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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步天下(李歆) 上卷 第八章 迷失 (上)

作者/李歆 看小說文學作品上精彩東方文學 http://www.nuodawy.com ,就這么定了!
    車隊輾轉抵達赫圖阿拉城時,城外居民夾道歡迎。

    烏碣巖一戰,建州和瓦爾喀以少勝多,擊潰烏拉一萬大軍,致使烏拉軍力大大削弱,當真可謂意義重大。

    “格格……格格……”車子緩緩經過外城街道時,我隱隱聽到一縷熟悉的呼聲,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幻聽,可是轉眼間車窗外傳來侍衛的呵斥聲,以及女子傷心的哭聲。

    我撩起窗簾,只是略略一瞥,忽然有個緋色的人影撲了上來,纖長的手指攀住了窗沿,“格格——”我吃了一驚,手不覺一縮,簾子垂下。

    “格格……格格你看看奴婢……格格……”車外的呼喊聲更加凄厲,侍衛們顯然已由動口呵斥改為動手施暴。

    我一個激靈,猛然醒悟過來,穿簾而出,“停車!”

    駕車的車夫趕忙勒住馬,因為今兒個入城,是以早起特意盛裝打扮,腳下竟是穿了雙高跟木底鞋子。我搖搖晃晃地踩上車架子,猶豫片刻,咬咬牙縱身跳下。

    “噢……”落地時左腳腳踝上一陣鉆心的疼,我估摸著是崴到了,然而心里掛念著剛才那個聲音,顧不得多想,只是硬撐著往車后走。

    街上滿是圍觀的百姓,見我下車,不禁發出一片噫呼之聲,竊竊私語不斷響起。

    “啊……第一美女……”

    “原來她就是那個有名的葉赫老女……”

    我只當未曾聽聞,沒走幾步,便聽身后馬蹄陣陣,圍觀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動,我略一扭頭,只見一匹烏黑發亮的高頭駿馬鼻子里哧哧地噴著熱氣,挺拔地立定在我身后。

    馬鞍上的錦衣少年,俊美的臉上掛著冰冷漠然的神情,眼眸居高臨下地傲然睥睨,渾身散發出一股令人不敢逼視的高貴氣質。

    我微微愣了一下,方才涌起的喜悅和激動被他那如薄冰般冷冽的目光打得粉碎,我只能抬頭僵硬地仰望著他。

    “怎么回事?”皇太極靜靜地坐在馬上,淡泊的語氣一如他此刻的表情。

    “那個……”他這是什么表情?什么態度?難道見到我回來,他一點都不高興么?我不禁有些失落,“我好像聽到了葛戴的聲音……”

    “所以就隨隨便便地跳下車了?你以為這是在什么地方?”他目光冷冷一掠,駕車的車夫和隨行的丫鬟仆婦剎那間跪了一地,神情驚慌不已。

    他們這一跪,邊上圍觀的百姓頓時嚇退兩丈,空出老大一塊地來。

    我茫然地望著他。

    這個少年……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皇太極嗎?

    “上來!”他彎腰伸手給我,我的視線從他臉上緩緩移到他的右手,然后又回到他的臉上。

    慢慢地將手遞了出去,他一把抓住,稍一用力,另一手在我腰背上一托一抬,我便騰空側坐到了他的身前。

    我才坐穩,忽然腰身被他攬臂重重一勒,左側肩膀猛地撞進他的胸膛。他用力深吸口氣,呼出的鼻息**辣地鉆入我的衣領,“你以后……再敢……”勉強吐出這五個字,便匿聲無語。他光滑的下頜緊貼住我的頸側,肌膚相觸的那一刻,我微微一顫,忍不住扭身抱住了他。

    “對不起!對不起……我回來了!皇太極……我回來了。”

    他更加用力地摟緊我,手勁大得幾乎要將我的腰肢勒斷,我忍住痛沒出聲,放任他發泄情緒。

    “要一直陪著我……”他的聲音放柔了,在我耳邊呢喃,“你答應過我的。”

    我點頭,“是,不會再有下次了,我保證。”我仰頭沖他微微一笑,他一手摟緊我,一手握住馬韁,慢悠悠地駕馬調頭。

    “等等!”恍然想起下車的目的,我急忙拍他的手,“葛戴……”

    “那丫鬟的事,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再……方才你貿然跳下車,可知會造成多大的騷亂?現如今,你先顧好你自己吧。”他的語氣淡然中透著一分犀利,我忍不住又抬頭瞄了他一眼。

    有什么不同嗎?為什么我總覺得他有點不一樣了呢?

    雖然看上去樣貌一點都沒有改變,可是……為什么他和我之間,像是多出了一層凜然不可玩笑的隔膜,他距離我雖不遠,可是卻顯得那般高高在上。

    打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我一直低頭看顧的孩子,如今居然需要仰望他了?

    “東哥……”

    “嗯?”

    “你準備好了么?”

