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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步天下(李歆) 上卷 第十三章 孝莊 (下)

作者/李歆 看小說文學作品上精彩東方文學 http://www.nuodawy.com ,就這么定了!
    就算皇太極再如何強硬施壓,府里的下人們卻仍是不斷竊竊私語,偷偷議論。

    這個布喜婭瑪拉的身體仿佛永遠地被停留在了三十四歲,哪怕“我”實際年齡已然超過四十歲,可是單從外貌而論,怎么看都還像是個三十歲不到的。

    早些年大家也許還不曾留心,但是眼瞅著這么多年過去了,甚至就連哲哲也已完脫卻少女時期的稚嫩,變成一個端莊嬌柔的成熟女子,而我卻仍是一點兒變化也沒有。那張始終留有疤痕的臉上,居然連一條細的魚尾紋都沒有多出來。

    于是乎,關于扎魯特博爾濟吉特氏側福晉是個妖異邪怪的謠言在四貝勒府里不脛而走。為此,皇太極甚至動用了家法,將兩個私底下嚼舌根的仆婦生生地打廢了雙腿。

    其實,真的不怪她們!

    日常照鏡,面對著這么一張詭異的、毫無變化的臉孔,連我自己都覺得恐怖。

    這是一個被上天遺棄了的身體!

    而我的靈魂至今仍被禁錮在這個身體里,無法解脫!

    “會怕我嗎?”

    “不會。”他眼眸蘊藏的深情不似作假,他是愛我的,一心一意地愛著我。

    除了他的天下……

    “我怕。”我惆悵地一笑,“我會怕……”

    “不用怕,一切有我。”

    天命九年二月,努爾哈赤派庫爾纏、希福等人前往蒙古科爾沁部,與其首領奧巴等締結盟約。

    奧巴是為了擺脫察哈爾部林丹汗對他的統治,借用努爾哈赤的力量;努爾哈赤則是為了解除伐明的后顧之憂,利用科爾沁對付察哈爾部。

    雙方結盟,可謂各有目的,各取所需。

    隨著金國與科爾沁的結盟,哲哲主母的架子開始端得發像樣,這個往日沉靜的女子,最近臉上老是閃爍著一種令我心顫的微笑。

    “爺,過幾日是我的生日,可巧科爾沁來了人,可否允我在府里設宴,稍加款待?”

    皇太極放下折子,抬頭看了看哲哲,她靜靜地站在書案旁,恭順有禮,不卑不亢,語氣溫柔謙和,完挑不出丁點兒的毛病。

    “那好吧,家里的事你做主就是了,更何況那是你的親戚……”很簡略一句回話,算是應了。

    哲哲肅了肅身,笑靨如花,“多謝爺。”

    我原躺在內室的軟榻上,從縫隙里偷窺他倆對話,待她笑逐顏開退了出去,不由得放下看了一半的滿文版《水滸》,三步并作兩步地走了出來。

    皇太極聽見腳步聲后,回頭沖我一笑,“那書怎么樣?”

    我皺了皺鼻子,“一般,那個叫達海的巴克什有好幾處都譯錯了。”

    “那只能明你的女真文字水平又提高了。”他笑著扔掉手里的毛筆,伸手將我攬過,拉坐在他的膝蓋上。“你到底什么時候看過用漢字書寫的原文《水滸》?我記得書房里還沒收錄到此書呢?”

    他眼眸熠熠生輝,黢黑透亮,我能在他的瞳孔內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以后告訴你。”我輕笑,類似于這樣的話這些年已經不知道從我嘴里敷衍過多少回了。

    “以后?以后是多后?”他左手托著我的腰背,右手懲罰性地探到我的胳肢窩底下,作勢欲呵。

    沒等他動手,我已然笑翻,若非他事先早有準備,保不齊我就滾地上去了,“以后……以后就是……哈哈……你不再愛我的時候……”

    皇太極臉色一沉,收了手,“那算了,看樣子我是一輩子也無法得知答案了。”

    我笑著喘氣,斜眼睨他,“真的很想知道?”

    他表情古怪地盯著我,“不是很想,只是好奇,你明知道我對你的好奇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不是一天兩天,那是一年兩年嘍?”我耍貧嘴打岔。

    他吸了口氣,“不是,是整整二十六年……你至今沒有告訴我,‘滿漢一家’的‘滿’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滿清’又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一驚,從他身上蹦了起來。

    天哪,滿漢一家!

    二十六年前……這么久遠的事,他居然還能記得那么清楚?我可早就徹頭徹尾忘得一干二凈了!

