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鳳梅地位不比尋常,在青陽宮時也是高高在上的三宮之一。這次進來想通報一聲就走,怎知師兄竟突然對她叱喝了出來。
她向來深得師長寵愛,不由一陣委屈。而后終于轉目看向坐于客座的那個美妍男子。
她雖對師兄有著情愛之意,又有些恃寵而驕,但畢竟也是能獨當一面的女子。只稍微猶豫了一下,便改口道:“啟秉七殿下,副總管剛進了一批好馬回來,正想進來跟您匯報此次進馬的花費呢。”
劉辰庚一聽便知她話中有話。
孫鳳梅的副總管自然就是冷厲云。此番他派冷副外出,是要探聽那失傳于世數百年的“金焰毒龍丹”之事。如今既是“進了馬”,那就是已經得到消息。
于是點頭道:“先下去,待我稍后再去看馬。”
鄭枰鈞默默無言地聽著兩人簡短對答,待孫鳳梅退下后,笑道:“那位便是七皇子的師妹孫姑娘?久聞艷名,果然名不虛傳。”
劉辰庚笑而不答,但聽著客座上那人接著道:“其實鄙莊對于如何折損司徒氏做過一番研究。有一個方案最是劃算。只可惜,如今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因見對方著便撫掌笑了起來,言笑間雖然一副已經看開的樣子,卻不掩惋惜哀嘆之情。劉辰庚不由隨之愈覺奇怪,問道:“究竟是何方法?”
鄭枰鈞再三推托不過,才勉強地道:“聽聞青陽宮中能人異士甚多。直到三年前,江湖人士才得知青陽宮宮主就是您這位東齊七皇子,而赫赫有名的‘雙劍霓裳’則是七皇子的三宮之一孫鳳梅姑娘。”
“不知公子的意思是……”
“枰鈞還曾聽聞,當年在青陽宮宮主御下有共有三宮六院十八室,而位于十八室之末的司徒若影……”
劉辰庚穩住了呼吸,聽得對方續道:“……雖是司徒家的棄子,卻身懷一門絕學。當年泰山上兩曲笛音,就讓九陽教徒俯仰皆驚,潰不成軍。鄙雖不才,也常聽江湖人言道:若是能得司徒若影一曲,何懼九陽圣教的烏合之眾?”
聽到此,已知對方的惋惜為何而來,壓下不明由來的幾許倦怠,劉辰庚答道:“我也深有同感。可惜此人如今杳無音訊,生死不知。況且此次大戰,南楚軍并非數都是九陽教徒,即使司徒若影在此,只怕也是收效甚微。”
“正是如此,鄙莊主因而對枰鈞言道,辦事不可只求捷徑。此番合作,只需我們雙方通力協作,必能勝得司徒無恥兒。”
“既然貴莊提出了這么誘人的建議,我若是堅拒,也就太愚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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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令讓一名校官將鄭枰鈞一行帶去營房安置。送走了來客,壓下因適才談話而起的些許煩亂,劉辰庚屏退侍應的兵卒,便即召來了剛到駐地的冷厲云一行。
冷厲云與廖毅穿過會客廳,揭開側近的棉簾,進了偏廳中。正見到劉辰庚負手立于廳中,等著他們進來。
寒暄過后,冷厲云便將這段時間在南楚的見聞一一秉來。
劉辰庚一邊默默地聽著,一邊在心中構筑了大致的形勢。
來年春季的一戰,不論東齊還是南楚都已經準備經年,定是一場關乎國運的決戰。
南楚卻于此時秘密煉制了出現于上古戰爭中的不世奇毒,若不善加防范,恐怕東齊難免傷亡過半的危險。
想到此處,便轉眼看向剛剛移入偏廳中的那個木盒。
若是如鄭枰鈞適才所言,南楚會因司徒健被殺而提高警覺,那么他就能比較容易預估到南楚用毒的時機了。
孫鳳梅目不斜視地看著師兄,憶起的是少年時期的點點滴滴。山崖追逐、溪澗習武,雖然已經是十幾年前有些發黃的舊事,卻也會戀戀不舍地將之珍藏回味。