    “什么?”我狐疑地眨眼。

    皇太極目光平視,不動聲色地緩緩開口:“他來了……”

    一陣馬蹄聲砸響在青石板上,漸漸由遠及近,在紛擾的人聲中,顯得格外清晰,仿佛每一聲都砸在了我的心里——耀眼奪目的逆光處,努爾哈赤縱馬英姿颯爽地沖了過來。

    那馬疾速逼近,終于到得身側,兩馬交錯而過之時,努爾哈赤突然放聲大笑,傾斜上身,攬臂一探,瞬間將我拖了過去。

    我驚呼一聲,眼睜睜地看著天地倒轉,下一刻已穩穩地落在努爾哈赤身前。我的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飛快,雙手微微發顫地抓著他的胳膊。

    “東哥!東哥……”他張狂地大笑,馬蹄踏處,周圍的百姓紛紛閃避。

    我耳邊充斥著倒灌的呼呼風聲,皇太極孤傲挺拔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我的視線里,我沒來由地心里一痛,忍不住大叫道:“玩夠了沒有?放我下來!我可不是你的玩物,任由你搶來拋去的!”

    馬兒咴嘶一聲,硬生生地原地勒停腳步。

    努爾哈赤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半天,皺眉,“不過出去了兩月,不只心野了,連膽子居然也練大發了!嗯?”

    我毫不避視他的目光,冷笑,“爺真是笑了,東哥出去轉了這一趟,不正好稱了爺您的心意么?”

    他臉上怒意乍現,一把卡住我的脖子,我的頭被迫仰高,他手勁只是略略一緊,忽而松開。

    “為什么總要挑釁我的耐性?你是想考證我對你的底線?為什么你就不能像阿巴亥那樣,乖乖地待在我身邊?”

    “因為……我是我!我永遠做不來阿巴亥!”我喘了口氣,頸上的疼痛真實地存在,我顯然已經撩撥出了他的怒氣,可是,有些事情還是必須清楚明白地出來,“爺!這是約定——你我的約定!我沒忘,爺可曾忘了?”

    他猛地一顫,面色微變。

    “不管我當日有否從拜音達禮手中逃脫出來,他擄劫你的未婚妻子已成事實,你大可……”一句話未完,他突然勃然大怒,一把將我從馬背上掀了下去。

    我痛呼一聲,跌坐在堅硬的地上,左腳一陣劇痛,之前崴到的腳踝被身重量壓了一下,疼得我額頭冷汗直冒。

    “你……”他臉上有怒有痛,有愛有恨……種種復雜的眼神在他眼底交匯,“我今日算是徹底明白了,你的那顆心原是鐵石做的……好!好!很好!”他唇角抽動,顫顫地冷笑,忽然一夾馬肚,嗬的一聲駕馬揚塵而去。

    望著他含憤遠去的背影,不知為何,我心里反而松了口氣,只是左腳疼得實在厲害,稍稍一動,便痛徹骨髓。

    這時城外也有三三兩兩的行人路過,只是方才的情形太過駭人,每個人都目睹他們英明神武的淑勒貝勒將我這個女人拋棄至此,這些平頭百姓自然不敢多事過來理會我。

    我不禁苦笑,難道要在這里坐到天黑不成?

    得得得……一陣馬蹄聲在我耳邊響起。

    難道是努爾哈赤又回過來了?我愕然抬起頭來,卻看到一匹通體黑亮的烏騅。

    “上來吧。”聲音冷冷的,然而皇太極的眼中卻已有暖意,“笨女人!”

    我咧了咧嘴,嘀咕:“我哪里笨了?”身子稍稍一動,咝地吸了口氣。

    “怎么了?”他這才注意到我的不對勁,隨即騰身躍下馬來。

    “可能崴到腳了。”

    他蹲下身子,用食指和大拇指在我左腳踝輕輕一捏,我疼得左腳一抽,他嗯了一聲:“未曾傷及骨頭,不妨事。”

    我惱怒地將腳上的鞋子脫下,扔出老遠,“這東西真是害人匪淺!”

    “是你自己不好,卻拿鞋子撒氣。嘖……你還真是孩子氣!”

    我氣結。他以為他多大個人啊?居然……我孩子氣?我氣呼呼地正要搶白他一頓,忽然身子懸空,竟被他攔腰抱了起來。

    這……這種感覺超級怪異!長久以來在我的印象中,只有的時候我經常抱他哄他,可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反過來被他抱!

    “抓緊了!摔下去我可不管!”他將我放上馬背,把韁繩塞到我手里,然后翻身坐到我身后。

    兩人共乘一騎,緩緩向赫圖阿拉城踱去,“東哥,你還真是個會不斷惹出麻煩的笨女人!”