    皇太極一把拽牢我,嘆道:“好了,好了……不愿就算了。別動不動就瞪著眼珠子蹦?,再跳兩下我的腿就快被你壓斷了!”

    “哈!”我翻白眼,不服氣地又跳了兩下,“怎么就壓斷你的腿了?我有那么重么?我這是在給你做體能訓練好不好?省得你打仗騎馬腿腳不利落!”

    “哎唷……”他故意號叫,“這算什么道理,天下還有比你更不講理的人嗎?”

    “怎么沒有?”我斜眼瞄他,見他笑得詭異,忙又改口,“不對!哪個我不講理了?你又繞著彎子損我……”

    他也不反駁,只是微微一笑,低頭將唇溫柔地覆下,封住了我所有的牢騷……

    滿室濃情繾綣。

    如今宮里行的是四貝勒輪值制,四大貝勒一人輪一月輔佐大汗打理政務,這個月正好輪到皇太極,所以他在家的時間就發減少,即使回家也會待在書房沒完沒了地看折子。

    這日天沒亮他就出門了,我悶得發慌,便換了套馬褂長褲,讓歌玲澤到馬廄去將白牽出來,我打算去城外遛馬,順便再練練刀法。

    才將腰刀從薩爾瑪手里接過,沒等我出房門,歌玲澤一臉郁悶地回來了。

    “怎么了?白給你氣受了?”我打趣地問,“不會是又給你尥蹶子了吧?”

    “哪兒啊……”歌玲澤撅起嘴,“主子,您讓奴婢去牽馬,可白早不在馬廄了。奴婢問了養馬的奴才,他竟然白一大早給一個姑娘騎走了!”

    我正抽刀拂拭刀身,聽了這話不由得愣住,“什么姑娘?”

    “奴婢也不知道,白欺生,尋常之人休想靠得近它……再,咱府里哪個不知白是主子的坐騎,誰也不敢亂騎的。”

    我點頭,沉吟片刻,輕輕將刀身推回,站了起來,“走,瞧瞧去!”

    出了院門,才走到花園子,便見路徑上奴仆來往不斷,十分匆忙。

    “家里來客人了?”我困惑不已。

    歌玲澤機靈地攔住一名正拎著一只紅木食盒的丫鬟,劈頭問道:“這是送哪里的?”

    丫鬟抬眼瞧見是我,臉一白,慌忙跪下,道:“回側福晉,這是大屋里的嬤嬤要的,今兒個是大福晉的壽辰。”

    哲哲的生日?對啊!今兒個已經是四月十九了!我怎么把這個事也忘了呢?

    心念一轉,忙撇下那丫鬟扭身往回走,“歌玲澤,替我備份禮物,一會兒給大福晉送去!”正著,忽聽墻院外響起一陣馬嘶,我聽著耳熟,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

    “主子!那是白……”

    就連歌玲澤都聽出來了,那自然是不會錯了。

    想到有人不經我允許便擅自將白給騎了出去,我心里很是不快,跑著直接出了大門。

    門前街道上沒幾個行人,放眼望去,一目了然。

    打西邊轉角縱馬奔過來兩匹馬,一灰一白,白的那匹正是白。騎馬的是兩個十來歲的女孩,衣服首飾都有些怪異,像是女真人的打扮,又像是蒙古人的打扮——蒙古諸部中,有這種類似于女真族人裝扮的,除了一個科爾沁部再不作第二部想。

    “哎唷!不行了,這馬性子太倔!我看算了吧,換一匹也是一樣的……”騎在灰馬背上的是個穿絳色衣裳的女孩兒。

    “不行!我就不信治不了它!”白身上馱著的是個穿了一襲大紅衣裳的女娃兒,正埋頭勒韁和白較勁,白被她勒得連連晃頭,原地頻頻打轉,卻始終不肯往前挪動一步。

    “再這個樣子耗下去,你倒是什么時候才能出得了城啊?姑姑讓咱們好好待在家里哪都別去,一會兒瞧不見人……”

