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強撐著眼皮想看清書上的字。
可那字雖如牛眼般大,卻來是模糊……
來是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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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中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覺得似有一雙眼睛在看。
能地對了過去,迷蒙中,那人嘴角似乎翹了起來。
真是漂亮的嘴角,看著是很深沉,卻不知為什么會覺得有些可惡?
嘴角的上面……上面……
真礙事!怎么還掛著個金燦燦的面具?
……可這面具好生眼熟,而且靠得來近,來近……
仍費勁地想著,突然間肚中咕嚕咕嚕響了起來,這陣聲音才把我震起三分魂魄。猛地瞪大了睡得有些腫得眼想要找出肚子叫的原因,卻真實地看見一張金燦燦的面具停在面前不到一寸的距離!
思考停頓中……
同志們,還有什么事會比當你一覺醒來卻驚覺歌劇魅影的面龐正與你親密接觸還要嚇人的?
我雖死過一次,但目下畢竟也是個人!
雖然還不是很清醒,卻也立即做出了反應,張嘴就要叫罵出來,雙手揚起狠狠推過去。
可那面具卻陡然間貼了上來,然后揚起的手臂就都被禁錮在一雙臂膀中,唇也接觸到了一個更為暖熱柔潤的所在。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但是眼前朦朧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覺得唇被牢牢地吸住了,一只靈巧的柔舌探了進來,卷纏舔噬。
我驚訝得不出話來——實際上客觀因素也不允許話。但是腦袋立刻完清醒了。
陳更?
我能清楚地感覺到那每一分每一厘的舉動。直到他伸進我的喉間,終于被激出一層薄薄的淚,向后躲著那貪婪的探索,卻被那堅實的臂彎摟住了后腰,摟緊。后腦被一只大手撐起,讓這個吻堅定執(zhí)著地持續(xù)著。
在幾乎要窒息的時候,他才終于撤開了身體,我窩在角落里急劇地喘息著,他的氣息似乎也有些紊亂,站在面前一步的地方低頭看著,眼中是熠熠的光芒。
就像惡狼看著到口食物時的滿眼綠光的。
我能地瑟縮了一下,動了動唇,想些什么,卻發(fā)現剛才的觸覺還清晰地殘留在上面,又呆愣了起來。
他站在那里,我坐在角落,沉默。
實在無語。
也許這時有外人進來,會發(fā)現堂堂青陽宮主正和一只呆頭青蛙大眼瞪眼。
良久,他轉身走回書桌,單手翻閱著桌上的卷,背對著我。過了一會,低聲道:“還沒用過午餐吧。冉已經去叫廚房做了,大概已經好了。你回房去看看。”
無語!實在無語了!
我被他嚇掉了半身膽,他卻好像什么事也沒發(fā)生過?
我睡我的覺他來搗什么亂?
我還能怎么樣?能指著他鼻子喊他同性騷擾嗎?能扳過他的腦袋對他眼睛噴辣椒水嗎?
“回去就不用再過來了,你昨夜沒睡覺,我放你一天假,先補一下眠吧。”他見我沒反應,又補充道。
知道我沒睡啊?
那就別沒事發(fā)神經讓人站在院里聽你女人在里屋**不就行了?
至于放假,我自知是不可能的。誰叫我倆住在一屋,他睡里間的檀木雕花廂式大床,我睡外間的榻。半夜他要水要茶的,鄙人還能對他“不好意思,仆不肖,今天恰巧放假,恕不侍候……”
“影……”他突然輕聲地叫我的名字。
我回頭看他,不知還有什么吩咐。
“沒什么,”他也正看來,搖了搖頭又轉開視線,“快去吧。”
我推門出去。
合上門時,似聽見若有若無的嘆息。
他似乎垂著頭,有些自失地嘆息。
“……什么時候才能長大呢?”
余音渺渺,門卻已緊緊閉合。
轉身,走了幾步,看看天。再走了幾步,再看看天。
不對啊,今天明明應該是正常的一天,沒有隕石墜地,沒有火山爆發(fā),怎么什么事情都有些不對勁起來了?
有些失神。
他最近的態(tài)度,似乎一直在變,讓我無從把握。他對以前的梅若影,不知又是什么樣子呢?
他如今這么,又是什么意思?
摸著懷中那塊晶瑩翠碧的玉竹,想起表姐的話。
“陽,你知道為什么颶風過后,眾人合抱的大樹也會被連根拔起,而竹子卻屹立不到么?”
我那時回答道:“當然知道,因為大樹剛硬易摧,竹子柔韌以柔克剛。”
表姐看著我就笑了,摸著我的頭道:“這個答案很適合陽呢。”
“那姐姐你的答案是什么呢?”
