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影跟著進了第二間隔間。尸體應該是比較新鮮,屋里的氣味也沒那么難聞。
依舊是與上一間隔間一般無二的擺設,他翻了翻擺在正當中的那具年輕女尸,又扯開尸首的口腔仔細地瞧了瞧。只見那根舌頭被咬得碎爛,截成了幾節將斷不斷,顯然是咬了不止一口。
看了片刻后道:“雷單,你有沒有發現他的尸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普通的尸斑是暗紅色。若是死得久了,皮下凝聚的血液變得**,就會變成青綠色。可是眼前這尸體,十分新鮮,尸斑不是青綠色,可是也不是暗紅色,而是鮮艷的櫻紅色。
即使因為死者生前失去了大量的血液,尸斑顯得淺淡且稀少了許多,可那色澤,就是十分不常見的櫻紅。
雷單上前一步,彎腰再仔細地瞧了瞧,直起身后又左右思考了片刻才道:“這尸斑的色澤比平常鮮艷了些,不過應該是因為她膚色白皙,而且又是昨天早上新死的,所以才會是這種色澤。”
“哦?雷單,你以前見過多少具新鮮尸體了?”梅若影轉過頭來,一雙棕黑閃亮的眼睛含著笑意看著他。
見雷單又轉而沉思,梅若影也不追問,轉而向雷雙和雷仨道:“你們呢?以往見過多少具新鮮尸體?”
最后還是雷仨眨巴著眼睛,數了一下手指道:“哥哥們見過多少我是不知道的,可是自去年阿爹讓我入門到現在,死亡不到兩日的新鮮尸體我已經見過五十多具了。”
“哦,是嗎。那你,那些尸體中,有沒有出現這樣顏色的尸斑的?”
雷仨只看了一眼就答道:“見過!去年冬天,也差不多這個季節見的,那時梅若影哥哥還沒來寧城呢。”
梅若影點點頭,鼓勵地道:“那你,前年冬日的那具尸體的膚色很白皙嗎?”
雷仨歪著頭使勁地回憶了一陣才答道:“普通啊,有點兒黃。”
“那尸斑也是如此鮮艷?”
“是的。”
“那你還記得,那人是怎么死的嗎?”
“好像是,被悶在屋子里出不去,最后被悶死的吧……”
梅若影瞥眼看向另外兩個青年,道:“尸斑色澤櫻紅,不是因為膚色白皙,而是因為死者在死前吸入了一種毒氣。”
“毒氣?”
“你們阿爹阿娘又沒有告訴過你們,冬天里點炭火取暖,也不要忘了開窗通風?”
雷單眼睛一亮,顯然是想到了什么。
雷仨狠狠地點頭道:“有啊有啊,可是我一直很奇怪,既然是取暖,為什么還要開窗。開窗不又冷回去了嗎?很浪費炭火的。”
這子……梅若影搖頭失笑。他早已看出,這人死于吸入一氧化碳過量。因為一氧化碳與血液中的血紅蛋白結合,所以才使得尸斑顯現出格外鮮艷的色澤。只是這個世代根就沒人懂得什么是氧氣,什么是化學反應,更如何與他們解釋一氧化碳與血紅蛋白呢?
于是轉而問道:“發現尸體的人有沒有過發現她死亡時的情況呢?”
雷單答道:“這是朱員外的妾,昨天早上她的婢女進屋時才發現她死在床上。鮮血在床上淌了許多。”
“那婢女,有沒有過,屋子里門窗緊閉、氣息窒悶什么的呢?”
仵作一行雖然專管驗尸,可是有時也兼管勘測現場,雷單接這案子時就旁聽過對那婢女的問訊,此時細想了想,最后道:“沒有。現場我也去看過,沒什么異常。”
“窗開著的么?有沒有取暖的爐子?床褥有沒有十分凌亂?”
“窗是開著的,取暖的爐子……倒是沒有,床也整齊,就是有許多的血。”
“你可以建議府尹查查那婢女,或是那婢女后面有無他人指使。”
“你是……是他殺?”