    “哎呀!姐,別了,趕緊過來幫我一把!”紅衣女孩兒舉起馬鞭刷刷兩鞭,白咴地嘶鳴一聲。

    這一鞭子好似抽在我身上似的,心疼得我直齜牙吸氣。

    眼瞅著絳衣女孩兒已跳下馬去拉白的轡頭,姊妹倆手忙腳亂地和白較著勁,誰也不肯服輸,我隨即撮唇打了個響亮的呼哨。

    白尖尖的耳朵動了兩下,腦袋晃動,猛地抬起前蹄,馬上那紅衣女孩驚呼一聲,險險地倒向馬側。

    我又是一聲呼哨,白放下前蹄,等那紅衣女孩兒抓穩了韁繩,它甩開面前絳衣女孩的束縛,飛快地向我奔來。

    得得得,白在我跟前停住腳步,我笑著伸出手去,任它湊過嘴親昵地舔著我的手指。

    女孩坐在馬背上驚魂未定,我偷偷拿余光瞟她,不覺一愣。

    紅艷艷的衣裳映得她膚白勝雪,眉目如畫,艷麗動人,臉上還掛著驚悸的懼色,但轉眼卻聽她咯咯笑起,銀鈴般清脆悅耳:“你怎么做到的呀?它怎么就這么聽你的話呢?”

    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歌玲澤斥道:“還不下來!這馬是我家主子的,豈容你隨便亂騎亂打?”

    “這馬是你的么?”眼珠滴溜溜地一轉,她目光落到我腰上,見我佩掛的腰刀,不禁露出一抹驚羨詫異之色。

    那個絳衣女孩兒也跑了過來,臉煞白,拍著胸口直嚷:“以后再不聽你的了,在這城里遛馬再怎么也比不得在草原上來得暢快……”話講到這里,瞥眼瞧見一旁的我,頓時收口。

    紅衣女孩已乖乖從馬背上下來,我漫不經心地將馬韁攏了,交給歌玲澤,“帶到馬廄去……另外告訴管事的,養馬的奴才辦事不力,問問他平日里是怎么教底下人的?”

    歌玲澤急忙應了,牽著白進了府邸。我冷眼看著這倆丫頭片子,論容貌長相那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甚至可以與當年的阿巴亥一較高下。

    過生日啊……我冷哼,哲哲打的什么主意,我總算是完弄明白了!

    晚上大屋那邊搭起了戲臺子,伴著歌舞助興倒也著實熱鬧。

    哲哲派人來請了我兩回,我仔細打聽到皇太極仍是待在書房辦公務,便也推脫沒去。等到戌時末,忽然巴爾急匆匆地來找我,在門外稟告貝勒爺剛被一個穿紅衣裳的姑娘硬給拖去了大屋。

    這個時候我已經脫了外袍,散了頭發準備熄燈就寢,聽了這話后不由得騰地從炕上跳了起來。

    紅衣裳的姑娘——又是她!

    “歌玲澤!”口氣生硬地喚來歌玲澤,我匆匆綰了頭發,因為再要梳起把子頭極為費時,便只是在腦后編了兩股辮子,長長地拖在身后,也顧不得敷粉整妝,穿起外袍就走了出去。

    巴爾躬身在外候著,薩爾瑪見我一副砸場子的吃人表情,嚇了一跳。看她呆了半天后我拿眼瞪她,“做什么?你又不是沒見過我不整妝的丑樣!”

    薩爾瑪撲哧笑道:“側福晉這個樣子若是也稱作丑的話,那奴婢就該無地自容了。”頓了頓,不死心地問,“您這就要去大屋嗎?”

    “是啊!”我冷冷一笑,“大福晉誠心誠意地邀我去,我總不能辜負了她的一番好意。”

    薩爾瑪別扭地垂下了頭,瞟了眼歌玲澤,歌玲澤對她使了個眼色,微微搖頭。

    “我又不是去找茬,只是去給大福晉賀壽。”我暗自好笑,看她們的表情好像我是捋了袖子,準備過去砸場。

    其實科爾沁送兩個女孩過來,在情理之中,不難理解。想想哲哲嫁給皇太極后整整十年無所出,科爾沁那邊等著這樁政治聯姻開花結果的大家長們只怕早急瘋了,哲哲自然不會好意思將不得寵的家丑泄露半點,但是她不能生下一男半女總是事實。

    換個角度講,在她心里,現在是又喜又澀吧。科爾沁弄兩丫鬟過來,雖然一方面可以借此壓制我專寵的勢頭,可另一方面她卻也不得不面對著姑侄同嫁一夫的悲哀。

    姑侄同嫁……

    沒來由地,我忽然想起了孟古姐姐,想起了當年許婚于努爾哈赤時的情景……若是那時我當真嫁給了努爾哈赤,是否我也能這般去理解孟古姐姐的悲哀呢?

    戲臺子下燃著一堆篝火,熊熊火光中一團紅艷艷的嬌俏身影在鼓點聲中轉動著,跳躍著。那般載歌載舞的靈動氣息,讓我一個恍神,仿佛又回到了扎魯特草原上。

    是的,這就是蒙古人特有的味道!

