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
已經無可期待。
我不愿意,有一天再來追憶……
一場驚天動地的,激戰,火并,死亡……
魔教的人幾乎部脫巢而出,囚牢里沒有什么人看守。
我慢慢用手撐著,從那陰暗血腥的地底爬了出去。
如果要死的話,也希望死在青山白云蒼松間。
最后那時候,傅遠臣還是了實話……他是他殺了任嘯武的時候,正派中人為他爆出歡呼……而隨風呢……
那時候知道,他不叫隨風了。
旁人稱他,任教主。
他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頰上不知道濺著什么人的血,手里提著劍。
這不是,我所認識的隨風。
我認識的隨風,已經死了。
在他把我壓在刑架上強暴的時候,他已經死在了我血紅的眼中。
終于,終于,我不想再要這一切……不想再聽到,不想再看到……
以劍拄地,我奇怪自己還能站立。
傅遠臣向我伸出手來……
我向他慘然一笑。
“還記得五年之約么?”我啞聲:“那張賣身契,你偷走之后,早就燒掉了吧?”
“你是個人。”我。
任踏前了一步,我看到他手在抖。真奇怪,人的習慣好生奇怪。
我還是能注意到他最細微的一舉一動。
“隨風……”我最后一次喚他的舊名:“青山依舊在……”
他慢慢的回:“幾度夕陽紅。”
嗯,我還記得,我教他這句子時,登高望遠,滿目斜陽。
他的一路劍法那時候已經練得熟極而流,就在那山巔當風而舞。
我在一邊擊石相和。
他又上前了一步,聲顫顫地喚:“風。”
“嗯……”
我退了一步,然后,身子朝下面那無底的深淵中,墮了下去。
那樣高的懸崖,居然也沒有把我這個殘廢摔死。
是不是傻子命大呢?還是禍害總得再活得長些?
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痛,不知道要喊,要哭。
遠竹先生救我的時候,幾次都把竹刀硬生生捏斷,從不抖顫的手一直象篩糠一樣抖。
心脈若斷若續,他為我大耗功力。
如果能出聲,真的想要大喊告訴他,不要救我,不要救,師傅,不要救我!
可是……
舊識的僮兒一邊在窗下扇風煎藥,一邊抹淚,抽抽噎噎的止不住,后來干脆扔了扇子大哭,好象受了這種傷的人是他不是我似的那么委屈……
后來先生狠敲他頭,藥得重煎了……
我卻躺在那里,瞪著帳頂,等著一波一波,永遠也不會完的疼痛,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那時候,都在想些什么呢?
晚來風急,夜寒輕輕。
或許是因為單枕薄衾,我的身子漸漸蜷了起來,手腳都縮著,有些畏冷。
有人輕輕把我抱了起來,溫暖的懷抱,仿佛可以延伸到到天長地久那樣的可靠。
我慢慢松開身子,靠在那懷抱中。
我象是追逐火花的飛蛾,明知道會燒傷,還是忍不住貪戀燭火的光和熱。
心里很悶,可是卻想笑。
笑這樣可笑的自己。
可是,這個懷抱,真的是很溫暖,溫暖到,即使知道不會長久,也不想離開。
早上無一例外,我總比太陽起得晚。
屋里面靜靜的,沒有人。我昨天那套衣服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脫了下來,枕頭邊另放著一套淡黃的衣裳。既然是放在這里,那我也就默認為,是給我準備的了。
我慢慢爬起來,自己找水洗漱。然后倒了一杯子水,把藥拿出來吃。
晚飯沒吃,早飯也沒吃,我卻不覺得怎么餓。
瓶里的藥只夠今天的份了。
不能再留在這里了。
我拎著單薄的包袱,試著動動腿腳。還好,今天腿不痛,腳也不痛。
下山應該是沒問題。
我沿著山路,拖著腳慢慢向前走。
道宮的山下有鎮,應該可以配到藥。然后找個店住一夜。
帷帽的紗飄飄的,被東風吹得舞來舞去,很詩意……可是也很影響視線。
反正是沒有人,我把紗撩到了兩邊,我可不想一邊扮著酷一邊摔個滿嘴泥。
不知道衛展寧去了哪里。
可既然已經知道他身體沒有病痛,功力也已經很高……我想劉青風的功力可能也沒有這么高吧?
如果弄個比武,我想衛展寧現在的功力,或許可以搶個武林第一來當一當,前題是他有那興趣去參加這種無聊擂臺。
不過昨天看到那精致的棋秤和玲瓏剔透的棋子,還有他不沾一塵的白衣,就覺得讓這么一個人,卻和那些莽漢打打殺殺,實在是焚琴煮鶴很煞風景的一件事。
山還是和從前一樣。
松柏樹在艷陽下,有淡淡的清香的氣息,讓人覺得心安。
我停住腳,站在一棵樹下休息。
好象還是昨天,提著籃子,是去找藥草,其實是去采香菇。弄得籃子里裝不下,脫了長衫還包了一大包,滿載而歸。
我在樹下一面笑,一面輕嘆。
不知道時光都去了哪里,一切都只象是昨天的事。
東風吹去遠,我在這風中長大了。
如果可以……
真希望,人永遠也別長大,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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