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薛紹以來,一向貪玩的太平公主好不容易離開長安一次,會在藍(lán)田玩上幾天。不料太平公主在瑤池玉林逗留不過片刻之后便,還是早些回長安比較好。
一是婚事將近,有很多的事情要處理。再者,武攸寧那里也須得趁熱打鐵,不能給他太多的喘息時機。
太平公主的這一作風(fēng)再次讓薛紹想起了那位,高坐在皇宮龍椅后方垂簾聽政的當(dāng)今天后——顧大局雷厲風(fēng)行,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要務(wù)求勝!
這和薛紹自己的行為處事風(fēng)格,也頗有相似之處——絕不允許被打倒的敵人,還有對著自己后背放槍的機會!
夫妻倆可謂是一拍即合,決定馬上動身回長安。
不過臨時之前,太平公主還有一件事要處理。
她要親自召見一回虞紅葉。而且是單獨相會,私下密談。
薛紹剛剛對她過一番“給對方留點時間和空間”的大道理,自然不會反對或是做何盤問。待她二人私下會談之時,薛紹就在外面耐心的等待。
二女大約談了有半個時辰太平公主方才出去,對著薛紹展顏一笑,“薛郎,我們走吧!”
薛紹倒是很想問上一問她們二人都談了什么,但太平公主先開口了,“薛郎,別幻想了!就算是虞紅葉人,也是不會向任何人泄露我們今日密談之內(nèi)容的!”
“我有過,我想知道嗎?”薛紹雙手一攤,一副很無辜的樣子。
太平公主咯咯直笑,“那就走吧!”
太平公主這樣的笑聲讓薛紹有點郁悶,這古靈精怪的姑娘,居然也能把握大叔心事了!
太平公主鳳臨藍(lán)田,只留下了一片香影,轉(zhuǎn)瞬就離開了。
車駕離開藍(lán)田之時,同樣引得一片百姓圍觀拜送。正準(zhǔn)備好生款待太平公主一回的藍(lán)田官員們很是惶恐不安,以為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對惹怒了公主,這才使得公主撫袖而去。薛紹出面解釋,太平公主是怕叨擾了地方州縣因此決定不作停留,這才安撫了藍(lán)田的官員百姓們。
回長安的路并不太遠(yuǎn),薛紹騎馬走在太平公主的車邊,二人一路閑聊。除了些輕松的俏皮話來打情罵俏,也商議了一下回到長安之后的應(yīng)對之策。
針對武攸寧,夫妻倆不約而同的認(rèn)定要用“律法”這件兵器來對付他,也就是——陽謀!
其實薛紹一開始,走的也正是這條路線。雖然他可以憑借硬實力以輾壓的方式直接收拾掉鄭氏兄弟,但還是先請了魏元忠以御史臺的名義來出手。這樣,就算是外人(包括武則天在內(nèi))明知道事情的起源是薛紹與武攸寧的私仇,也沒什么可挑剔與指謫的——誰叫武攸寧與關(guān)氏兄弟,的確犯法了呢?
至于武則天的內(nèi)心會否因此而記恨薛紹,這其實已經(jīng)不太重要了。在薛紹看來,以武則天所站的高度與該有的胸懷來,這樣的“私斗”她不會過份在意。實際上以“帝王心術(shù)”來,手下的臣子之間有矛盾有爭斗,對帝王來是好事。因為這有利于帝王居中調(diào)停并進(jìn)行駕馭。如果朝廷上的大臣都連成鐵板一塊讓帝王無從下手,那才是糟糕了。
話回來,如果是別的人欺負(fù)了武則天器重的堂侄兒武攸寧,多半是吃不了兜著走。可如果對象是太平公主與薛紹,對武則天來就手心手背都是肉了,她內(nèi)心的天平可能還會更加偏向于寶貝女兒太平公主,和她寄予了厚望的軍界新星,薛紹。
正因為想清楚了這些,薛紹這一次才放心大膽的親自殺到了藍(lán)田縣。就算這件事情會讓武則天的心里有一點不爽,他也不想落下一個軟弱無能任人欺凌的名聲在外。
再者了,堂堂的藍(lán)田公子,身為帝甥又即將成為駙馬,剛剛還北伐立了巨大戰(zhàn)功回來在軍隊里打下了一定的名望,回京之后居然擺不平一個中書舍人手下的狗腿子,傳將出去薛紹也就不用在軍隊混了。那些認(rèn)拳頭多過認(rèn)道理的軍人,必然深以為恥。
就連太平公主,也會打從心底里深深的失望!
回長安的路上薛紹在心里這樣的左右一番權(quán)衡,之后認(rèn)定——自己這一趟藍(lán)田之行,算是干對了!
長安到了。
薛紹與太平公主分道而行各自回家,約定明日一同參觀新修的太平公主府。趕了一程路薛紹多少有些疲累,便準(zhǔn)備回家好生歇息一番再。
回到家中,薛紹發(fā)現(xiàn)家里好像是來了客人,正熱鬧著。入內(nèi)一觀,原來是裴行儉的夫人庫狄氏來了。
看她穿一身命婦盛裝,想必是剛剛從宮里出來。妖兒也在,正騎著她的愛犬丟丟,帶著裴行儉的三個兒子在院子里一同玩耍。
“呀,薛公子回來了!”庫狄氏見到薛紹分外的開懷,歡喜迎上前來,“一別有其,公子風(fēng)彩更盛往日啊!”
“見過夫人。”薛紹中規(guī)中矩的行了禮。怎么也恩師裴行儉的正妻,禮儀不可廢。
“免啦、免啦!”庫狄氏百無禁忌的笑道,“家夫不在,公子就不必拘泥于這些俗禮了。公子這樣對我拜來拜去的,讓我感覺我真的老了一樣!”