    熱情,奔放……甚至是毫不掩飾的喜愛之情,都隨著馬頭琴動聽的琴音聲聲瀉出。

    哲哲端坐在皇太極身邊,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皇太極看著場中的舞蹈,表情若有所思。那個絳衣女孩就坐在他倆對面,動情地吹著口琴伴奏……

    一切看起來是那么的喜慶熱鬧。

    “主子!”歌玲澤見我停了腳步,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我輕輕噓了口氣,“你進去通稟吧。”

    歌玲澤這才踮著腳尖跨進了門檻。

    在接觸到皇太極急遽抬頭朝門外投來的目光后,我微微一笑,昂首跨了進去。

    “我給大福晉道喜來了!”

    哲哲驚愕地呆住,但轉瞬已笑著起身招呼。一時寒暄客套,我見那兩女孩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我,不由得笑:“早晨見過兩位格格了,科爾沁草原果然是出美人的好地方!瞧瞧她們長得多水靈啊……”我把目光收了回來,瞟向哲哲,抿嘴含笑,“句實話,大福晉可別惱我,這兩位格格的品貌姿色可在大福晉之上呢,將來誰能娶了她倆,可真真是有福氣的人呢!”

    哲哲面色一僵,尷尬地笑了下,指著那絳衣女孩道:“這是烏云珊丹,她阿瑪是我堂兄桑阿爾寨。”又指著那紅衣女孩,聲音不禁放柔了,滿是愛憐地,“她可就是個野丫頭了——我兄長寨桑的寶貝女兒布木布泰……你們兩個快過來拜見扎魯特博爾濟吉特氏側福晉!”

    “哎呀,姑姑!”布木布泰嬌嗔著跺腳,剛跳完舞的臉孔紅撲撲的,額上沁著微的汗珠子,發顯得俏麗可人,“你怎么可以在姑父面前這般我,我哪里是什么野丫頭了?”

    烏云珊丹放下口琴,楚楚動人的臉上充滿好奇,“側福晉是喀爾喀扎魯特部族的人?那您也是蒙古人??”

    “算是吧。”我模棱兩可地回答,沖她眨眼,“扎魯特的女人可沒有科爾沁的那么美啊。”

    烏云珊丹臉一紅,嬌羞地低下了頭。

    我拉起了她的手,柔聲問:“你多大了?”

    “回側福晉,十三了。”

    才十三歲啊,我不禁朝皇太極剜了一眼。他正面無表情,狀似無心地把玩著手里的酒杯,對于我的目光假裝無視。

    我這時卻是好奇得要死,面對一個比自己兒子還兩歲的女孩兒,皇太極心里會是何想法?

    “側福晉,我十一了!”布木布泰笑著挽起我的胳膊,一副天真活潑的模樣,著實惹人愛憐。

    十一歲啊,再過得兩年,我的蘭豁爾也該長成她這么大了。

    忽然間,我心生感慨,頗有那種滄桑消沉的觸動。

    年輕的生命在一步步地成長著,可我……卻已被上天所遺棄!

    “側福晉,聽姑姑你曾跟隨姑父一同征戰……”布木布泰撒嬌地扯著我的衣袖,撅著紅嘟嘟的嘴,回眸埋怨地看向皇太極,“我都問姑父好幾回了,他總不肯跟我他打仗的事!好福晉,你跟我吧……我都好奇死了,在科爾沁的時候我就聽人姑父打仗可厲害了……”

    正當我被她纏得一個頭比兩個大時,皇太極慢吞吞地站了起來,“悠然,回去了。”邊邊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我趁機擺脫掉布木布泰的糾纏,伸手裝腔作勢地扶起了皇太極,憋氣道:“爺飲酒了?那我等會兒讓下人給你煮醒酒湯吧。”

    皇太極暗地里在我手背上掐了一把,我強忍住笑意,這才沒當場笑出聲來。

    “不必,晚上看折子乏了,想早些睡。”頓了頓,回身向哲哲道,“今兒你生日,且和侄女們玩得盡興些吧,不必拘于時間……明兒個早起我還得趕著進宮……”

    哲哲無奈地屈膝行禮,“恭送爺!”

    烏云珊丹也跟著肅了肅身,只有布木布泰不甘心地追過來喊道:“姑父!姑父!明兒你到底陪不陪我出城狩獵啊?”

    “大玉兒!別胡鬧。你姑父乏了……”

    隨著哲哲的一聲呵斥,我猛地一顫,一時膝蓋發軟,攀著皇太極的手竟然沒抓牢,砰一下滑坐到了地上。

    “悠然!”皇太極急吼,忙拉住我,緊張地看我。

    “沒……沒事。”頭有些暈,我舔了舔唇,艱澀地,“我們回去吧。”

    “真的沒事?”

