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人臉上扯了一個要笑不笑的表情算作回禮,陡然間袖口無風自動,一叢青針電射而出。
冷厲云一行人雖沒想到對方連招呼也不打一聲便轉眼翻臉,手底卻毫不含糊。
主樓上擠著看熱鬧的人只聽得嗆啷一陣連響,便見青陽宮眾腰間背上兵刃具已出鞘。
青針未到,冷厲云淬火百煉雙刀甩出幾個刀花,將一半的暗器當頭攔阻。
他身后兩步的一個年輕后生手中亦是一抖,一條黑色長鞭在冷風中展了開來,劈開斜飛雨絲在空中轉了一圈,剩余的青針便似被吸引一般,數迎著那條烏油油的鞭子沾了上去。他這才收鞭回立,又是隨手一抖,便聽得輕微的叮當聲響,原來正是黏附于長鞭上的青針數被抖落于地。
若影贊嘆之下凝神看去,原來正是那個聲音似曾相識的年輕人。
可是……還是不認識哪!其實,那些陳年往事早就與他無關。
不想見的人……不見也罷!
他主意打定,便轉身抬足欲行。
卻突聽得冷厲云喝道:“六,右邊!”
六……林海如身邊的六么?轉眼之間心念電轉,心中微暖,猶似那襲帶著松子香的白色中衣殘留的溫度。
若影腳步一頓,再度回首看去。
卻正見一枚袖箭電射般射向使鞭后生的眉心,后生身形立時向后倒去。
只剎那光陰,若影心中已是念頭電轉。那使鞭的青年便是當年傻傻乎乎的六?似乎帶了面具吧。卻不知為何侍童六要易容改裝,堂堂冷副總管卻要素面朝天呢?不過,他如今已經武學大進了。
正紛亂間,耳聽東側九陽教一伙大聲喝彩,直贊紫衣人手法精妙,打斷了他的思索。可還不等那些人贊嘆的尾音拖完,刺向六的袖箭憑空般打了個對折,轉眼間又飛射到了原主眼前。
若影看得清楚,原來是六不待箭頭刺中,便順勢倒下,揮手處收了袖箭。未及身體倒地,又是一個挺身,彈簧般地站直起來,將袖箭送了回去。
九陽教一行眾人還來不及驚呼出聲,便見紫衣人大袖一拂,將袖箭擋了開去。袖箭半空中被拂了個彎轉,準頭一偏,便向禿樹下那一抹如夜色濃重的身影射去。
“卑鄙!”而對方使鞭的年輕人眼見就要殃及無辜,口中已是怒罵而出。
紫衣人卻冷笑一聲。
想他也是司徒家有些地位的人物,自來殺人就只憑興趣,不問原因。花樹下那人站立多時,他已不耐,恰好那后生一袖箭甩回給他,便隨手打開去喂了那愛看熱鬧的閑雜人。
要怪,就怪那人多事兼倒霉,偏偏站在他附近看熱鬧了吧。
正想對使鞭的后生冷嘲熱諷,一聲輕噫卻從對方口中發出。紫衣人訝然閉了嘴,順著對方的目光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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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樓上的旁觀者們看得清楚,那株已有些年頭的羊蹄甲樹,樹皮斑斑駁駁,因已到了冬季,樹上稀稀落落,枝杈曲折,在一泓閣繁麗的燭火之外顯得影影綽綽。
樹下一個暗沉的身影一直佇立,似對近在咫尺的危險毫無感覺。旁人都為他的大膽而抹了一把冷汗,有的人甚至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情,希望看到那人被打斗波及的熱鬧。
當那一支袖箭出乎任何人的意料,如激電疾飛而至那人身前時,大家都以為他是無法避過此劫了。可那人卻陡然間由極靜轉而為極動,身形一晃,那支袖箭便擦肩而過,篤的一聲刺入身后半步那斑駁虬結的樹干上。
那人原只是默默無言地站著,讓人覺得平凡淡漠。可這一動作之間,由極靜轉為極動,流暢舒展,讓人絲毫不覺突兀,仿若與飄落的雨絲、漸息的涼風、搖曳的光影融成了一體,和諧而舒適。
紫衣人袖袍一揮一放之間就能放出如此迅急的袖箭,已令人驚嘆,那人一側一躲之下,也絲毫不見遜色。