眾人都挺配合的發(fā)出了笑聲,薛紹微笑道:“夫人今日剛從宮里回來么?”
“對呀,我剛剛從侍制院回來。”庫狄氏道,“日前我聽妖兒姑娘公子回來,早就想來拜見。無奈侍制院里的事情比較多,一時耽擱了。直到今日方得暇閑。我這運氣倒好,剛好公子今日就回府了!”
“夫人請正堂上坐!”薛紹迎請。
庫狄氏眨巴著眼睛猶豫了一下,“好,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薛紹呵呵直笑,庫狄氏當(dāng)真和一般的仕大夫家的夫人不同,磊落耿直頗為直爽,不拘于繁文褥節(jié)。
二人進(jìn)了進(jìn)堂,薛紹如同款待尊長一樣的請她上座。庫狄氏剛剛坐下就拉開了話閘,“公子,我想問一問家夫何時能夠回到長安呢?”
薛紹忙道:“其實北伐已然得勝,但還有一些戰(zhàn)后事宜須得處理。裴公是北伐主帥不得不多逗留一些時日。至于何時班師回京,這恐怕得要看朝廷的意思。夫人時常伴隨天后左右,又在侍制院服侍,就沒有聽到一些消息?”
庫狄氏略為懊惱的皺了皺眉,“有倒是有。但是若真若假的消息太多,朝廷暫時還沒有一個明確的法讓北伐之師回京。我拿捏不穩(wěn),這才前來向公子討教。”
薛紹一聽,有內(nèi)幕!
“討教不敢當(dāng)。夫人有話,只管來問。”薛紹道。
庫狄氏點了點頭,眼神頗為機警的四下看了看。
薛紹會意,讓所有人都退出了正堂,摒退了閑雜耳目。
庫狄氏這才聲道:“公子,我想私下問上一問,你可曾與家夫商議過了,朝廷應(yīng)該處置突厥俘虜?shù)膯栴}?”
“哦?”薛紹略微一怔,“是指伏念嗎?”
“還有那個,現(xiàn)在藏在你家里的突厥美人兒!”庫狄氏一改平常的大條隨意,表情頗為嚴(yán)肅。
薛紹為難的搖了搖頭,“這種事情,我與裴公了不算數(shù)啊!”
“可是朝廷針對突厥俘虜?shù)膽B(tài)度,將直接或間接的決定你與家夫的前程命運,不是么?”庫狄氏的神色更加嚴(yán)肅了。
薛紹微微皺眉,沉默的點了點頭。他心想,從大唐建國之初到現(xiàn)在,大唐朝廷針對戰(zhàn)爭平定的外族基上都是采取的“羈縻自治”的政策。這一次北伐平定的突厥叛亂,雖不非常徹底,至少也是沉重打擊了突厥叛亂勢力,短時間內(nèi)他們很難再度強勢堀起。
可是朝廷將要如何的發(fā)落伏念與艾顏這些俘虜,將直接決定草原未來的和平與否,也將直接影響大唐未來幾十年的周邊格局。按薛紹與裴行儉的意思,那就是大唐應(yīng)該善待俘虜,并好好的利用伏念與艾顏這些人來安撫草原部眾,但又不能放虎歸山,給他們再度糾結(jié)叛亂的機會。
如果薛紹與裴行儉的意見被采納,那也就意味著他們在軍國大事上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在朝廷上的地位將會大大提高。或許,裴行儉還會有機會因此而正式的入閣拜相。
反之,如果薛紹與裴行儉這一主張不被朝廷采納,那也就意味著他們的政見與朝廷上位者的意見相左——他們在政治上的待遇,將很難得到什么提高,甚至遭受打壓與排擠!
這也正是庫狄氏目前正在擔(dān)憂的事情。
“夫人可曾聽到了什么聲音?”既然利益統(tǒng)一,薛紹也就不怕直言相問了。
庫狄氏面露憂色的道:“事關(guān)朝廷機密,我聽到的不多、也不敢過份打聽。我只隱約聽一些風(fēng)聞,宰相裴炎好像是主張要殺掉伏念等人,以儆效尤、鏟除后患!”
“什么?他瘋了?!”薛紹驚詫一聲,“大唐天子被諸國奉為天可汗,從來不殺投降的外族首領(lǐng),此例一開,后患無窮!再者,就算真有必要殺了伏念鏟除后患,也絕對不是這等時候!草原上的戰(zhàn)爭才剛剛結(jié)束,大唐雖勝,但根還不足以完掌控幅原遼闊的大草原。北方各部族也都在引頸觀望大唐將會如何處置伏念其人——如果殺了伏念,那真是自暴其短會讓草原人對大唐朝廷寒心。同時也會授人以柄,等于是直接給了突厥人一個再次聚眾反叛的借口!”
“哎……”庫狄氏嘆息一聲輕輕搖頭,“其實公子的這些道理,朝廷上不是沒人明白。就連我這一介女流,都能大致想到其中的一些曲折利害。可是高居閣堂的宰相們,心里的想法與看待問題的心思,向來與常人不同。或許,他們有著自己的道理呢?”
“……”薛紹無語了,屁的道理!
宰相裴炎,主張要殺伏念?
為什么?
一個從來沒有參與到戰(zhàn)爭中來、對大唐北方周邊與草原內(nèi)部形勢并不十分了解的宰相,為什么會有這樣奇怪的主張?
他身為上輔天子下安黎庶的宰相,難道想不到這樣的主張很有可能會讓大唐在未來的幾十年里,都陷入戰(zhàn)亂之中嗎?!
薛紹,實在想不明白!
武攸寧的事情還沒處理完畢,眼看又要生出更大的事端。薛紹心里很惱火,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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