    “啊,真的……”

    皇太極不放心地看了我兩眼,緊緊攥住我的手,右手細心地扶上我的腰,一路摟著我往東屋走。

    我腳下虛浮,滿耳充斥的盡是那聲“大玉兒”!

    大玉兒……敢情這個布木布泰竟然是未來的孝莊皇太后?!

    我的天哪!

    那豈不是……豈不是……

    實在不敢再想下去了,我后腦勺疼。原以為不過是兩不起眼的丫頭,這下倒好,居然扯出個孝莊來了。

    按著歷史發展會如何?孝莊應該是替皇太極生下順治皇帝的那一位吧?

    我憂心忡忡地望向皇太極,現在我該怎么辦才好?是該順應歷史的發展,還是該阻撓破壞掉這種必然趨勢?

    可是,如果那樣做,皇太極的皇位……是否也將被扭曲的歷史改寫?

    果然是……兩難啊!

    烏云珊丹和布木布泰姐妹倆在哲哲屋里竟然住了半月之久,我原還以為這場政治聯姻最終會很快就被兩家當政的大家長敲定,然而指婚的汗諭卻遲遲未曾下達。

    想著布木布泰就是未來的孝莊皇太后,我心里除了無奈外,實在不知道該些什么好。這些日子臨睡前和皇太極閑聊,每次看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我都會故意將話題遠遠扯開。

    五月中,指婚的諭旨終于還是下來了,然而令我感到意外的是,這并非是讓皇太極迎娶她們姐妹過門——努爾哈赤的汗諭竟然是將烏云珊丹指給了十四阿哥多爾袞。

    在大廳跪聽諭旨的那一剎那,我整個人仿佛虛脫一般。

    無法形容這是一種什么樣的復雜情緒。

    哲哲恭順地接了旨,烏云珊丹隨即害羞地躲進了房里,倒是布木布泰閃動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捉摸的淡淡失落之情。

    我慢慢直起身,皇太極的手及時出現在我眼前,牢牢地握緊了我的手,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

    他淡定地沖我微微一笑。

    忽然間,我什么都明白了。

    眼眶里酸酸的,我吸了吸鼻子,別開頭。

    違逆大家長的意思,執意不肯娶科爾沁的女人……皇太極啊!你可知道這樣子要付出多慘痛的代價嗎?

    我心疼起來,他盯著我,手指溫柔地摩挲著我的手背,輕聲:“父汗指派我操辦十四弟的婚事,這幾天我會很忙……你也知道,父汗很疼十四弟,更何況這是他的初次大婚……”

    提起多爾袞,我不禁想起那年遇見他時,他談起娶妻的那番言論。如今不過才三年時光,他這個不滿十二歲的半大孩子,居然要娶親成家了。

    “那個……十四弟的年紀會否太了些?”我訥訥地詢問。

    要命啊,一個十三歲的新娘和一個實際只有十一歲半的新郎……讓這樣兩個孩子結婚,還不跟過家家一個樣?真是沒法想象!

    皇太極哧地一笑,意有所指地:“不了。”

    我瞧他目光火辣,猛地記起他在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已經成人,而我還曾經把他的某種行為誤解為“尿床”。

    我的臉霎時燒了起來,染得耳根脖子通紅。

    多爾袞的婚事操辦得異常熱鬧,皇太極卻為此忙了整整十日。婚禮過后,布木布泰隨送親隊伍一塊回了科爾沁,四貝勒府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然而我卻清楚地知道,其實有些東西卻是沒辦法和以前一樣了。

    一日午后,我在花園里碰著了哲哲,她刻意躲避我已經有個把月。那張沉靜穩重的臉孔下帶著屈辱似的創痛,我并不避諱她略帶惱恨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她。片刻之后,我終于長長地吐了口氣:“來做筆交易吧!”

    哲哲震撼地看著我。

    “你知道我不會生養……這輩子我都將無兒無女,但我卻擁有你最最奢求的恩寵。可是……貝勒爺不能無子,或者確切點白了,金蒙聯姻不能無后……”

    哲哲眼睛一亮,白皙的臉上透出異常深遠的神情。

    我苦澀一笑,繼續道:“具有金蒙血統的子嗣,就由你來孕育吧,不必再讓無關緊要的女人打亂你我之間的平衡。以后你的孩子我亦會當做自己的孩子一般對待,以你正妻的地位,加上我的影響力,這個孩子將來的成就一定會超大阿哥!”我頓了頓,留心觀測著哲哲不斷變化的神色,“這筆交易,大福晉認為可還做得?”