師父滄云老人最后將青陽宮交與大師兄掌管,并不是因為他排行第一,更不是因為他是東齊皇子。而是因為在師父的四名弟子中,大師兄最為果斷與狠辣。這是具備作為一宮之主所應具備的特質。
自她接掌三宮之職以后,沒少為青陽宮出力。而是接觸得多,就是不禁要為這位師兄傾心。在泰山之上,師兄總顯得沉迷于花前柳下。旁人不知道,還以為師兄只是個貪愛美色的宮主。可暗地里,師兄卻為青陽宮拓展了勢力范圍不知凡幾。
她清楚地知道,師兄是一個有擔當的男子。他從來不會向別人傾吐苦水,卻在眾人的頭上撐開了一面遮風擋雨的大傘,背負著青陽宮眾的命運。
有時下山辦事,在客棧打尖時會有評書先生來上一兩段。那些故事中無外乎古來美女愛英雄之類。那時便有些癡想,自己也算是個美女吧,師兄也算是個英雄吧,也難怪自己會傾心于他了。
可師兄這幾年卻有些郁郁不樂,有時雖然也爽朗歡笑,心卻像陷入了一個虛無的空洞里。別人看不出來,怎能瞞得過她的心細如發。究竟該如何,才能讓他從沉郁中解脫出來,用心看上她這么一眼、兩眼也好……
正作想到這,突然為自己的走神一驚,趕忙收束心思,仔細應答。
此時,作為白衣教使者的廖毅也已經講述完了在南楚所得情報。
劉辰庚稍一沉吟,當下便開始分配任務:“鳳梅,你與冷叔一同去查明群竹山莊的底細。若是能查得那個暗藏背后的莊主身份則更是為妙。”
完又轉而對廖毅道:“如今白衣教既然與我方聯手,還請告知我林師弟的處所,是否需要青陽宮中支援,我也好作打算。”
廖毅曾是青陽宮中的侍童,微以躬身表示尊敬,口中卻答道:“我家公子如今已經潛入南楚軍中。他臨行時言道,白衣教自有所行動,他一人足以應付,宮主無需掛懷。至于具體所在,連在下都不甚了了,不便告知之處,還請宮主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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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枰鈞領著四名莊丁走出簡易長廳時,外面依然一片肅冷。
此處是東齊新兵訓練駐扎地之一,只待春后便要南進防御南楚進攻。初春依然寒峭,殘雪上映著陽光,顯得晃眼白亮。往來兵卒將領三三兩兩,但相互間各自整肅、言談謹慎。顯得紀律嚴明、軍容齊整。只是雪地過于晃眼,來往兵丁不免要半瞇著眼。
他跟隨帶路的校官向營房走去,到了地頭,才發現給他的待遇委實不錯,是一排平房中的三間,周圍住的都是校官以上的將領。
最后,四名莊丁分住兩間,他自己則住進余下的一間。莊丁剛安頓好他的行囊退出,鄭枰鈞耳中就聽見一線熟悉的密語:“真是不錯的客房啊!”
左右傾聽確定再無他人,便對著房梁上也束音成線道:“堂堂一泓閣閣主,怎么也干起梁上君子的勾當了?”
話音方落,眼前一花,屋中便多了個一身雪白的男子。這人面目雖文致,嘴角眉目卻勾出邪謔的笑意,雖顯得不羈,卻不會給人以浪蕩隨便的印象。
來者正是尾隨他潛行匿跡而來的顏承舊。
“難得見你穿白衣。”鄭枰鈞上下打量了他兩眼便道,“不過性格還是那么陰暗。”
“干我們這一行,來就是白天穿白衣,黑夜穿黑衣。”罷,不顧鄭枰鈞抗議的臉色,一下子坐到安置了室內唯一一張床上。
“算了,看你換了衣服的樣子,剛才我與劉辰庚談話時你洗過澡了吧。”
“枰鈞,你也太不厚道了,冰天雪地讓我怎么洗?”顏承舊雙手一攤,又指指房梁上道,“我只是把黑色罩袍脫了,掛在房梁上呢,要不你自己穿黑衣蹲雪地里去,看這幫東齊羔子兵們不把你亂棍打飛才怪。”
“你,哎……”鄭枰鈞惱恨地瞪了他一眼,道,“你掛個死人頭,又走了這么多天。身上又臟又臭,也敢坐我床上!”