    明萬歷三十五年春,因在烏碣巖立下赫赫戰功,舒爾哈齊被賜封號為達爾漢巴圖魯,長子褚英,奮勇作戰,賜名為阿爾哈圖土門,次子代善與其兄并力殺敵,擒斬烏拉主將博克多有功,賜名為古英巴圖魯。

    據當日政殿之上論功行賞,眾將對舒爾哈齊得賜達爾漢巴圖魯頗有微詞,褚英甚至當面指責舒爾哈齊的正藍旗在烏碣巖大戰中故意延緩支援,不配合攻擊。

    褚英的指責極具殺傷力——舒爾哈齊在建州的勢力和威望僅居于其兄長之下,可是從繼位人選上考慮,努爾哈赤將來勢必會選自己的兒子,而非這個弟弟。舒爾哈齊若想得到建州,首先便要想辦法解決掉褚英和代善這兩塊絆腳石。

    當日局面鬧得相當僵,我雖未曾親見,但是事后整個內城都傳得沸沸揚揚。

    努爾哈赤未曾責難于舒爾哈齊,而是將過錯部轉嫁到了常書、納各部二人身上。這手殺招雖未傷及舒爾哈齊,卻也等于著著實實地扇了舒爾哈齊一個耳光。

    于是,任憑舒爾哈齊再老成有城府,也不免情緒激動起來,竟當場揚言:“若要殺了他二人,不如先殺了我!”最后常書和納各部因為他的這句話沒有被斬殺,卻被判罰白銀百兩,沒收部所管的牛錄,這無異于變相削弱了舒爾哈齊的兵權。

    當我聽著這些流言飛語,經由一個下人口中傳述而出時,不禁惋嘆。此時的赫圖阿拉城分明已是暗濤洶涌,巨浪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打來。

    回城后,我被安置在別殿居住,其間未曾見到葛戴。約莫過了七八天,葛戴才終于回來,一進門便挨著門框,怯怯地似笑非笑地瞅著我。

    我喜出望外地撲過去抱住她,她卻像是受到百般驚嚇似的彈跳起來。我這才發覺原來在她厚厚的棉衣之下,掩蓋的竟是累累傷痕。

    “誰打的?”我飛快捋高她的袖子。

    “不疼。”她輕笑著,眼里漸漸落下淚來,“能再見著格格,奴婢……死都甘心。”

    “你這是的什么話?”我急急忙忙地吩咐丫鬟拿藥酒,又強逼著葛戴解了衣衫。她身上淤痕實在嚇人,竟似是新傷蓋住了舊痕,體表虛腫,淤血深入,肌膚之上竟還有無數密密麻麻的細針孔。

    “這是什么?”我到底忍不住驚叫了。這丫頭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下手之人怎的如此狠毒?“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我板下臉,“你給我一五一十,老老實實地講個清楚,不許瞞我!”

    “格格……是奴婢的錯。”她在唇上咬出了牙印,慘白的臉上卻掛著虛弱的微笑,“格格不必擔心……”完這句,竟是身子一蹌,倒頭栽進我懷里。

    葛戴這一病足足躺了大半個月,大夫她外傷倒還是其次,體弱虛寒才是病因。寫了藥方,內調理外敷藥,養了三四天,她神志稍稍清醒便掙扎著想要起來,被我一通呵斥。我知道她是擔心殿內其他下人,特別是一些老嬤嬤的閑言碎語,于是索性放下話去,從即刻起認葛戴為我的妹妹,以后在殿中只當是半個主子;又當眾在丫鬟里挑了兩個乖巧伶俐的,放在葛戴身邊貼身服侍。

    葛戴先是被我的舉動嚇蒙了,待到反應過來,她竟是大哭了一場。

    慢慢地,等她病好些了,我再問及此事,她才在言談中稍稍透露出一星半點。我連猜帶想,漸漸地尋到了一些線索。

    一次皇太極來我這里,我假裝閑聊,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句:“為什么非要把葛戴往死路上逼?”

    語出突然,皇太極先是一愣,慣常冷峻的神情微變。過了一會兒,他將手里的茶盅輕輕往桌子上一擱,“死路?那哪條又是生路?”抬起頭來,目光直視向我,“如果放她出去嫁人也是死路,我倒真不知這條生路在哪里了。”

    “嫁人也算生路?”我譏諷地冷笑,“女子除了嫁人就沒別的出路了么?”

    他有些訝異地瞥了我一眼,“并非所有女子都能像你這般特立獨行的,即便她想……她也沒有選擇的余地。”

    我無名火起,怒道:“什么叫沒有選擇?”

    他不語,只是望著我,那雙黝黑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種磅礴的壓迫感。我的氣勢在觸到那樣的眼神時,土崩瓦解,只得頹然地垮下肩膀。

    我必須得面對現實,來古代這么些年了,早該麻痹了才對!再為這種話題爭議,真是無味無趣透了。我有什么能力扭轉葛戴的命運?即使我今天保住了她這一刻,那下一刻呢?她并不能當真跟我一輩子!我不在了,她該怎么辦?

