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節(jié)酸楚
她也算高挑,卻很輕,白云歸隨手便將她丟了回來。
他臂力過人,畫樓又不胖,自然感覺很輕。
慕容畫樓接下來的反應(yīng)令白云歸微愣:她跌在床上,卻似貓咪般驚跳而起,快速鉆進被窩里,將自己埋好……然后……一動不動!
白云歸愣了片刻,繼而哈哈大笑,笑得自己都有些窒息。
又想起她剛剛暴跳而出、慌不擇路,更加像被點中了笑穴,怎么都停不下來。
白云歸隔著被子摟住她,好不容易停下去的笑聲,又飛揚出來。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真的難以相信,平日里裝得很成熟的她會有這一連串匪夷所思的動作……
被子里的人,連呼吸都屏住了,身子僵直。
白云歸放開她,平息自己的心緒,也鉆進被窩,“好好睡,不逗你了!”還是忍不住笑了一回。
他一夜無夢。
次日醒來,枕畔空空如是,卻留下一縷清香。他不由自主想起昨晚的情景,又彎了彎唇角。
下樓時,一家人都圍坐在餐廳里吃早飯。
慕容畫樓穿了件紫丁香色夾棉低開岔湘繡牡丹花紋旗袍,雪色披肩。云髻高堆,帶著珍珠扇形釵子,跟披肩相掩映。釵子上珠花隨著她揚袖時微閃,搖曳著清雅高貴。
平日里憑著肌膚嬌嫩脂粉不沾的她,今日化了淡妝,重描了眼睛。原就晶瑩雙眸發(fā)透亮,堪比夏夜繁星,勾魂奪魄的瀲滟。
其實是她一夜未睡好,黑眼圈很重,只得用妝容遮掩。
瞧見白云歸。她熟稔又自然跟他打招呼,絲毫不見昨晚的狼狽。
白云歸淡淡應(yīng)了,也無昨晚大笑的放縱。
“大嫂今天真美……”盧薇兒真心稱贊,“你要出門嗎?”
“是啊。”畫樓溫軟笑了,“有個同樂會……”
“大嫂你多帶點錢……”白云靈叮囑道,“一般辦同樂會,都是籌款!我現(xiàn)在一聽到同樂會就頭疼。”
畫樓莞爾。臨走的時候還是吩咐李副官多帶些現(xiàn)鈔票。
去吳家的路上,李副官感覺她不高興。
她不開心,鮮少顯露表面,只是擁臂后靠著車座椅背。一動不動,如完美雕塑。
鮮靈眸子若寒潭寂靜。
沒聽督軍與夫人最近不快啊!
“夫人……”李爭鴻喚她,“您臉色不太好……”
畫樓回神,從手提袋里拿出鏡子照了照,又撲了一層細粉,含笑問:“昨晚睡得不好,沒什么精神……這樣好一點了嗎?”
李爭鴻是她神態(tài)不好,并不是真的指臉色蒼白。
不過添了粉,容光煥發(fā),亦是美的。他沒有挑明,只是笑道:“好多了。您下午的時候別喝太多咖啡……”
車子駛進吳家花園時,一個穿杏紅色粵繡旗袍、披雪狐皮坎肩的年輕女子挽著吳夫人的手臂,在門口迎她。
吳夫人穿黛藍色旗袍,貂皮坎肩,雍容華貴,白凈臉頰豐腴,見畫樓下車。忙上前攜了她的手:“真怕夫人不來。您上次來探病,我迷迷糊糊的,怕是怠慢了您……”
和上次相比,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
畫樓輕軟一笑:“四少奶奶親自下的帖子,我哪里敢托大?”她得十分謙虛,“上次您生病。原是我冒昧打擾了。”
吳夫人第一次見面,便對她頗有好感,聽到她這般恭謙,喜歡多了一分,忙了些客氣話,迎了她往宴會大廳而去。
那杏紅色旗袍的女子便抿唇笑了:“回頭采嫵要夸耀了,白夫人給了她這么大的臉……”
“別沒大沒!”吳夫人佯嗔了這少婦一眼,卻透出親昵。然后給畫樓介紹,“這是老三媳婦,還跟娃娃一樣不醒事。采嫵是老四媳婦的閨名……”
白家也是大戶,畫樓在那里生活了半年,對內(nèi)宅的彎彎曲曲覺得新鮮好玩。
她含笑跟這三少奶奶了幾句閑話。
滿屋子衣香鬢影。脂暖粉香。清一色的各式旗袍,眼花繚亂。有中年婦人,亦有二八佳人。
畫樓雖然故意堆了高髻,穿了深紫色旗袍,仍是顯得稚嫩。她地位卻是最高的,一干婦人紛紛上前跟她打招呼,十分熱絡(luò)。
她含笑一一回應(yīng),既不親熱也不疏遠。
吳四少奶奶是這次同樂會的主辦人,她戴了細長黃金耳墜,明黃色蘇繡鳳紋旗袍,高挑婀娜,在人群里十分搶眼,似迎春花般俏麗。
言語也潑辣開朗,沒有俞州女子的糯軟,卻有北方姑娘的大氣。她是山東人,一口普通話偏重音,十分好聽。
她跟畫樓打招呼,也是多謝她賞臉的話。
笑語嫣然,不一會兒氣氛便熱鬧起來。
學(xué)著西式的宴會,鋪著亞麻色桌布的長餐桌擺滿酒水、各種吃。畫樓瞟了一眼,吃有克羅冬、三明治、橄欖、土豆片、計司條;酒水主要是櫻甜紅葡萄酒與人宛香白葡萄酒,香氣濃郁,酸甜可口。
真讓白云靈對了,果然是募捐。
是替俞州城西天主教堂翻新募捐。
畫樓只覺得無趣……
她不懂募捐的規(guī)矩,便讓吳夫人先給。她跟著吳夫人給了。后面的人也跟著她給了……
婦人們?nèi)齼蓛删奂惶幵挘紶栍腥烁嫎谴钣槪琅f是不冷不熱的,叫人難以親近。
吳四少奶奶忙里偷閑,端了兩杯白葡萄酒,拉著畫樓從側(cè)門出了宴會大廳。吳府的后苑,道旁裝飾低低雪松,郁郁蔥蔥,看不出秋日蕭肅。
“……夫人是霖城人?”四少奶奶笑容輕快,“我有個表姐,便是嫁到了霖城秦家。秦家做藥材生意,夫人聽過沒有?”