    哲哲眼神閃爍不定,過了好久,她才猶猶豫豫地聲問道:“這可是爺的意思?”

    我嘴角抽了抽,心里感到一陣尖銳的痛楚,“爺那里自由我去和,你不必管那許多,我只問你這交易你做還是不做?你一日無出,科爾沁便會不斷送你的子侄過來頂替你的位置,你仔細掂量著,雖然她們是你的親人,可以壯大你的聲勢,但你也別忘了,她們都比你年輕,比你美貌,保不定哪一天就會頂了你大福晉的位置。到時候……你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你就只能回你的院去冷清清地待一輩子……”

    哲哲微微動容,愣忡過后,慢慢恢復神志,篤定地一笑,“你其實也是在擔心你自己吧?只怕她們進門后,首先會威脅到的人,是你……”

    “隨你怎么想吧。”我笑,不是,也不不是,且讓她想當然的自以為是吧。

    我不清楚到底能否去改變歷史,改變的后果又究竟會是什么。我只能在不影響皇太極爭奪皇權的形勢允許下,地爭取一下……

    畢竟,掌握哲哲的心性,比掌握那個歷史上輔佐兩代君王的孝莊,要顯得簡單容易得多!

    孝莊……只怕是我這種智商平平的人,窮其一生也無法應付得來的。

    那一晚我破例沒有早睡,一直守在燈下看書,只可惜滿篇白底黑字晃眼,竟是一個字都認不得。

    亥時末,身后才??響起一陣細微的腳步聲,我才合上書頁,耳后便傳來一聲輕悠地嘆息,皇太極熟悉的味道擁了上來。

    我將身子慢慢地往后靠倒,好一會兒我倆誰都不話,只是靜靜地依偎在一處,守著那點昏黃的燭光,默默地感受著彼此真實的存在。

    “以后……多往大屋走動……”終于,我無力地打破了寧靜。

    皇太極攏在我肩上的十指一點點收攏,我忍著痛沒吱聲,過了片刻他終于放開手,卻猛地緊緊將我摟在懷里。

    “悠然……我負你太多。”

    我心里一痛,卻故作平淡地:“不用這么,你只需認定你的目標永不氣餒就好……”

    “悠然啊!”他啞聲悵然低呼,雙手微微發顫,“你是最懂我的,這世上再沒人比你更懂我……”

    我凄然一笑,勉強扯出一線微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又何嘗不是?”抓過他的右手,五指牢牢與他的手指交錯糾纏在一起,“只要你懂我的心就行,只要你仍然愛我……”

    “愛你!”他吸氣,語音有絲哽咽,“至死不渝……”

    是年秋八月壬辰,總兵官、一等大臣何和禮身故,自此創業五大臣部歿世。努爾哈赤痛心疾首,慟呼:“天何不遺一人送我老矣!”

    秋末,哲哲開始出現嘔吐不適等癥狀,我心知肚明,一面打發人請醫診治,一面叫人入宮通稟皇太極。

    那日醫官得出診斷,哲哲果然有喜,一時消息傳到宮內。沒過半個時辰,皇太極先趕了回來,一進府便直奔我的房里。

    四目相對,我沖他無聲地一笑,他走過來牽了我的手,柔聲:“好了,一切都結束了。”

    “不,那還得看這一胎是否是個兒子!”

    他親了親我,“那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我眼光一掠,輕笑,“不對啊,生男生女關鍵在你,可不關女人什么事啊。”

    皇太極挑眉,我忙捂嘴偷笑。

    他摟著我的腰,固執地問道:“這次又是什么古怪道理?你跟我講個清楚……”

    “講不清楚!講不清楚……”我一閃身,從他懷里掙脫開去,笑不可抑,“真的沒法子講清楚……”

    “講不清楚,我便要重重罰你!”他嘿嘿怪笑兩聲,張開雙臂奸笑著撲了過來。

    傍晚時分宮里便打發人送來賀禮,不過是一堆綾羅綢緞外加金銀玉器。哲哲命人將這些東西原封不動的部送到我的屋里,我曉得她的用意,看著這一堆無用的死物,只是淡淡一笑,“都退回去吧,告訴大福晉,心意我領了,讓她好生養胎,其他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皇太極一邊用著蓮子羹,一邊抬頭不時睨我,臉上似笑非笑,我瞅著別扭,伸手在他臉上擰了一把,“怎么著,見不得我擺架子么?”