    “東哥,過來!”皇太極沖我招手,我梗著脖子朝他瞪眼,“別賭氣,過來,聽我好好跟你講。”

    難得見他和顏悅色,回來后總是見他繃著個臉,裝酷似的,我不情不愿地磨蹭過去,到得跟前時,被他一把抓住,一個踉蹌,坐到了他的膝蓋上。

    我頓時漲得滿臉通紅,這個姿勢……未免也太曖昧了些,急忙想擺脫他站起來,卻又硬被他摁了回去。

    “聽我……”他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回響,“那丫頭當初如若沒有我一力保她出去,她早死了千百回了。你可明白?”

    我忘了掙扎,沉寂下來。難道是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么事?

    葛戴回赫圖阿拉是在皇太極之后,而那時皇太極回來是因為……對了!滿蒙聯姻!難道……是和聯姻有關?

    “我不明白。”算了,反正在他面前也不是第一次當白癡了,再當一次又如何?

    他摟著我,想了想,似乎不知該從何起。我偷偷拿余光瞄他,線條分明的臉部輪廓,五官混雜了孟古姐姐的柔美和努爾哈赤的剛毅,明明是兩種極不和諧的感覺,卻十分完美地展現在他的臉上。我的目光從他寬闊的額頭,沿著筆挺的鼻梁,一路下滑到他棱角分明的唇上。

    “咕!”喉嚨里輕輕咽了口唾沫。

    色女啊!我果然色心難改……耳根子微微一燙,極力保持住自己完美矜持的淑女形象。我在心里不斷地默念,不過是棵嫩得還沒發育完的草,沒啥大不了!就是長得不算太難看而已!

    “在想什么?”額頭上一痛,他屈指彈了一下,我捂住額頭低呼,“又走神……看樣子,我今天是不用再下去了!”

    “別……你倒是呀!我等著聽呢。”

    他忽然一笑,笑容雖淺淺一閃而逝,我卻看傻了眼。

    “看吧,又心不在焉了。唉……”他嘆氣,“總之,你只需知道一件事,我不會害了你的丫鬟,我是在救她!只是她的脾氣倒也倔強,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她執意不肯嫁人,弄得連我也險些保她不住……”

    什么?這就算完了?我根就沒聽明白!我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故作兇狠地瞪他,“從頭再一遍,直到我完聽懂為止!”

    他瞳孔不經意地微微一縮,眸底有道凌厲的光芒閃過,竟將我鎮住,捏住他下巴的手下意識地縮了回去。

    等到發覺自己在那一刻自然生出的怯弱之心,我不禁郁悒。那個清太宗愛新覺羅皇太極終于逐漸長成了嗎?他現在給我的感覺,當真是來難以親近了。

    我茫然若失地看著他,試圖從他此刻這張毫無表情的臉上找出當年那個雖然精明,卻不失純真一面的八阿哥,可惜我要的答案模糊不清。

    “誰讓她是博克多的女兒呢?”他并沒有發覺我的失態,只是很平靜地,“原烏竭巖的戰事壓根不會扯到她一個丫鬟的頭上,只是有時候你愈發待一個人好,對她而言并不見得會帶來多大的好處。揪住這件事想借題發揮的人大有所在……”

    博克多……胡達利……

    我竟忘了還有這層關系,葛戴原是烏拉的格格,她是博克多的女兒,胡達利的妹妹!

    “難道……葛戴之所以弄得這么慘,是因為我待她太好了?”我吃驚不已,這是什么邏輯?我待她好,竟會給她招來殺身之禍?

    “她在赫圖阿拉不過是個丫鬟,博克多一出事,那些平日里嫉恨你的人趁機落井下石,她們動不了你,難道還不能動你的一個丫鬟么?在打擊你的同時,也許還能把大福晉阿巴亥一塊兒拖下水,這豈非一箭雙雕?”他淡淡地看著我,似乎在等我醒悟,“東哥,你是你,你能保得了自己,未必能保得住別人……所以,學學阿巴亥的機警和聰明,平日只需顧上自己便好,別再去管旁人如何。”

    這……這是在我沒有能力嗎?是在我無能?連身邊的一個丫鬟都保護不了?所以,為了避免傷害,只能放手?

    是這個意思嗎?就如同當初對待代善一般,我無法幫到他什么,為了不讓自己拖累他,所以只能無奈地選擇放棄?難道竟是不止一個代善,就連葛戴,我也沒辦法守護嗎?為什么要將我身邊最親近的人,一個個的都……

    心里酸痛,我咬著唇,胸口悶悶的,堵得我不出一句話來。

    “再等等……東哥!再等等,耐心一點。”皇太極輕輕拍著我的手背,篤定的聲音中透著一種堅定的力量,讓我那顆破碎冰冷的心一點點地逐漸回暖。

    “皇太極。”我摟住他,把下巴擱在他的肩窩上,悶悶地,“我很累……而且,我怕自己撐不到你們期待的那一天……”大家都在等,我清楚地知道,褚英在等,代善在等,甚至皇太極也在等……但是這個煎熬等待的過程實在是太痛苦了,他們沒有一個人可能了解我內心的悲哀——這個過程太過漫長,而我,注定是等不來那一天的。

    “別胡!”他緊緊地擁著我,“東哥,你信我么?”

