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顧誠布置的任務時,劉慧的內心其實也是非常激動的。她也曾經想參與到高逼格的藝術片制作中去,最好還能有點高屋建瓴的警世價值。
可惜她跟著顧誠混之前,經手過的最逼格的片子,也不過是和YY給電影打廣告的時候更賣力一點。
“馮導,我這個情況大致就是這樣的,劉姐用也都跟你過了。你看有沒有好的辦法。”顧誠一見面就很開誠布公,也不客套,把他要闡述的思想、故事再條分縷析地剖析了一遍。
馮曉剛聽得很認真,思考得臉上的痦子都油光發亮,想著想著就不自覺地拿出他那個經常隨身帶的擰蓋兒大水杯,喝兩口胖大海泡的茶,然后掏出煙來。
剛要點,馮導才想起問問顧誠:“呃不介意我抽吧?咱電影人都是隨便抽的,怕你們唱歌的不習慣。”
顧誠擺擺手:“沒事兒,我還唱什么歌,電影都不一定親自下場了。隨便抽。”
“呵呵有錢就看不起電影啦。”馮導語氣里有些落寞,也閃過一絲不屑。
顧誠輕描淡寫地:“談不上看不起吧,只是配讓我出手的電影太少了——這世上最賺的電影,能賺多少?拍部泰坦尼克號,也賺不到1億美元純利。所以錢已經促使不了我親自拍片了,除非我喜歡——千金難買我愿意,喜歡的東西沒錢也能做,對吧。”
“有個性,我喜歡。”馮導的神色很快亮了一下,覺得顧誠是個性情中人。
他整理了很久思緒,幫顧誠總結出幾點。
“當初一地雞毛被總局整了之后,我就有點頹了,這幾年索性商業了;藝術片我是搞不來的,目前醞釀不出這個狀態。
你這個片子,我覺得很難搞,首先是主線很難明確。話題太宏大,至少要拍成多線敘事,至不濟也是明暗線敘事,一方面是‘隨著工業化和復制處在上升期’,另一方面是‘隨著傳媒的進步被步步倒逼’。
再結合你的思想,國內能駕馭的導演也就幾個人,陳鎧歌王佳衛統統不夠格,香江那邊么,吳語森徐克杜琪峰連戲路都不對,整個香江都完不用考慮。”
顧誠聽著聽著,就知道馮導是怕他覺得鐵口直斷沒依據,才這么一個個分析,于是顧誠立刻抬手制止了對方:“馮導,你不用解釋那些人為什么不行,你就誰行就成了,我不會懷疑你同行相輕或者別的啥的。”
馮導尷尬地笑了笑,坦然地:“唉,圈子里的老毛病了,誰也不服誰,一定要分析出個子丑寅卯來。那我這么吧,你這類故事,賈樟柯他們幾個新一代的,藝術性上估計能符合,但我估摸著他們不答應你在思想性上的設定——這幫人拍藝術片都是在懷古,要么就找個‘原來華夏現在還有這種犄角旮旯主流社會都沒發現’,你這么向前看的東西,國內真是難了。”
顧誠對如今的國內藝術片圈子其實并不了解,也就是動了眼下這部片子的念頭之后,開始惡補一下,了解一下市面。
他知道馮導的也不無道理。
早些年的時候——所謂早些年,就是冷戰,或者至少9年代和西方關系不好的那些年——國內受總局控制的主流官媒,對于違規去西方電影節拿獎的很多國內導演,都是這么批判的所謂違規就是國內審片沒審過、拿不到上映龍標):
國內有開放、進步的地方,他們統統不拍〃門挑依然還暫時來不及進步開放、殘留封建余孽陳規陋習的地方拍,誤導外國人,讓外國人,迎合外國人對華夏的陳陋認識,達到他們自己拿獎的目的。
這種輿論激烈的時候,連圈子里人自己都調侃:要想在西方各大電影節上拿獎,沒資格參賽,就到電影節舉辦地門口擺個地攤哭慘,有外國人問就我被和諧了,然后洋人就會肅然起敬:從鐵幕背后逃出來的自由斗士!
拍得再爛不給個斜也不過去。再了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爛,不定華夏國內有些地方就是這樣的呢?洋大人就跟看加西亞馬爾克斯的魔幻現實主義一樣看了,他們看百年孤獨的時候也就圖一樂,圖一憤慨,不會真去追究哥倫比亞是不是真這幅尿性。
馬爾克斯再聲嘶力竭“百年孤獨不是什么魔幻現實主義,這就是拉丁美洲的生活”。歐洲人和北美人哈哈一笑,當笑話給聽了。
其實連賈璋柯樓燁那些人招安之前,也是被總局的官媒那般的。
后來漸漸主流了,才有良心的影評人士開始在主流媒體上發掘:
哦,原來賈璋柯只是喜歡反映鄉土,覺得這個國家發展那么快,有些悲慘的不被注意到的角落被割裂了,拉下了,他希望社會關注這些角落,并不是故意把國內的臟亂差秀給外國人看。所以有武、站臺、公共躇。
原來樓燁只是喜歡懷古,喜歡看被逐漸逼到墻角的“文化積垢”被掃掉時候的陣痛,以及有沒有誤傷。所以有頤和園、蘇州河。
這些人藝術是藝術了,可惜還是暮氣,白了就是只噴沒給解決方案。真正的大師一句“u-an-u-up,n-an-n-BB”就秒了。
當然并不是只有第六代導演才藝術,第五代也有藝術。
曾經在國內電影圈連姓名都不用提的老謀子,一年多之后也會拍個“商業片拍累了錢賺夠了談點年輕時理想”的千里走單騎。也人性,也懷古,也反思文化進步時大浪淘沙中流失掉的精華,還把兒時偶像高倉較爺子請來演∠謀子這部片子的藝術境界是不錯,但思想境界也就跟賈璋柯樓燁在那票貨里表現出來的差不多。
華夏有名導演的藝術片,都在懷舊傷逝。
好像一藝術片就必須是“把美好的東西打碎給人看”的。
馮導跟顧誠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竟然覺得戲路聊窄了。
顧誠要向前看,沒人能陪他向前看。
“你這部片子要涵蓋的思想高度,前無古人,我也拿不出好的例子來舉,但是國內那些反思傳統藝術和文化流失的路數肯定不夠格,他們都沒那個文化素養,不夠深刻。至少,也要做到天堂電影院的級別,才勉強能玩得轉。要在大陸找到這樣一個人,根不可能。”
最后馮導喪氣地如是。
他口中提到的天堂電影院,顧誠也知道,那是意大利大導演朱塞佩托納多雷的代表作,9年的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戛納電影節評審團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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