    他搖頭,過了會兒,又搖了下頭。

    “!不許一個勁搖頭!”

    “那你先告訴我,滿清何解……”

    “呃……”這人,怎么還惦記著呀,他怎么就一輩子不忘了呢?我抬腳走人,“我去外頭練刀了……”

    “咣!”他飛快地扔下調羹,追了上來,“我陪你……”

    天命十年正月,正當合府熱熱鬧鬧地過著新年,哲哲突然收到一封來自科爾沁的家書,沒過多久,她略顯臃腫的身影便行色匆忙地出現在了我的屋里。

    “跑什么?”我眉頭微微一皺,頗感不悅地斥責。

    她難道以為這孩子來得容易么?萬一有個閃失,我可不保證還能有這個肚量容忍她再懷一次。

    哲哲面色雪白,我從沒見她有過如此驚慌之色,即便是天大的事落到她頭上,她也絕不會有半分失態之舉。

    我心中一凜,驚問:“出了什么事?”

    哲哲哆嗦著,“大玉兒……布木布泰她……”

    不祥的預感伴隨著冷氣咝咝滲入我的五臟六腑,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

    “布木布泰那丫頭胡鬧任性,唉……她居然請我阿瑪出面,主動向大金汗提出配婚貝勒爺……”

    咣啷!

    手上一松,手爐掉落在地,滾出老遠。

    我踉蹌著跌后一步,撐著桌沿顫顫地站住。

    “怎么辦?大汗已經允了,下個月布木布泰就由我侄兒吳克善護送至遼陽……”

    “夠了!”我厲聲大喝,哲哲被我嚇了一跳,怯怯地退開一步,我指著她冷笑,“你狠!算你狠——你以為這個樣子便能一石二鳥?你以為你就一定能生下兒子,保你榮華富貴了嗎?”

    “不是的!你聽我……”

    “我不要聽!”我氣得渾身發抖,看著她的臉,覺得自己當真蠢如白癡,以為能改變歷史,其實無論我如何掙扎,不過還是歷史潮流里的一個卒子。面對歷史洪流,我能做的恰恰是推波助瀾,“你現在很得意吧?可是我要告訴你——除非我死!否則你姑侄二人休想稱心如意!你們……你們實在……欺人太甚!難道……我的心,就活該要被你們算計,被你們踐踏么?”

    “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我真的完不知情……”

    “滾出去——戴著你虛偽的面具,從我這里滾出去!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哲哲張口欲言,痛苦地掩面哭泣,“我真的……”

    “悠然!”門口人影一閃,皇太極沖了進來,焦急地喊,“怎么了?”

    我只覺得胸口郁悶,頭暈目眩,一時抓住他的胳膊喘吁著不出話來,挨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手指指向哲哲,憋氣:“叫……叫她出去……我,我再如何不堪,也無須她來羞辱我……”

    “滾——”皇太極面色鐵青,眼眸凌厲如刃地殺向哲哲,怒氣鋒芒萬丈,“再敢到這里撒潑胡來,不管你身后是否有科爾沁撐腰,我照樣廢了你!”

    哲哲失聲抽泣,羞憤難當地轉身,踉蹌著逃出房間。

    “悠然……悠然……”皇太極拍著我的胸口替我順氣,我閉了閉眼,欲哭無淚,剛才的憤怒仿佛耗盡了我部心力。

    “她要來了……一切都是注定的,我必然爭不過命運……”我喃喃自語,心里倍感憋屈。

    “不怕!不怕……誰來都不用怕!”他柔聲哄我,“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二月,科爾沁貝勒寨桑之子吳克善帶著送親隊浩浩蕩蕩入了遼陽城。