    我用力點頭。

    我信!雖然舒爾哈齊、褚英、代善,甚至莽古爾泰……他們隨便哪個人的優勢看似都要比皇太極強出許多,然而,我是相信皇太極的!沒有一個人會比我更堅信他會最終成為那匹奪冠的黑馬!因為,歷史早有定論,結局也早已載入史冊!

    我把頭靠在他肩上蹭了蹭,鼻子里癢癢的,酸酸的,淚意上涌,一想到我最終會離他而去,無法親眼看到他允諾和期待的那一天,我的心竟然痛得揪結起來。

    隨著氣溫逐漸回暖,女真各部族的關系發微妙緊張,海西輝發與建州之間劍拔弩張,火藥味已然彌漫整個遼東。拜音達禮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大興土木,在扈爾奇山城外又加蓋兩層,使得扈爾奇城變成一座內、中、外三層的城池,以備戰時之需

    這種郁悶就像天陰著,光打雷卻不見下雨,明知道一場大戰在即,可努爾哈赤偏偏能按捺住性子慢慢地磨。我不得不感到萬分地佩服。玩心理戰,努爾哈赤絕對是個高手,此時身在扈爾奇城內惶惶不安的拜音達禮肯定已被磨得抓狂了。

    明萬歷三十五年秋,一場必然的大仗終于拉開帷幕。

    努爾哈赤用那些事先冒充成商戶、秘密混進城內的探子,輕而易舉地就將貌似固若金湯的扈爾奇城里應外合地拿下了。這個結果真是讓人大跌眼鏡,那么有氣勢的一場暴風雷閃,沒想到最后竟是只飄了幾滴雨——與當年攻打哈達陷入苦戰時的情景相比,扈爾奇城簡直形同虛設。

    九月,海西女真輝發部被滅,首領貝勒拜音達禮父子被殺身亡。

    消息傳到赫圖阿拉,我心下惻然,雖然我對拜音達禮一向沒什么好感,但聽到他被殺,仍不免替他感到悲哀。

    明萬歷三十六年三月,努爾哈赤命長子褚英、侄兒阿敏等率部討伐烏拉邊界,攻克宜罕阿林城。自烏碣巖一役后,烏拉元氣大傷,貝勒布占泰不得已放下身段,主動向建州提親求和,請求努爾哈赤許聘親女,他將永世忠誠于建州。

    努爾哈赤欣然應允,將四格格穆庫什送至烏拉與布占泰完婚,同住在赫圖阿拉內的女人至此又少了一個——其實布占泰與努爾哈赤的不和已成必然趨勢,每個人心里都很清楚,此時穆庫什嫁過去,不過是做了個緩和緊張局勢的犧牲品罷了。等到時機成熟,雙方必將再度斗得你死我活。

    穆庫什出嫁后沒多久,十一歲的五格格下嫁巴圖魯額亦都的次子黨奇為妻,亦搬離出內城深宮。庶福晉嘉穆瑚覺羅氏接連嫁別二女,不免終日以淚洗面,傷情難抒。

    我時而在內城走動,經常能看到她一個人躲在花園角落哭泣,身邊竟是連個丫鬟也沒帶。我明白她是不愿讓人看見她流淚,若是她哭哭啼啼的飛語,被人傳到努爾哈赤耳中,后果當真不可想象。

    見多了嘉穆瑚覺羅氏的眼淚,我不免想起過世的孟古姐姐來,同樣是努爾哈赤的女人,活著的興許還不如死了的灑脫,于是格外思念起孟古姐姐來。去尼雅滿山岡掃墓祭奠那是不可能了,自從去年被劫后,皇太極盯得我極嚴,幾乎是每日必至,雖然他早已成人,在外城另置私宅。

    想來想去,唯有去孟古姐姐生前住的院子憑吊哀思了。

    翌日,我讓葛戴準備了香燭紙錢,便悄悄地去了那處院子。院落荒置了年余,里頭早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我站在門口見實在邁不進腳去,葛戴又是滿臉的怯意,便只得草草地在門口擺弄一番,聊表心意。

    回來的時候,覺得心里分外沉重,在經過鄰院時,無意中發現那里庭院整潔素凈,不覺駐足。

    “這里如今住著誰了?”

    葛戴搖頭,同樣是一臉的困惑。

    我見院門大開,可是未曾有下人走動的跡象,整座院落空空蕩蕩,幽深冷清,便跨步走了進去。

    靠得近了,忽聽主屋內傳來瑯瑯讀書聲,竟是有個嬌柔的聲音念著《詩經》上的一首《關雎》:“……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我不覺一震,這個聲音溫柔甜美,每個漢字都念得字正腔圓,頗具神韻,正發怔,那里頭忽然有個熟悉的渾厚嗓音道:“整天念叨這種無用之物,又是哪個教你的?”聲音里透著明顯的不悅,赫然是努爾哈赤。

    我第一個念頭便是想趕緊走人,可是偏又對方才那甜美聲音的主人感到無比的好奇,在赫圖阿拉城,敢在努爾哈赤跟前提及漢人文風的人可是寥寥無幾。

    “我覺得很好啊!”那女聲滿不在乎地開口。

    我站在窗外,發吃驚。

    到底是什么人?面對努爾哈赤的不滿及怒氣,居然敢當面捋拔虎須?

