許多,不時看看自己的衣領,腰板tǐng得繃直,唯恐被母妃挑出一點毛病來,又被賞罰。
見二位主子回來,宮娥連忙上前伺候,一舉一動無不符合最嚴苛的宮規,優雅肅靜嚴厲,一點聲音都沒有。
馮保輕聲對站在那里的一名女官道:“娘娘在禮佛嗎?”
女官微微頷首,柔聲道:“娘娘讓太子爺和王爺去慈慶宮請安,請馮公公花廳稍歇。”按例,皇后應該住坤寧宮的,但陳皇后在潛邸時就受戒禮佛,因此主動要求別宮另居,便住進了西二長街的慈慶宮。因為這事兒,還有御史參過皇帝一,嫌他和皇后分家來著……
太子如門g大赦,恍如慈慶宮里的皇后娘娘才是他的親娘。
太子被女官領走,馮保便坐在花廳喝茶敬候,過了盞茶的功夫,女官請他進去相見。
李貴妃深信佛教,剛剛在佛堂中念了一遍經,這會兒正歪在榻上休息。宮深如海,又已經是下午,絲毫感覺不到暑熱。花信之年的李貴妃,穿了一件緋綢滾邊的玉白素色長裙,盤得極有韻致的發鬏上,斜插了一支嵌著粉鉆的金簪。李貴妃這身裝束,讓人感到既肅靜嚴厲又嫵媚,如芙蓉出水,儀態萬方。可惜滿眼都是太監,無人欣賞……
馮保進來只倉促一瞥,便也不敢多看一眼,低了頭跪下請安。
李貴妃叮嚀宮女搬了一只圓墩賜座,她坐在繡榻上,纖細白瑩的手腕上,掛著一串古色的念珠,正在輕輕的捻動……這是張居正苦尋數年,最近才巧取豪奪到的達摩念珠,托馮保進獻給李貴妃。
馮保見娘娘戴在手上,便知道她是極喜愛的,心里馬上有了底。
“馮公公,”李貴妃用很優雅的宮腔話了。聽得出,她其實不把馮保當奴才,語氣中顯出對這位實際上大內總管的尊重,道:“太子今兒下午學的什么?”
“回娘娘,奴才讓太子爺臨了梁武帝字帖,張老先生教了《通鑒》,申先生教了《論語》。”馮保必恭必敬答道。
“梁武帝?”李貴妃對《通鑒》和《論語》不感興趣,唯獨對這位皇帝很有好感:“可是這達摩念珠的第一個主人?”
“正是。”馮保知道娘娘念書少,趕緊給她介紹布景資料道:“唐詩里有‘南朝四百八十寺,幾多樓臺煙雨中’之句,這寫的就是梁武帝的功績。他一生信佛,修造了數百座寺廟?”
“這是無上功德。”李貴妃身不克不及至、心之向往道,“我佛慈悲,普度眾生。又這么多寺廟相助,必是一個太平盛世。”
“娘娘所言極是,”馮保此時想看看李貴妃的臉色,究竟是反諷還是真心向往,卻又不敢抬眼睛,只好繼續恭維道:“奴婢相信,現今皇上,還有太子爺的功德,將來一定跨梁武帝。”
馬屁拍得既得體,又中聽,李貴妃心下歡喜,但一想到皇帝,又沒了好臉色,她目光復雜的幽幽一嘆道:“皇上的病,好些了么?”作為天子最親近的人,卻要問之于下人,讓人難以理解。
“奴婢,”馮保卻也lù出沮喪的臉色,低聲道:“也有些日子沒見著皇上了,剛剛帶著太子和潞王去請安,也被擋在外頭了……”
“皇上真是不分好賴!”李貴妃的腦海里立刻浮出一個高鼻凹眼的韃靼美女,馬上把銀牙一咬,恨恨地:“為了個sā韃子!竟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哎……”馮保自然不敢接話,只能陪著嘆氣,心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卻隆慶得了‘無上妙品’努爾花花后,便真個墜入愛海似的,那叫一個‘六宮粉黛無顏色,三千溺愛在一身’,這可犯了后宮的大忌。自古以來,宮里最缺的就是男人,皇帝就那么一個,可在冊的皇后嬪妃少則幾十,多則上百,還有數以千計的宮娥彩女,一個個冰清玉潔,國色天香,每到夜晚,一個個遲遲更鼓耿耿星河,飽受孤衾之苦,哪能不對她恨之入骨?
如果要把恨努爾花花的人排個,高居榜首的自然是這位李貴妃,隆慶后宮三千,卻只有碩果僅存的兩個兒子,且都是這位娘娘所出,難道就她這塊地能培育龍種?其余的女人都是鹽堿地?用頭發絲想想,都知道這里面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黑幕。
這與外界隔絕的皇宮大內,一個個原叫弱可愛的女子,為了爭寵奪愛,不吝化盡心血,致敵手于死地。這看似鶯鶯燕燕、一團和氣的大內后宮中,其爭斗的殘暴的水平,其實不亞于朝堂上的爭斗,其血腥水平,比真正的戰場也差不到哪里。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合。每年不知有幾多紅粉佳人,釀成永不克不及暝目的香艷冤hún。遠的不,就先帝嘉靖皇帝,日日宿在溺愛的曹端妃被窩里,結果被宮婢楊金英等人闖進來,用一根絲帶勒住了脖子,險些要了龍命。虧得方皇后趕來救駕,才僥幸得脫。嘉靖驚hún甫定,便聽皇后已經把楊金英等人連同曹端妃一塊兒殺了。嘉靖明知這事兒與愛妃沒有牽連,但方皇后自恃救駕之功,捎帶著除自己的情敵,叫有口難言。嘉靖因此恐懼于女人的狠毒,長嘆一聲,就搬出了紫禁城,住進西苑,從此再也不肯回宮,終生不再與任何女人同眠……
在這封閉而單調的皇宮中,命運特別容易輪回,幾十年后,又輪到嘉靖的兒子,體會女人的狠毒了……原先李娘娘雖然不上是椒房專寵,但隆慶想兒子,所以每隔幾日便會過來住一宿,夫妻體己話。雖然李貴妃仍時常感到空虛,但想想自己膝下兒女雙,兒子又是太子,皇帝還時常過來,也就心滿意足了。
可是,自從那奴兒花花來了后,隆慶便把她拋到了腦后,太子要見他,都得去乾清宮請安才行。
朋分
三更里寫著寫著,便睡著了,抱愧抱愧……不過看在俺這么辛苦的份上,大家就原諒則個,鼓勵一下吧……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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