    努爾哈赤親自主持婚禮,給足了科爾沁面子。那晚行過禮后,皇太極草草應付了賓客,假借不勝酒力,回到了我的房里。

    新婚之夜,迎接布木布泰的不是期盼中的洞房花燭,而是形單影只,獨守空房。

    三月,大金國再次遷都,定都沈陽。

    遷了新居后,皇太極除在書房熬夜通宵,必當留宿東屋。對于哲哲居住的大屋和布木布泰居住的西屋,他甚至連門檻都未曾踩踏進去。

    而每逢一月一次的家宴,我總推脫不去,皇太極極為細心體量,每次在大屋用完餐后即刻回轉,絕不拖延滯留。

    一晃半年過去,妻妾之間相安無事,雖然同處一個大宅門,卻頗有那種老死不相往來的味道。

    哲哲終于臨近產期,一朝分娩,誕下一女,這是皇太極繼大格格敖漢之后的第二女,取名馬喀塔。

    哲哲沒能一舉得男,恐怕心里會因此慪個半死。

    其實那日事后想想,布木布泰嫁給皇太極也許當真并非出于她意,不過如今她沒能如愿生下阿哥,只怕迫于目前失寵的形勢,會當真和侄女聯合起來一齊對付我這個外人。

    十一月,蒙古察哈爾林丹汗不滿科爾沁與大金結盟,遂乘河水未結、草未枯之際,率蒙古精兵進擊科爾沁部,首領奧巴向努爾哈赤告急,請求大金履行盟約,派兵支援。

    于是努爾哈赤派皇太極和莽古爾泰二人,率精騎五千馳援。林丹汗圍攻奧巴所居之格勒朱爾根城數日不下,在聽聞皇太極前往支援后,竟倉皇夜遁,丟下馱馬無數,科爾沁由此解圍。

    消息傳回沈陽,舉國震驚。

    蒙古察哈爾的首領林丹汗威名赫赫,打個不恰當卻還算貼切的比方,察哈爾在蒙古各部中的地位,就相當于以前女真各部中的建州部,而林丹汗的威名足可比擬努爾哈赤。其時,林丹汗雖未統一蒙古,然而在實際地位上卻是蒙古各部的領軍人物,蒙古各部猶如分封四處的諸侯國,每年需向中央集權的察哈爾部納俸獻供。

    這么厲害的一個傳奇人物,居然就在皇太極的追擊下望風而逃、不戰自潰,怎不令人振奮驚嘆?!

    我滿心歡喜,替皇太極奮感驕傲自豪。雖然早就知道他會成為一代君王,可是卻不清楚這位清太宗的生平作為竟能如此厲害。

    這日皇太極凱旋回城,按例先赴宮城拜見父汗,這當口哲哲亦在家中精心張羅,準備大肆慶祝一番。

    我讓廚房另外開灶,點了一些皇太極愛吃的菜,又讓歌玲澤去門口候著,皇太極一回來就告訴我,我好讓廚房及時上菜。

    一切布置妥當,巳時末,歌玲澤喘吁吁地跑了回來,“主子!爺回來了……”

    我聞言大喜,正要出門迎接,她又叫道:“可是……西屋的側福晉攔在門口,把爺硬拖走了!”

    我心里一沉,拂袖直接沖出了門,還沒走到花園子,就聽皇太極的聲音沉聲斥道:“撒手!”

    “爺!你為何這般狠心絕情?大玉兒哪里做得不夠好了?”語音楚楚嬌柔,惹人憐惜。

    我腳步一頓,急忙閃到一旁,一顆心怦怦亂跳。

    皇太極不吱聲,布木布泰嗔道:“難道……我的心意爺當真不領情么?”

    “你的心意?”皇太極緩緩低下頭去,因是側身背向于我,我瞧不見他臉上是何表情。

    布木布泰著急地扯著他的衣袖,如花般嬌艷的臉上赧顏羞澀。她咬了咬唇,星目流轉,猛地擰腰跺腳,“我……我就是喜歡你。我喜歡你,所以求瑪法和阿瑪讓我嫁了給你!”

    “喜歡……”皇太極哧地一笑,聲音低迷,“你懂得什么叫喜歡么?”伸手在她頭頂揉了揉,無奈地笑道,“你還只是個孩子!”

    “爺!我不是孩子!我……我可以替你生孩子……”

    “我沒有孩子,一個都沒有。”皇太極冷笑,“那些個是血脈延續,卻都不是我的孩子。”

    他用力掙開布木布泰的束縛,布木布泰失望地伸著雙手,滿臉委屈。

    皇太極撇下她,冷傲地離開。

    “爺——”布木布泰扯開嗓門大叫,“我就是喜歡你——只是……喜歡你……嗚嗚……”

    皇太極身形沒有絲毫停頓,直接穿過花園,漸漸遠去。

    布木布泰傷心地蹲在地上哭了。

    我背靠在墻頭,心里暖暖的,酸酸的……

    這個才不過十二歲的女孩,居然會直言喜歡皇太極?!

    是啊,這么優秀的一個男人,怎會不令人心動?皇太極的魅力豈是情竇初開的女孩能抵擋得住的?

    然而面對她傷心流涕的模樣,我卻只能無奈地:“抱歉!”

    在愛情的國度里,它永遠是自私的。你喜歡的男人恰巧是我一生最愛,所以無論你將來是否真是孝莊,我都不可能把他拱手讓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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