“而且是毒殺。”梅若影轉而對雷仨道,“燃炭爐取暖,必然開窗。其實是為了放出一種具有毒性的炭氣,這種氣雖然有些毒性,但只要開一點點兒窗戶就足以消解。這女尸之所以死亡,恐怕是因為把門窗關得死緊,那炭氣得不到消解,就把她悶死在屋內。”
著就翻指著那些尸斑道:“你們看,這些斑塊雖然色淺,可是比起一般失血而亡的人來,仍是濃了許多。這證明,她在開始失血后不久,心臟就停止了跳動,所以沒有流出足以致死的血量。”
“的確如此,如果是因咬舌自盡,那尸斑就應當是淺顯得幾乎難見。”
“而這櫻紅鮮艷的顏色,正是吸入那種氣體過多的后果。試問,如果她是先失血而亡,又怎會吸入那種氣體,導致剩余血液呈現出如此色澤呢?”
“可是她嘴中的舌頭明明就是被咬爛的。如果是因為吸入毒氣,這女人又為何還要自己咬自己的舌頭?她直接沖出門去不就行了么?”雷仨不解地問。
“那種炭氣無色無味,吸入一些昏昏欲睡,吸入多了就昏迷不醒。可是就算是昏迷得不省人事,到臨死前也會身上下猛烈地抽搐。恐怕這舌頭,就是在她死前的痙攣時咬爛的。所以咬舌失血的原因不一定是自殺,也有可能是吸入了一些毒氣,等雷叔回來你們問他就好了,他見識廣,肯定見過這樣的例子。”
“原來如此,所以你懷疑那婢女有問題?因為她沒有坦白房內的情況?”雷單目光灼灼地問。
梅若影見已經沒什么好查看的了,便轉身出了隔間,一邊走一邊不甚在意地道:“我可沒這么。不過肯定有人刻意改變了屋內的擺設。你想,朱員外什么人家,入冬了能沒個暖爐?而死者死前定然是抽搐痙攣,床褥又怎會整齊?恐怕是有人來想生生將那妾悶死在夢中,卻沒曾想第二天竟發現那妾咬了自己舌頭,臨時起意要偽裝成咬舌自盡的。”
跟在最后出了門的雷雙平日就詭變機靈,聽他這么,便即舉一反三續道:“正因為那人是臨時起意,所以慌亂之中只想到湮滅一切證據,于是也把那炭爐一起帶了走,卻沒想到沒有炭盆反而不合常理。你是這個意思?”
梅若影微微點了點頭,又去了第三間。這次沒花多少時間就出了來,是個被鈍器砸死的,雷家兄弟的判斷倒是沒出什么大差池。
輾轉來到第四間隔間外,從氣窗內透出的氣體發的濃郁難聞。
梅若影愣了愣,站在門外愣是沒進去。
“這具……多久了?”他問。
不用梅若影問完,雷雙就知道他要問什么,答道:“是暴病死的,三天前被人在西城門外兩里地發現的,嘴邊還留有大量唾沫干涸的痕跡。被發現時大概已死了十日多了,腹部陰囊都已經鼓脹起來。”
死了十日……**氣體該已充塞整個腹腔了,恐怕還因此將腹中的糞便、口鼻的泡沫血水擠壓出來一大堆了吧。
梅若影一個轉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怎么不趕快埋了!你當這是金石古董還要掖著藏著?非要等他腹中的臭氣爆裂出來么?”
“我……我這不是怕看錯么,想等你或爹回來驗看驗看……”雷雙雖然平時大大咧咧,和梅若影也能笑笑,可私下里實在是有點怕這尚比自己年輕的青年,此刻聽他語氣不善,不由得瑟縮了腦袋低聲答道。
梅若影解了口罩和手套,丟到雷雙懷里,轉身就走。雷仨一看,趕緊去取了梅若影的藥簍子和油傘,抱在懷里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雷雙看看自己懷中的物件,又看看走遠的梅若影和兄弟,趕緊把驗尸用的東西都解了,丟入香壇下一個盛物的水盆,幾步追了上去:“你不幫查看查看了啊?”
“行了,就這樣了,你也要對自己和你大哥有些信心才行。再我也不想被毒死。”開什么玩笑,難怪他老遠就聞到濃郁的氨氣,原來是掖著個大毒氣源啊。
來這寧城也真是,近來世風民俗也來亂。才進山里幾日,回來就積壓四具尸首,再這樣下去還不得忙死自己。
更何況——他根都不算是個正職的仵作,只是被那五大三粗的雷鳴抓了來白打工的。
看來……得考慮考慮該不該腳底抹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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