    “孫帶!”努爾哈赤嘆了口氣,言語中的怒氣竟已消失不見,換成百般無奈似的寵溺。過了好久,才聽他接口,“過兩年你便年滿二十,你可是想著要嫁人了?”

    “嫁人?”那名女子嗤聲蔑笑,“我急個什么?城里不還有個葉赫老女么?她至今仍待字閨中,跟她相比,我又算得什么?”

    砰的一聲,像是努爾哈赤怒氣沖天地拍了桌子,“哪個讓你提她了?你還讓不讓人清凈?”

    “哼。”孫帶冷冷一哼。

    我不敢再逗留聽下去,忙按著原路悄聲退了出來,只覺得一顆心怦怦直跳。

    葛戴正守在門口焦急地探望,見我出來,忙:“格格!你可總算出來了,真擔心你又惹上什么禍端,咱們還是趕緊回吧。”

    我稍稍平復心境,“是。趕緊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仍是不斷想起剛才那段古怪的對話。

    于是,我一邊往回走,一邊胡思亂想,猜不透這個孫帶到底是什么人。可沒聽努爾哈赤最近納了什么女人在城內啊。

    “格格!”身后的葛戴忽然扯動我的衣袖。

    我一頓,“怎么了?”

    葛戴努努嘴,我這才注意到前面不遠處,扎堆走過來一群華服錦衣的男子。

    內城中甚少有男子走動,除了那些個不時會回來給父母請安的阿哥們,但是扎堆湊在一塊兒進來的倒是少見。

    一眼掃去,已見著五阿哥莽古爾泰、六阿哥塔拜、七阿哥阿巴泰以及九阿哥巴布泰和十阿哥德格類。

    我不愿跟他們多打交道,于是搶在他們還沒留意到我之前,拉著葛戴閃到了一座假山后。

    嘻嘻哈哈的笑鬧聲慢慢靠近,只聽莽古爾泰大笑著:“此事可當真?那可真是好笑了!”

    “可不當真?”阿巴泰笑得有些陰沉,“昨兒個老十第一次開葷,原想邀他一塊兒去的,他一口回絕,那樣子倒像是心虛怕被人吃了似的。”

    “得了,這事若是當真,咱們做兄弟的可不該跟著笑話他,好歹替他想想法子!”塔拜講話穩重了些,聽著也覺厚道,“九弟和他年歲相仿,可九弟屋里如今少也納了三四房妻妾了。八弟身邊卻沒個女人陪著,總也不是辦法……”

    我心里突地一跳,手心里一緊,感覺葛戴與我相握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六哥倒真是好心。”巴布泰冷笑道,“如今哪個不知他皇太極不貪戀女色,阿瑪還曾夸他意志堅毅,不為女色所累……嘖嘖,裝得跟圣人似的,我看他不是不貪,而是根就不行!”

    塔拜斥責道:“九弟!怎么話呢你!老八再如何,也比你大上一個月,總是你兄長!”

    “哈哈,六弟啊!”莽古爾泰大笑,“你可不知,老九為晚生了這一個月,心里有多慪氣!前年年底,蒙古的那個恩格德爾有意聯姻,阿瑪偏心,讓這等好事落在老八身上,可老八偏還不領情,居然回絕了……最后人家恩格德爾走了,親事也沒談成,若是這等好事攤到老九頭上,保不準如今靠著那位蒙古貝勒的威望,在阿瑪跟前的地位也能……”

    “哼,所以我才皇太極有問題!”

    莽古爾泰笑道:“有問題也罷,沒問題也罷,總之與咱們無關,咱們樂咱們的,等著看好戲吧……只怕真有問題,他年歲大了,想瞞也瞞不住,到時候……哈哈!”

    眼瞅著一行人漸漸走遠,終于再也聽不見半點聲音。

    葛戴忽然咽聲:“他們這些做爺的怎么這般無聊,竟然在背后如此非議八爺!”

    “嗯……如今八阿哥受命接管內城大事務,年俸月例,奴隸仆從,土地私產等等分配,無一不經他手,若要秉公處理這些瑣事,自然難免會得罪他們……”我心里煩亂,嘴上雖輕描淡寫地解釋著理由,可心里卻已被他們方才談及的話題所擾,滿腹擔憂。

    皇太極……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吧?歷史上的順治帝不就是他的兒子么?嗯,他會娶妻生子,這沒什么好擔心的!

    我蹙著眉,仍是覺得心煩意亂,難以有一刻的安寧。

    腦子里忽然紛亂地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記憶中好像曾有野史稱述,順治帝乃是攝政王多爾袞與孝莊大玉兒私生之子……

    “啪!”我手掌猛地打在自己腦門上。

    我在胡思亂想些什么呀!這種荒謬的事情只有那種三流電視劇的編劇才瞎編得出來!