樓上觀者正想歡呼叫好,怎料那人適才側身之際,頭上的斗笠已刮到了盤禿的樹枝,他似乎回過神來,正欲轉身離開,只聽得刺啦一聲輕響,斗笠被勾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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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歲那年的黃河大水后,泛濫區發了一次空前的瘟疫。廖毅的父母便是那時病逝的,他也被人販子賣到了他鄉。
對于命運,他沒有什么可抱怨的。因為即使在經受了那么多的生離死別之后,命運還是給了他一個好主人。
因為他是那年第六個被選上青陽宮當廝的童兒,而且姓氏又與六諧音,大家剛開始還叫他廖,后來就都叫他六了。
他所隨侍的林公子是青陽宮三宮之一,溫和親切,就像他的兄長一般。其實有很多時候,他覺得自己根不像是隨侍公子的廝,而更像是被照顧的弟。
所以當林公子決定離開青陽宮時,他毫不猶豫地就跟了去。所以當林公子致力于尋找黑哥哥時,他自告奮勇地四處打探。
他在南楚已經呆了三個多月了。除了探聽一些江湖瑣事,打探一些白衣教所需要的信息之外,他也尋訪了許多關于梅若影的線索。
兩個月前,當他聽寧城有個仵作名為梅若影時,他就前來暗查。可是令他失望的是,那個梅若影根不是他的黑哥哥。恰巧那時一泓閣開張,滿城都在沸沸揚揚地宣傳那個燼陽公子琴藝精絕。
想起林公子曾提到過,黑哥哥曾過自己原名為敬陽,而且他的琴箏都彈得極好,這是廖毅親自領教過了的。于是也就決定在一泓閣開張之際前來一探究竟。
結果證實了,那只是他多心,他的黑哥哥怎會甘做一名青樓倌呢?更何況,燼陽公子與黑黑矮矮的黑哥哥完不一樣。
此次冷副總管前來接頭,協助引開九陽教與南楚方面的注意力,方便他暗中查探寧城附近的異動,也透露了想要尋找梅若影的意圖。他已經將關于燼陽公子的情況一五一十地了出來,無奈冷副總管并不相信,非要親見一眼。只可惜燼陽公子可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出道兩月多,也只出現了不過十次光景。
如今任務已經完成,冷副總管便要用守株待兔的笨法子在一泓閣一待究竟。他原還雞婆地哀嘆,天天在一泓閣里呆著,這方面的花銷得多大啊,卻沒曾想,僅僅是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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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好像一瞬間停了下來。
就連那細斜的雨絲都像變得凝滯,緩緩地飄散。一泓閣的燭火靜寂地飄搖,透過閣樓,映照在那飛散于樹影下的發絲上。
原裹束在斗笠下的發沒了約束,如夜霧一般輕緩地散了開來,漸漸地披滿了肩背,直過腰際。
那人的臉頰在火光下顯出軟潤的微栗色,讓人感到一種觸手可及的溫暖。而眉眼間似有帶著春意的暖,卻似有著更為深重的冷,不覺間引人凝望。
相貌已經是讓人難以自持,卻偏生無法生出褻瀆之心。就像沉醉于陳年的佳釀中醺然酣暢,沉溺于美夢中笑意殷殷,沉浸于絕響天籟中難以自拔……只想靜靜地看,就算坐在那人的身邊,受到一絲笑意的眷顧,也是無上的幸福。
美則美已,更美在讓人一看之間就難以忘懷。不是那種美得膩人的容顏,而是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只有他才會具有的、只有他才會配得上的……
不知過了多久,終有一個人喃喃地低嘆:“公子燼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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