畫樓搖頭,輕聲道:“我很少出門……”
四少奶奶咯咯笑:“您和我一樣。不愛出門!前些年公公在威海任職,我和婆婆妯娌都在老家。后來公公南調(diào),才下定決心把家眷帶在身邊,我們就跟著來了俞州。您別瞧這些太太少奶奶巴結(jié)我們,實則瞧不上我們內(nèi)地來的,總覺得我們老土……”
將她和畫樓歸為一類人。
畫樓只是笑,不多言。
她見畫樓不熱心這些,又忙問她平常在家里做些什么。畫樓只瞎忙,也問她平日做些什么。
“平日總在婆婆跟前,隔三差五去天主教會學(xué)英文。學(xué)鋼琴……”四少奶奶含笑,“真是被新社會逼得沒了法子。外面那些新派單身女人會的,你若是不會些,丈夫嫌你老土,公婆也怪你沒事,家里立足之地都沒有!”
她起這些,并不是怨懟,而是爽朗玩笑。
她的樂觀上進讓畫樓有些好感,附和道:“學(xué)些也無壞處,陶冶情操……”
“夫人學(xué)不學(xué)?我介紹牧師給您認(rèn)識……”四少奶奶熱情道。畫樓也是內(nèi)地來的……
“這個我且想想……”畫樓沒有一口拒絕。“我們督軍可不像四少爺那么開明,不跟他商量,只怕誤以為心中沒他……”
四少奶奶笑起來:“都一樣!夫人,聽督軍的姨太太,您親自給安排公館?我婆婆常在嘴邊贊您,我們妯娌有您一半度量,男人也不愁不發(fā)達!您真是個賢內(nèi)助!又事事想著督軍……”
把話題轉(zhuǎn)到了姨太太身上,畫樓不接。只是笑了笑:“督軍有今日,我可不敢貪功,賢內(nèi)助過譽了……”
四少奶奶是聰明人,知道她不愿意姨太太的事情,便連忙打住。
那邊女傭便來后院尋她們:“四少奶奶,將軍和四少他們回來了。知道白夫人來了。過來打聲招呼……”
畫樓跟著吳四少奶奶回了大廳。
吳將軍與兩個男子正在跟一群婦人們寒暄。瞧見畫樓來了,自然過來問候。吳將軍中等身材,微胖,模樣很是威嚴(yán),笑容也淺嘗輒止;他身邊一個男子高大清瘦,帶著金絲眼鏡,斯文和煦,是吳家老三;另外一個威猛跋扈。目光陰鷲從畫樓身上躍過,是吳家老四吳時賦。
畫樓對他的神態(tài)不喜,第一印象不佳。心中暗嘆可惜,四少奶奶這樣玲瓏開朗的女子,配了這般孔武莽夫。
他瞧畫樓時。眼眸不善,大抵是因為白云歸搶了容舟,讓他顏面喪盡的緣故吧?
“白夫人是稀客啊!”吳時賦挑眉道,“難得請得動您……”
畫樓不動聲色,反而脧了四少奶奶一眼:“少帥這話冤枉我了!其實我頂喜歡熱鬧,我來俞州快半年,第一次收到帖子……是四少奶奶待我親厚!”
這話在婦人里激起漣漪。
誰不墊著腳尖想巴結(jié)白督軍?或是聽聞這夫人待人冷漠,又是內(nèi)地來的,膽怕事,誰家的臉子都不給;或是覺得高攀不上,都不敢邀請她。
一個三旬精明太太上前道:“夫人這話,倒是我們怠慢了您!下個月初八,我們家三姐出閣,夫人賞臉去喝杯喜酒如何?”
畫樓眉心簇起一絲黠慧:“您得給我下帖子!”
眾婦人都笑起來,紛紛七嘴八舌不甘人后地邀請畫樓。
吳時賦被擠到了一邊,也沒有機會再言辭刻薄。
四少奶奶感激望了畫樓一眼,又回眸在丈夫身上瞟了一下,只覺心酸。她不得丈夫喜歡,連婆婆對她也冷淡幾分。謀劃這次同樂會,婆婆只甩手不管。可是大嫂二嫂三嫂都辦過一次,婆婆忙里忙外張羅,還借著公公的名頭請了幾位夫人來捧場。
偏偏到了她這里,就身子不便,不管了。
她舔著臉給白督軍的夫人下了帖子,三嫂或明或暗了多少風(fēng)涼話?
白夫人最快回復(fù),一定會來,她驚喜不已。婆婆這才幫她請了幾位貴婦人,一起撐場面。
可是丈夫一回來,就給她的貴人冷遇。若不是白夫人聰穎,只怕丈夫還要出旁的話來。得罪了白夫人,她的臉又往哪里擱?
想覺得心頭澀澀的。(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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