    “啪啪!”我又連續打了額頭兩下,強迫自己剔除掉那些烏七八糟的念頭,可是轉眼,我稍稍定下的心便又打成一團亂麻。

    “格格……”葛戴心翼翼地察言觀色,“格格若是生氣,你打奴婢出氣好了,千萬別……”

    我翻了個白眼,終于跳了起來,“去!去!回去叫人給我備馬,我要出城去!”

    八阿哥府邸我是常客,熟得就連看門的那兩條大狼狗見了我都巴結得直搖尾巴,諂媚得很。

    甫一進門,那兩條立直了比我還高的大狼狗,便興奮得撲在我身上不停地吐舌頭,換作平時我早笑翻了,可是今兒心里正堵著呢,不禁厲聲叱道:“滾一邊去!”

    那狗興許沒聽懂人話,嗚嗚地搖著尾巴,倒是把邊上站著的那些奴才給嚇壞了,趕忙上前打笑臉賠不是。我撇了撇嘴,悻悻地反倒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我這是做什么呢?竟然憋了那么大火氣,莫名其妙地就使起性子來!

    皇太極在家一般都待在書房里,如今接手管了城內的爛攤子,要看很多賬冊,在書房待的時間就更多了。我熟門熟路地繞過庭院,直奔書房。

    門是些微敞開的,房內靜悄悄的不聞一絲動靜。書案就擺在進門顯眼的位置上,然而皇太極卻并未照常理那般端坐在桌案之后。

    我探頭探腦地在書房里踱了一圈,沒找到正主兒,頓覺意興闌珊。隨手從書案上撈了冊子,舒舒服服地在邊上那具軟榻上歪了,然后翻看冊子。

    Faint!滿滿一歪歪扭扭的蝌蚪文,我翻白眼,將書冊倒扣在臉上,鼻端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氣——不同于普通的墨香,似乎墨里另外摻了其他的香料。

    我聞喜歡,一時竟舍不得拿開,索性就頂在臉上。眼前一片昏暗,瞌睡蟲一只兩只地漸漸爬了上來……

    不知過了多久,忽覺脖子一側酥癢難耐,似乎有蟲子在叮我,我懶懶地揮了揮手,呢喃道:“煩人!”

    一聲低沉的嗤笑響起:“就這么一聲不吭地跑來我這里睡覺,居然還敢嫌我煩人?”

    我意識模糊,還沒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翻個身繼續睡,“嗯,一邊玩去……”

    “玩?”

    一只大手從身后繞過來,環住我的腰,我怕癢,扭動著嗔道:“癢啊……”他的手勁忽然加大,竟從我長袍右衽口處伸了進來,摸索著:“那這樣呢?”

    我悶哼一聲,瞌睡蟲頓時跑得一個不剩,臉上的書冊被震落了下來,無可閃避地正對上一雙烏黑深邃的眸子。

    “……好玩么?”皇太極沙啞著聲,“不可以一個人睡覺,要玩也得你陪我一起……”

    他的右手此時正探入我的衣襟,隔了一件單薄的中衣,緊貼在我的左胸口。我的心跳得飛快,腦子里有種不出的眩暈感,只覺手足無力,肢體發軟,嗓子又干又澀,嘴角抽動著竟是連一個字也不出來。

    “找我有事?”他面不改色地扶我坐直了身子,右手很隨意地拿開。

    他突然恢復正常,收起玩笑之心,我原該高興才是,可是不知為何,心里竟然生出一種莫名的失落。

    “哦……”隨口答了聲,我低下頭,心臟的跳動有些紊亂,似乎還沒能從方才的悸動中調整過來。

    “什么事?”他走到書案后坐下,一手取了毛筆蘸墨,一手翻冊子。

    “那個……”我定了定神。忽然心頭一驚,看他方才的表現,莫不是這個孩子當真有問題?“這個……”我尷尬地舉起左手食指撓著鬢角,這個問題還真是難以啟口。問得白了,怕傷他自尊,問得淺了,怕他聽不明白……而且,我的身份也挺尷尬,即使親如姐弟,這種事情好像也不大適合由我來問吧?

    “什么這個那個的?”他納悶地抬起頭來,“有什么事盡管,是不是缺了什么?”

    “不缺!什么都不缺!”我移到書案前,手扶在桌沿上來回磨蹭,“我倒覺得你這里缺了點什么……”

    “我這里?”

    “是啊。”我倏地把臉湊近他,“你不覺得你應該娶個妻子嗎?”