她那時眼睛里透出教壞孩的壞笑,道:“大樹倒,是因為大樹有心。竹不倒,是因為無心。無心,則無傷;無傷,則不倒。”
無心,則無傷……
無傷,則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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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日間很短,難得的是目下白雪遍地,即使隔了窗子,映射日頭的白光也是滿屋子地照著。
已近黃昏,暮靄西沉,我坐在窗前,就著雪光看書。
今日陳更不知去做什么,自天一亮就不見了人影,也不要我跟著。
手中拿著的卻是一詩詞賦集,雖然有幾首有些意境,可惜大多都是無病呻吟,倒有些像“少年不知愁滋味,為賦新詞強愁。”
根據我的推測,這時候應該還沒有發(fā)明印刷術,所以我看到的都是一些手抄。手抄花費的時間精力可不是印刷可比,一般人家可沒那經濟條件藏幾書。
但山莊書庫里的確有許多書,而這座山莊也不過是陳更冬暫用的別邸罷了,書也是臨時存這的,主庫還在山上,可見青陽宮的富裕。
我看書算是比較細致的。于是就發(fā)現,有耐心的抄書人寫的是簪花楷,沒耐心點的就寫正楷,再不濟就是行書,可目下這一位抄書人則是我見過最沒耐性的,竟然用狂草了事。饒是我辨認能力過人,而他那字也夠大,可是看著也覺頭暈。
這人忒也夸張!
好不容易翻到最后一頁,突然看見一列字書于末尾:書律狂人林海如于奎任三年谷雨。
無語中……
我來以為林海如翩翩公子,應該是個有耐心的人才對,至少聽他琴音倒是挺沉靜的。我與他相交,并無上下長幼之分,純屬以文樂會友,呆著十分舒服自在,卻又無關風月。
我又重新翻了幾頁,這書壓根兒不是想讓人看得懂的,改天倒可拿這妙絕的手抄去嘲笑林海如一番了。
正吃吃地笑著,突然一股暖熱的鼻息吐在我脖子上。
我渾身劇顫,手一松,那仍十分平整的手抄就掉在了地上。
回頭一看,一張金燦燦的面具近在咫尺,嚇得我差點一腳踹過去,好在及時想清楚了這樣做的后果。
“在想什么呢?笑成這樣?”
他的聲音有些暗啞,不知是不是因為冬天干燥,他近來的聲音語氣常常如此。
“沒,沒,沒什么……”話方出口,自己就覺得十分之不對勁——明明沒做壞事,為什么要用心虛的口氣話?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詞賦集,隨手翻了幾頁,沒有話,眼睛仍是上下打量著我,卻甩手把書丟在書架前方他自己的書桌上。手勁不重,卻又快又準,穩(wěn)穩(wěn)當當地落在一疊書冊的上頭,沒發(fā)出什么聲響,卻整齊得好像刻意碼放上去似的。
“怎么不燃起地龍?不覺得冷?”他問。
“浪費炭火。”
要是在北京,與人合租的那套房子的暖氣費都可以收到一千六以上,我是繳費繳怕了的。既然陳更一整日都不在,能省當然要省。
他卻笑了,道:“我還不需要你來精打細算。”
……我看上去有這么氣嗎?我只是在想著不要污染大氣,要節(jié)約能源罷了。
見我不答話,他抬頭聞聞,又道:“熏香怎也沒了?”
這才驚覺,轉頭一看,果然博山爐上已經不冒煙了。書房最忌蟲蛀,平常都要點上些香料來驅蟲。冬日里雖是蟲少,日久積下的慣例也沒敢疏忽。
趕緊跳起來,跑到書架前,拉開上下層之間的屜一看,連替換的香料都沒了。
“我……我去暖香閣里取點兒來吧。”訥訥地道,畢竟是我疏忽了,沒做好工作。
他抬頭看看天色,道:“快些去,天要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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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陳更的字條一路跑,目的地是暖香閣。
青陽宮的出納制度還是比較嚴密的,只有宮主、林海如、陳叔、冷叔的印信字據才能調取物品。取一些普通物件都要到庫房去,可是這熏香則不同,有專人來管。暖香閣正是專門負責調制香料、存放熏香的地方。
大概因為與火打交道,怕走水殃及別處,所以暖香閣離其他建筑物都有些距離。可熏香畢竟非是俗物,所以也遠離了廚房。
來到閣前,我拍門叫喚起來:“如煙姐,如煙姐!”
如煙是管香的大丫頭,年方二八,相貌平平,卻有一手極好的調香事。她也是個香癡,平日里幾乎足不出戶地在閣子里弄香,不知怎的今日卻沒應門。
四處看看,突然發(fā)現閣子里的窗戶都是大開的。
暖香閣開窗是常事,可在這么嚴寒的天氣里,把所有窗戶都洞開就不一般了。
我有些奇怪,伸手去推那門,門應手而開,竟是未鎖?