顏承舊聞言一怔,便舉起手來往自己腋下嗅了兩下。他身上其實并無味道,因為曾經是殺手的關系,他已經習慣于不時運功驅散身上附著的任何氣味,所以此時自然沒有任何異味。確定了這一點后,他才抬頭不解道:“沒味道啊。再,有時間關心我身上的味道,不如談談劉辰庚的反應。”
鄭枰鈞聽他轉換了話題,于是也正色道:“他是讓我留下來了,畢竟南楚方面的情報他們知之甚少。不過你呢?那個膽敢看上我的**處理得怎樣了?”
“四師父現在正追著他呢,我現在暫時是沒事。”
“要不你就一直留下算了。畢竟我善商而你善戰。戰場上千變萬化,你隨時給一些建議,再由我去向劉辰庚建言,也好配合若影那邊的行動。”
顏承舊思忖了片刻道:“也好。若影既然已經把東齊方面的事情交與你我二人,我也有一分責任在內。”
“要不我呆會兒就帶你去見劉辰庚,就是群竹山莊的信使?”
“不必,我要不時去若影那邊探視一下。讓劉辰庚知道我的存在,就不方便隨時進出了。”
“也好,反正生意方面有老朱和十老人照顧著。”點頭認可之后,鄭枰鈞也在好友身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一時無話。
靜默片晌,顏承舊用肩膀頂了頂身旁的好友,問道,“你覺得那個劉辰庚,呃,是個怎么樣的人。”
“若是作為一宮之主,或是作為七皇子,他的確是個很不錯的人。”
“怎么?”
“遇人則不動聲色,遇事則當機立斷,若是亂世,會是不世梟雄。”
顏承舊一挑眉,道:“聽你這么,是很可惜自己沒能在他手下做事?”
“怎么可能!”鄭枰鈞暢笑著敲了好友腦袋一記,道,“劉辰庚是好,但這就能讓我甘于在他下面惟命是從?難道你不覺得比起被他掌控命運前途,還是更喜歡若影對我們的心信任嗎?”
鄭枰鈞想也不想地便出了這番話。其實早在認識梅若影時,他就注意到了。梅若影對于朋友的選擇十分謹慎,可一旦結交,便是心信任。
顏承舊默然點頭,想起那個遠在南楚分別兩地的青年。
鄭枰鈞對感情之事也算是個過來人,見好友若有所思,心有所感,于是輕拍好友的肩膀笑道:“別兒女情長了,反正你也可以隨時過去看若影啊。”
他原是好心勸解,想不到好友安靜了還不到一柱香時分,臉上就漸漸浮現出黃鼠狼般的笑容,跟著便緩緩膩聲對他道:“枰鈞!這幾日我是要呆你身邊的了,身為至交好友,你總不會忍心看我一直睡房梁吧。”
鄭枰鈞正奇怪好友臉上表情變幻,聽他如此開口,便知道好友心中打的黃鼠狼算盤,一把把對方推到地上罵道:“休想!除非把自己里外清洗干凈,否則別上公子高臥!”
“枰鈞,話不能這么……每日抵足夜談,不正是朋友間應當做的事嗎!”
“喂!警告你!你別上去!……好子,竟敢真窩我床上?看我不把你踢得你斷子絕孫!”
……
#####################狂言千笑;引用###################
“白天穿白衣,天黑穿黑衣。”一話,原是《秦思傳》中秦思對他身邊暗衛的要求,狂言覺得很符合殺手的職業需求,于此引用。順便為正在苦追的該文宣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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