    他猛地盯住了我,幽黑的眸光閃動,那張俊朗的臉上竟如同罩上一層千年寒冰。我打了個哆嗦,不覺自責起來,好似自己方才了什么不該的話。

    “那個……就當我沒……”

    “你想要我娶妻?”他不冷不熱地擱下筆管。

    “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而是……”該死的,他那什么眼神啊,跟束冷凍激光一樣,能活活把人給凍死。我舔舔唇,勉為其難地,“而是,你年紀大了,房內卻仍是空虛……那個……”我把心一橫,索性把話挑明,這等支支吾吾的不爽利真叫人難受,“皇太極,你是不是哪里有問題,你到底是不行呢?還是你性取向有誤?”

    他愣住,直直地看著我。

    我臉頰騰地燒了起來,趕緊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畫圈圈,聲嘀咕:“是你逼我得這么直白的……我也是擔心你……啊!”

    上身猛地被人往后一推,跟著一陣眩暈,竟是瞬間被他推倒在軟榻上。他壓在我身上,頭靠在我臉頰邊。我大受刺激,正欲張口尖叫,忽然他身子微微顫了顫,摟著我語帶哽咽:“怎么辦?東哥……”

    “什……什么怎么辦?”我用力推他,無奈他將我抱得死緊。

    “你千萬不能出去……”

    “啊?”我被攪得糊里糊涂的腦子終于有了一分清醒,難道……這是真的?“你……你不行么?”

    要命了!怎么當真會有這種事情?難怪這子從就是古古怪怪的,我怎么就沒早點發現呢?那……現在要怎么辦?

    “皇太極!”我用力推他,他只是不理,肩膀微聳,似乎在顫抖。“皇太極……”

    “東哥!你要幫我!”

    “好!我幫你,我無論如何都會幫你!”我吸了口氣,“可是你得跟我實話,你到底……到底哪里不行了?”完這句,我臉上又是燙了一下。

    “我對女人有莫名的恐懼感……只有你例外。”

    我倒吸一口冷氣,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勁,卻沒工夫費心思量,只是順嘴道:“那……那該怎么辦?”

    脖子上一熱,他的頭稍稍側過,濡濕的唇瓣竟然貼著我耳后肌膚輕柔滑過,我抑制不住地微微一顫,他左手探過來捧住我的臉,唇片繼續游移,舌尖輕輕舔舐我的耳垂。

    一陣酥麻的異樣感覺在心底迅速散開,我“啊”地逸出一聲低呼,呼吸不由得沉重起來,“皇……皇太極……”

    “東哥……你會幫我吧?”他的聲音喑啞,我才浮起的理智又被他壓了回去,亂成一團。

    “嗯……嗯……”我不受控制地哼了兩聲,思維一度呈現混亂。他撥開我擋在胸前的手,我似乎感覺到他竟已解開了我的衣襟扣子。

    我心里一驚,神志稍稍拉回,忙摁住他的手,叫道:“皇……”才吐了一個音,唇上一熱,竟被他濕潤溫軟的雙唇牢牢封住。

    轟的一聲,我大腦里變成一片空白!所有思維理智統統被拋得一干二凈,一切感官能聞到的,聽到的,看到的只有一個他。

    迷失間感覺身子騰空,皇太極抱了我大步往內室走,我無力地攀住他的肩膀,眼神迷散蒙?,只能羞怯地看著那張年輕而又俊逸的臉孔。

    “東哥……”他在床榻上放下我,將臉湊近,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彎翹的眼睫,烏黑的眼眸中閃動著狂熱的深情,這張臉是那么的年輕……

    倏地,我身子一震,神情微變,奮力撐起身子低呼:“你騙我!”此時的我已是云鬢散亂,衣衫半敞,我羞得滿臉通紅,恨不能挖個地洞鉆進去。

    “我哪里騙你?”他仍是一正經。

    “還裝?你分明就是在耍我……唔!”他低下頭吻我,先是細細的,柔柔的,慢慢力道加重,變得猶如狂風海嘯般,像是要頃刻間吞噬了我。

    我身發顫,無力地癱倒在床榻上,他伸手抓緊我的手,五指交錯地握著,“你難道不喜歡這種感覺?不喜歡我親你么?”

    我羞得身發燙,理智告訴我,這樣子是不對的,眼前的這個人充其量只能做我的弟弟,他還那么……

    可是……

    我垂下眼,無語。

    “看著我!”

    他用另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硬逼著我與他對視,我羞得連連蹬腳,“你這是要做什么?”

    “要你面對你的真心,要你實話……”他低下頭在我唇上輕啄,“你喜歡么?你喜歡……”

    那種無力的眩暈感再度襲來,我喘息著,終于忍受不住地大叫:“是!是!是!我喜歡……我承認我喜歡你吻我,可是……”他低下頭再度封住我的聲音。

    我眩暈,在他的溫存間迷失自我……

    衣衫盡解,他的手游走不定,不停地在我身上點燃一簇簇**的火焰。我扭動著身軀低聲嬌喘,內心抑制不住狂烈洶涌的歡愉和戰栗,伸出胳膊摟緊他。

    “東哥……”他溫柔地吻我。

    我眼神迷離,只能在他身下虛弱地喘息,身心皆已被他俘虜,再不能掙扎逃脫。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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