雖香閣里有柜子暗格收藏重要事物,可是這般毫不防備地讓人隨意出入卻是頭一次。
也許如煙其實是在里面?不知正干什么呢?莫非是進了什么新的材料正在調制不一般的東西?
雖然知道“好奇心殺死貓”的法,卻終于是耐不住求知的誘惑推門而入。
閣子里仍燃著火盆,卻沒人,只有炭火燃燒的啪啪聲。擱在窗前的爐子里燃著不知什么的香料,聞起來淡雅卻凝艷,讓人有些醺然欲醉。
正驚疑著,突然頭腦一陣眩暈,眼前一黑,就此軟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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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當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完黑了,周身都是嗖嗖的穿堂冷風。可是我第一個注意到的并不是天黑這個事實,而是身無力的酸軟酥麻。
如煙的聲音在我耳邊焦急地叫喚著梅若影的名字,還使勁地搖晃著這具軀體。可是我似乎已經不是這具軀體的主人,不論如何想睜開眼睛,眼睛只能睜開一線;不論如何想掙動身體,也只能動彈一下指。
不待我用更多理智思考該如何解除眼前的危機,一股難耐的燥熱涌上四肢百骸,心臟急劇地跳動著,胸腔里充滿了燃燒般的熱度,我只能無力地張嘴,想要把體內那燒人的熱吐出去,可是不論怎么吸入涼氣,那股燥熱來劇,直燒得渾身上下無處不痛。
我再也沒有多余的意志來感受外界的變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只隱約感覺到,如煙似乎又慌慌張張地離開了。
到后來也許是出了一身汗,被穿堂的風貫了,稍覺得有些涼意。可才舒緩了些,另一波更為急劇的躁動卻將稍微放松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迷糊間,似聽到了難耐的淺淺的呻吟從不知誰的喉間呼出。
是我嗎?
不,肯定不是我,這么……這么軟弱的聲音。
……應該不是。
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想要……有一些……
“你想要什么?影?”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旁嘆息地,那暖熱的氣息噴在耳邊,竟沒讓我覺得難受。然后一只帶著風雪涼氣的大手撫上了臉頰。
那是只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有著硬硬的繭子,磨得臉上冰冰涼的,很是舒服。想靠上去,可是卻沒有一絲力氣。
這里好像是暖香閣吧?
他……怎么來了?
陳更又嘆了一聲,將我從地上抱起。離開了地面,我渾身輕顫起來,想要尋找冰涼的地方。
“影哪,你為什么會這個樣子呢……”他的聲音消散在風里,又深深地嘆了口氣,低頭在我頰上輕輕觸了一下,而后走進冷風呼嘯的雪地里。
被他輕輕放在床上,臉上的汗也讓他用濕布輕輕拭去。
口干得緊,大概身下的被褥都被汗?jié)窳恕?br />
這苦楚卻不知還要煎熬多久,可是卻似乎毫無減弱的跡象,體內的涌動來劇烈。
最后即使用盡了意志也無法控制來強烈的顫抖。
“這次可真沒有辦法了……”他低下頭來,那聲音也有著深到極處的含義。
接著,那軟熱的唇覆上了我的脖頸,只讓我能地呼出一口氣息。那氣息摩擦著已經酥軟的聲帶,發(fā)出了低低的貓叫似的聲音。
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地任他動作。
他慢慢地吮吸咬噬著裸露的皮膚,漸漸向下來到領口。我以為他要因這阻礙放棄了,有點放心,卻也有點失望,可是他的口唇并沒有離開,一只手貼著被褥攬起我的腰,另一手蓋上了已經濕透的前襟。
只感到衣服輕輕一震,盤扣被震斷了,衣服就順著他的動作漸漸往下褪去。
我很是無奈于自己的無厘頭。
到了這個關口,竟還有余力想些有的沒的。
原來……內力竟然可以這樣用的……莫非武林高手閑來無事都是當采花賊的?
他的牙與舌來到胸前,能清晰地感到面具的冰涼,不由又起了一陣顫栗,他卻于這時松開了手,撐起身子。
雖然身體仍然傳來陣陣難耐,但他的動作無疑緩解了一些,我總算有余力睜開眼睛了。
入眼的景象十分迷蒙,藥性還在熏炙著各種感覺,似乎看見他低頭看著我,緊緊地抿著唇,像是忍耐著什么。然后一個抬手,取下了覆在面上的面具。
太迷蒙,我看不清。
陳更?
沒有面具的,沒有掩飾的那個人?
但是我無法想更多,又一波強烈的藥性發(fā)作,無力地合上眼,把牙咬得死緊,不再讓任何聲音發(f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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